包 振 山,朱 永 浩
(1.鹽城師范學院商學院,江蘇鹽城224007;2.福島大學經濟經營學院,日本福島9601296)
第二次世界大戰以來,日本經濟得以恢復和快速發展的重要原因之一,是其制定并成功實施了適時靈活的產業政策,其中發達的流通經濟體系是在流通產業政策的引領、規制下發展完善起來的。日本政府經過不斷摸索和改革,建立了一套較為完善的流通政策體系,這對促進日本經濟發展、提升消費者生活質量發揮了重要作用。
從既有研究成果看,學者們對日本流通政策的研究主要從兩方面進行。一是日本流通政策演進。如孫前進[1]將日本商品流通政策分為商業流通政策和物流政策進行了系統考察;路紅艷[2]基于中日流通體制的比較,理清我國內貿流通體制存在的問題,提出改革建議;石原武政[3]基于流通系統效率化來考察日本流通政策;金弘錫[4]從公平競爭、區域振興及物流發展的視角考察日本流通政策;番場博之[5]、佐佐木保幸[6]、尾碕真[7]等對流通政策在區域經濟發展中的促進作用進行了論證。二是從零售業、農產品流通、管理體制等方面考察流通體系。如陳麗芬[8]分析了日本零售制度的變遷對零售業態演進的關聯影響;王峰、王世鵬[9]從管理體制的目標、管理機構與主要手段分析日本流通業管理體制的特征;張永強等[10]對中美日農產品流通體系進行對比,提出構建我國特色農產品流通體系的建議;李豐、原任利[11]基于交易費用的角度,對“批發無用論”進行了駁斥,分析了日本農產品批發市場的發展歷程,進而對我國農超對接提出新思考;馬場雅昭[12-13]論述了零售業的興衰發展與國家流通政策之間的關系;石原武政[14]基于零售政策的變化論證了流通業對城市發展的影響。不過,目前將流通政策與批發零售業、商店街等實體流通經濟的演進聯系起來進行研究的較為少見。
日本流通經濟的發展與流通政策變遷密切相關,尤其是實體批發零售業的發展、商店街的振興始終是在政府主導型模式下發展起來的,離不開政府的培育與相關法律政策的規制。反過來對比我國的流通產業,雖然近年來在電商引領下零售變革取得了飛躍性發展,但發展起步晚于日本,且實體流通經濟面臨較大的升級轉型壓力。因此,本文試圖通過梳理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日本流通政策的演變,總結政府在流通經濟發展中的作用,對我國流通業的發展提供借鑒和參考。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為發揮流通業在引導生產和促進消費中的作用,日本政府對流通產業的宏觀調控力度不斷加強,形成了多元化、共同參與流通經濟發展的企業主體和經營業態,建立了現代化、系統化的自由競爭流通體系,為流通經濟的發展提供了保障。日本十分注重通過制定法律法規來促進、規范和保障流通經濟的發展,并根據社會經濟環境的變化而不斷修訂或廢止法律和政策。總體來看,日本流通產業的發展可劃分為如下五個階段。
1945—1955年是日本經濟的恢復重建期,流通領域出現了新發展。百貨店、大型超市、農業合作社、生活合作社等新零售業態應運而生,對傳統經營業態產生了較大沖擊。社會經濟環境的變化,使得作為流通領域主體的中小零售企業面臨著挑戰。為了保護中小零售企業,日本政府以百貨店和合作社為對象,基于《反壟斷法》而第二次制定了《百貨店法》,出臺《零售商業調整特別措施法》(即《商調法》)。
制定于1956年的《百貨店法》將百貨店定義為從事商品銷售活動、店鋪總面積在1 500平方米(城市在3 000平方米)以上的店鋪。將百貨店鋪的面積進行明確規定,可清晰地區別出百貨店和中小型零售商業的不同。《百貨店法》不僅規定了新開百貨店、營業面積的增加以及合并和繼承都必須得到通產大臣的許可,而且嚴格規定百貨店的營業時間和休假天數,不得進行如在戶外銷售等影響中小零售企業的商業行為。由此可見,《百貨店法》是針對百貨店的限制措施,其深層含義是通過限制百貨店的活動協調各類商店的關系,確保中小零售業從事商業活動的機會,進而保護和扶持中小零售業。
《零售商業調整特別措施法》制定于1959年,主要內容是限制非會員在生活協同組合聯合會、農業協同組合聯合會購買商品,保護周邊零售業,防止同一建筑物內零售業之間以及零售市場與周邊零售業之間的過度競爭,目的是對農業合作社、生活合作社和零售市場加以限制,進一步保護中小零售商。另外,日本政府在同一時期還陸續頒布或者修訂了《物價統治令》《商品交易所法》等,這些法律法規的共同點是以反壟斷為核心針對某一或某些商業部門制定規制法律來保護中小零售業。
1955—1965年是日本經濟的高速增長時期。經過戰后的恢復重建,日本經濟由供應嚴重短缺的賣方市場轉變為供應充足的買方市場,形成了現代化的經濟結構。經濟的高速增長使居民的消費水平得到極大提升,消費進入從量變到質變的蛻變時代。然而,此時的流通部門仍然是以數量龐大的中小零售業為主,由于中小型流通企業具有規模小、零細分散性強、效率低等特點,不僅浪費了大量勞動力,而且限制了不同零售企業間的正常競爭,生產效率跟不上國民日益增長的消費需求。另外,當時流通政策不僅不能適應新的消費變化,反而嚴重制約了經濟的發展。在此背景下,日本政府不得不改變過去對中小型零售業的保護政策,轉向推動流通產業的現代化。
1962年,日本流通學家林周二教授提出“流通革命論”,以改造舊商業為中心促進流通業向現代化轉變。日本政府在這一時期制定了一系列推進流通現代化的政策,如1962年的《流通合理化設想》和《商店街振興組合法》、1963年的《中小企業基本法》《中小企業現代化資金助成法》《中小企業指導法》《中小企業現代化促進法》和系列中間報告[15]等。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商店街振興組合法》,旨在推進零售商店共同化、商店街現代化和零售商業連鎖化。1965年,通產省確立了促進中小商業協作化路線政策,在日本國內掀起了中小零售店鋪共同化的熱潮。
這一時期流通政策的目標是提高中小企業的經營水平和經營效率,重點從過去單純保護中小企業發展轉變為促進中小企業經營效率提高、推動其組織管理合理化,進而推動流通產業的現代化進程。
20世紀70年代,受石油危機的影響,日本經濟進入低速增長期。此時經濟增長的邊際效率開始降低,為克服經濟發展中大規模生產導致的過剩生產傾向,日本急需擴大國內市場。因此,原來建立在大規模生產基礎上的流通現代化政策不再適應當時經濟發展的需要。此時的消費需求在追求質量的同時,更加側重個性化、多樣化、高級化。生產方式與消費結構的變化,使得流通企業的經營管理方式不適應新的消費需求,要求制定與此時生產方式相適應的流通政策。
1969—1973年是日本推進流通產業系統化的主要階段。1969年日本政府頒布《流通活動的系統化》,從此拉開了流通產業向系統化轉變的序幕。1971年,日本政府又頒布《流通系統化的基本方針》,指出“所謂流通系統化就是把從生產到消費的全部流通過程看成是一個系統的、謀求整體綜合的效率化,從而將流通現代化由企業組織擴展到整個流通領域,再擴展到整個經濟生活,進而與整個經濟現代化結為一體”。[16]1973年先后制定《流通系統化實施計劃》《中小零售業振興法》和《關于禁止囤積生活物資等緊急措施法》,同年將《百貨店法》修改為《關于調整大型零售商店零售業務活動的法律》(以下簡稱《大店法》),并于1974年3月開始實施。
在這一時期的法律法規中,《大店法》最具有代表性,對日本流通政策的演變和產業結構變化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由于原來的《百貨店法》僅僅對百貨店做了規定,對其他業態如大型超市等沒有約束力,許多零售企業利用這一漏洞,紛紛采取在同一超級市場的建筑物中設立多個商社,以同鋪經營的方式申請建店,逃避規制,從而導致不同業態零售業主體間的矛盾激化,這被稱為“類似百貨店”現象。為了促進大型零售業的健康發展,日本政府在《百貨店法》的基礎上頒布《大店法》,其目的是為了保護消費者的利益,通過對大型零售業活動的調整和限制,保護中小零售業免受競爭的沖擊,保證大型零售店和中小零售店差異化發展。
1973年,第一次石油危機爆發,原油價格上漲和制造企業生產成本上升的關聯效應影響到流通業的發展,日本經濟進入低潮期。在經濟不景氣背景下,超市這一革命性經營業態在日本得到快速發展,對中小零售業和百貨店等產生較大沖擊,因此出現了對以超市為主的大型零售店進行限制的呼聲,要求修訂《大店法》的呼聲日益高漲。日本政府于1979年開始對《大店法》進行第一次修正(參見圖1),擴大了超市、百貨店等規制對象,推動流通業向系統化轉變。
石油危機結束后,日本經濟進入平穩增長期。1980年,日本政府在《80年代通商產業政策構想》中稱,“追趕歐美先進國家”的目標已經達到,宣告追趕型的現代化時代結束。此時的消費需求向個性化、多樣化、高級化以及生產向小批量、多品種轉變的趨勢越發突顯,而且,自20世紀中期開始的信息革命加速發展,日本政府決定將新的信息技術廣泛應用到連接生產、促進消費的流通產業中,實施科技立國政策。
信息化在日本流通業的發展始于20世紀60年代,80年代逐漸加速,POS和EOS等新技術在流通領域得到應用。1984年,日本政府在《80年代流通展望》中主張全面推進流通國際化,以克服日本“資源小國”的不足,促進產業結構技術化,提高第三產業在經濟發展中的地位,大力發展電子計算機工業、通信工業等信息技術產業。
1985年,日本通產省相繼頒布《信息裝備型批發商業設想》和《關于信息網絡型流通系統的調查》,將流通信息化提高到新的現代化程度。1989年,日本政府發布《90年代流通展望》,主張引入積極合理的競爭機制,放寬對流通業發展的限制,更加依靠市場機制來發揮流通業促進社會經濟發展的作用。1995年日本政府發布《面向21世紀的流通藍圖》,把政策實施的重點放在流通業的結構改革上,要求流通產業結合城市規劃與消費需求變化調整經營結構,努力使流通產業在國民經濟發展中起到引領作用,為流通企業創造良好的發展環境。

圖1 大店法流程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20世紀90年代后,社會各界提出對《大店法》放寬、修正的調整要求。這是兩個方面因素造成的,一是為適應日本國內自身經濟發展需要。如《90年代流通展望》提出,“(《大店法》)過分強調保證中小零售商的事業活動,對大型商店進行規制,不能保證消費者的利益”,嚴重限制了當時流通產業的全面發展。二是來自《日美結構協議》的壓力。由于《大店法》的限制,外資流通企業很難進入日本市場,《大店法》被視作貿易障礙,受到歐美國家的反對。迫于國內經濟發展的需求和外部貿易發展的壓力,日本政府再次對《大店法》進行修正,放寬對大型店鋪設置的限制性條款,如通過縮短審查期,簡化手續,放寬對大規模零售店建店、開張的規制。此時《大店法》由規制強化階段進入規制緩和階段。因此,日本政府先后在1990年和1992年對《大店法》進行規制緩和的修訂。
然而,再次修訂的《大店法》雖然放寬了對大型零售店鋪設立的限制,卻隨之出現了新的問題。一是WTO限制政府供需調整,使得《大店法》難以為繼;二是區域居民以環境保護為目的,對大型店鋪開設帶來的交通堵塞、噪音、垃圾等問題的不滿而出現反對運動;三是荒川區、川崎市等地方政府為保護環境而限制大型店鋪開設。在此背景下,日本政府決定廢止《大店法》,在此基礎上于1998年7月修訂出臺《大店選址法》《改正都市計劃法》和《中心市街地活性化法》,并于2000年6月開始實施,這三部法律合稱為《社區營造三法》。
少子高齡化社會的迅速到來,消費向個性化、多樣化的轉變,城市的空心化愈演愈烈,女性的社會工作增多等社會環境劇變,使得日本流通政策在20世紀末開始大轉換。此前的流通政策是以促進公正、自由競爭,強化、發揮健全的市場機能為中心。進入21世紀后,日本流通政策增設了商業振興和調整政策,使其在區域經濟發展中起到帶頭或驅動作用。
從保護周邊環境的角度出發,重新出臺的《大店選址法》對商業設施的設置以及運營方式方法進行調整,如要求面積在超過1 000平方米的大型店鋪開設時,必須優先考慮噪音、尾氣排放、交通堵塞、垃圾處理等問題。《大店選址法》的實施,標志著一個更加成熟完善、高度國際化的經濟與流通產業環境形成,也表明原有的中小零售企業保護政策的終結,以及鼓勵競爭、依靠企業自身發展、注重產業發展與環境保護政策的開始,這是日本政府在流通政策調整方面的全面轉變。《改正都市計劃法》為防止城市空心化,對城市土地的利用、用途加以限制,引導大型店鋪開設在特定的區域內;《中心市街地活性化法》有助于復興、繁榮城市的中心市街地,激活商店街的活力,強化商業區的基礎建設。
《社區營造三法》實施后,新的問題也開始出現,不僅沒有起到復興、繁榮城市經濟的作用,反而加劇了城市的空心化,大型店鋪郊外化趨勢加劇。因此,各界要求從根本上修正《社區營造三法》。《大店選址法》圍繞著以下兩方面修訂:一是將給生活環境帶來影響的大型店鋪的附屬設施納入規制范圍;二是明確大型店鋪關閉給居民帶來的影響及對策。《改正都市計劃法》的修訂不局限于大型商業集聚,從對城市發展帶來影響等多視角出發,把一萬平方米以上的大型店鋪定為規制對象,限制其向郊外發展。在零售店鋪開設的土地利用方面,它所帶來的影響可能不是單個的市町村所能解決的,因此導入以都道府縣為單位進行廣區域調整的新規定。《中心市街地活性化法》正式修訂為《關于中心市街地活性化的法律》,主要圍繞兩方面進行修訂:一是強化國家對區域經濟發展的主導權,基于國家基本方針而制定的活性化基本計劃,必須經由內閣總理認定;二是廢止社區營造機構(Town Management Organization,TMO),各地組建中心市街地活性化協議會,進而策劃運營更為綜合性的社區。
日本政府繼《面向21世紀的流通藍圖》出臺12年后,2007年再次發布《新流通展望》。該《展望》是在人口減少、《社區營造三法》修訂等環境變化中,為日本流通業的發展方向制定政策,主要在以下三方面做了明確規定:一是提升流通產業的生產性、收益性;二是實現世界水準的經營;三是構筑持續發展的社區。由此可見,該《展望》旨在提升流通產業經濟效率的同時,也在彰顯流通業社區服務的社會公益性。
2010年開始對65歲以上出行不便而無法正常購物的老人(又稱“購物難民”)進行支援,制定地域商業活性化事業費補助金。同時積極推進《社區營造三法》,對外國游客實行消費稅免征制度,強化大數據的利用,提升流通過程的“制造、分配、販賣”效率,推動日本流通企業向海外發展(參見表1)。

表1 日本流通政策演變
日本經濟產業省2016年的統計數據顯示,流通業(批發、零售)產值占GDP的14%,從業人員占16.4%,是對消費品產業有重大影響的產業。以日本經濟產業省的《商店街發展現狀調查報告書(2015年)》《商業統計調查(2016年)》《中小企業白皮書(2018年)》等資料為依據,本文選取零售業、批發業及商店街等三個領域分析日本流通業的發展變化,歸納其演進特征。
由表2和表3可以看出,日本零售業的變化呈現如下幾個特征:
1.從表2企業店鋪數的變化中可以看出,日本零售企業的店鋪數量從1974年開始逐年增長,1982年達到頂峰的172萬多家,這與當時日本平穩增長的經濟發展狀況是一致的。但達到頂峰后,日本零售業進入激烈競爭期,店鋪數量呈現逐年減少的趨勢,2016年僅比峰值一半略多,減少了42%。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店鋪面積的變化,從1974年的6 740萬m2到2007年的14 966萬m2,保持持續擴大的態勢,33年間增長了1.2倍之多。2007年后受世界金融危機的影響,店鋪面積雖然有所減少,但其后又出現小幅度的回增。由此可以認為,在流通經濟政策、經濟形勢等的影響下,日本零售產業內部競爭加劇,導致零售店鋪減少,進而使得零售企業向規模化、大型化發展。
2.從表2零售業從業人數的變化可以看出,從1974年開始逐年增長,1999年達到頂峰,此后開始小幅度減少,說明日本零售店鋪在向規模化、大型化轉變,即零售店鋪的數量雖然從1982年開始逐年減少,但從業人員的數量卻逐年緩慢遞增,這是因零售店鋪的規模逐年擴大所造成的。
3.從表2零售業年銷售額變化可知,從1974年到1997年的年銷售額是逐年增長的,在1997年與2007年之后發生了兩次明顯的降落,這與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與2008年世界金融危機發生的時間幾乎一致,說明日本經濟具有外向性的特征,在事關國計民生的零售業方面反映較為明顯。年銷售額在2007—2012年間減少回落后,在最近幾年又得到較快的恢復增長,尤其在2016年達到接近歷史最高記錄的銷售佳績。這是受到安倍經濟政策的刺激,尤其是外國游客在日本消費對零售業的拉動作用所帶來影響的直接反映。由此可見,日本零售經濟的發展既受國內包含流通業在內經濟政策影響,又受外部國際經濟環境的左右,可謂是日本經濟發展的“晴雨表”。
4.從表3企業規模的數量變化可知,不同規模的企業在2007到2015年間都呈現增減交替的變化,且在2013年之后均逐年減少。其中從業人數在30人以下的企業數量雖在增減交替中減少,但一直占企業總數的93%以上,尤其是從業人數在9人以下企業的占比一直高達62%以上,說明日本零售業具有較強的“零細性”特點。

表2 日本零售業發展演變

表3 日本零售業企業規模的數量變化 個
5.從表2的店鋪數量與店鋪面積基本相反的變化趨勢,可以看出日本零售業向規模化、大型化發展的特點。從表3不同規模零售企業數量變化,可以看出日本零售業具有較強的“零細性”特點。兩者結合起來,可以反映日本零售業具有典型的零細性和規模性的雙重特征。
由表4和表5可以看出,日本批發業的變化呈現如下幾個特征:
1.由表4店鋪數的變化可以看出,日本批發企業的店鋪數從1972年開始連年增長,1982年后略微動蕩減少,這一變化形勢與日本零售業的發展相同,也與當時日本平穩增長的經濟發展狀況相一致。1982年后出現小幅度滑落,隨之又開始連年增長,1991年達到頂峰的47萬多家。1991年后,出現增減起伏變化并呈整體減少的態勢,但與零售業的斷崖式下跌42%不同,2016年批發業的店鋪數只比頂峰減少了23%左右。2000年后,與店鋪數、從業人數相比,年銷售額減少的幅度最小,說明日本批發業的整體經營效率得到提升。
2.由表4顯示的日本批發業從業人數變化可知,從1972年的300萬人開始增長,1991年達到頂峰的477萬人,此后開始小幅度減少,2016年為394萬人,與頂峰的1991年相比減少了17.4%,下降幅度小于店鋪數的下降幅度(23%),反映日本批發業整體緩慢地向規模化發展。
3.由表4可以看出,日本批發業的年銷售額從1972年開始逐年遞增,1991年達到頂峰的573萬億日元后進入動蕩的增減交替階段。這與20世紀90年代初日本經濟泡沫崩潰以來陷于增長低迷的困境一致。在2000年后的波動中,2012年和2014年兩個時間節點前后的波動幅度最大,2016年出現回暖增長,這與安倍經濟政策的刺激直接相關。由此可見,批發業在某種程度上能夠映射出日本經濟發展的變化,也在發揮“晴雨表”的透射作用。
4.由表5日本批發企業規模的數據可知,不同規模的企業在2005年到2015年的十年間均呈現出增減交替的變化,其中從業人數在30人以下的企業雖在增減交替中有所減少,但一直占企業總數的93%以上,尤其是從業人數9人以下的企業始終占企業總數的72%左右,同比零售企業高10個百分點,說明日本批發業更具有“零細性”特點。

表4 日本批發業發展演變
5.2000年后,日本批發業的銷售額(參見表4)在增減交替中波動,2016年大幅度回升。與此相對應的是不同規模的批發企業數量在2005年出現減少,2015年批發企業數量只是2005年批發企業數量的一半左右(參見表5),說明日本批發業在向規模化發展。

表5 日本批發業企業規模的數量變化 個
基于以上對日本流通業核心組成的批發零售業的數據分析,可以看出日本流通業具有如下四個特征。一是日本流通業具有零細性和規模性的雙重特征;二是日本流通業不僅受國內社會經濟的影響,而且與外部社會經濟變化息息相關,是日本經濟發展的“晴雨表”;三是不論是零售業還是批發業,企業的數量在減少,銷售額卻在增加,說明流通業的經營效率在提升;四是日本流通業的發展狀況與日本經濟的變化保持正相關性,深受日本經濟的影響,可以由此看到日本流通經濟政策在其中發揮的調控作用。
日本的商店街可以劃分為社區型、區域型、都市型和超都市型等四種類型,其中占比最多的社區型(50.8%)和區域型(35.3%)商店街在近年呈現停滯、衰退的趨勢,特別是在人口不滿10萬人的城市或町村尤其明顯。本文依據日本經濟產業省《商店街發展現狀調查報告(2015年)》的數據,將其分類分析,總結出商店街發展的五個特征。
1.合計占比86.1%的社區型和區域型商店街一般位于市町村或城市中心的商業聚集區,其發展狀況不容樂觀。《商店街發展現狀調查報告書(2015年)》[17]數據顯示,在全部商店街中,2.2%的比例為“繁榮發展中”,3.1%的比例為“有繁榮發展的可能”,與此相對應的是35.3%的商店街在“衰退中”,31.6%的商店街為“有衰退可能”,“沒有變化”的占比為24.7%(參見表6)。與2012年調查相比,“繁榮發展中”的比例提升了1.2個百分點,“有繁榮發展的可能”的比例提升了0.8個百分點,“衰退中”的比例減少了7.9個百分點,“有衰退可能”的比例減少了1.4個百分點。由此可見,近年來日本商店街的發展雖有所改善,但仍處于衰退或半衰退的狀態。
2.消費者客流量有所增加的商店街,占比略有提高(尤其是在大中城市),但總體占比仍不高。2015年的調查顯示,在全部商店街中,來訪消費者“減少”(56.6%)比“增加”(11.2%)高45.4個百分點,但與2012年相比,“增加”的比例增多了4.5個百分點,“減少”的比例降低了16個百分點(參見表7),即到商店街的消費者客流量出現了好轉。《商店街發展現狀調查報告(2015年)》還顯示,人口規模越大的城市或區域,到商店街來訪消費者“增加”的比例越高,“政令指定市(相當于我國的計劃單列市)、特別區”的“增加”比例達到15.9%。從商店街的類型來看,到社區型和超都市型商店街的消費者“增加”的比例增多,尤其是到超都市型商店街的消費者“增加”比例達到了49.1%。
3.到商店街消費者“增加”和“沒有變化”的原因中,“集客活動等的實施”(44.6%)、“商店街的宣傳”(23%)占比最高(參見表8)。到商店街的消費者“減少”的原因主要是“魅力性店鋪減少”(59.2%)、“業種、業態不足”(55.1%)、“近鄰大型店鋪的開設”(46.5%)、“區域人口減少”(45.7%)(參見表9)。由此可見,商店街開展積極的宣傳活動對吸引消費者到商店街消費有積極的效果。

表6 2012年、2015年日本商店街情況 %

表7 2012年、2015年日本商店街來訪消費者情況 %
4.2015年的調查顯示,商店街店鋪“關店(倒閉)”的平均數為3.6家,“關店(倒閉)”在10家店以上的商店街的比例為7.6%。在“關店(倒閉)”理由中,“商店經營者的高齡化、后繼者不足”占比高達66.6%,遠高于其他如“向其他區域轉移”(23.8%)、“同業種間的競爭”(12.9%)、“商店街缺乏生機”(12.8%)(參見表10)。由此可見,人口老齡化問題嚴重威脅著日本商店街的發展。

表8 商店街消費者“增加”和“沒什么變化”原因(可以回答3項) %

表9 商店街消費者“減少”原因(可以回答3項) %

表10 商店街店鋪關閉理由(可以回答2項) %
5.對比分析2000年以來日本商店街面臨問題及變化情況,可知影響商店街發展的最大問題是“經營者高齡化致使后繼者不足”(64.6%)和“集客力高、話題性店鋪(業種)少或沒有”(40.7%),其中“經營者高齡化致使后繼者不足”(64.6%)占比最高(參見表11),問題最為突出,成為影響日本商店街發展的首要問題。
基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日本商店街在經濟政策的作用下,呈現如下幾個特征。一是日本各地的商店街積極采取“集客”“信息宣傳”等活動,經營狀況與2012年相比有所好轉,但仍然處于衰退或半衰退狀態;二是到商店街的消費者客流量在政策作用下有所增加,但形勢依然不容樂觀;三是“經營者高齡化致使后繼者不足”等問題,嚴重影響著商店街的發展,并成為迫在眉睫的棘手問題。但不容置疑的是,商店街在日本各個城市或區域中的商業聚集作用仍然不可小覷。
綜合日本流通政策的發展經驗,我國應在如下幾方面強化流通政策體系的建設。
一是完善流通產業組織政策,深化流通體制改革,鼓勵流通業與相關行業的跨界融合創新發展,如“零售+農業”的訂單生產、“制造業服務化”的流通機能孵化等,鼓勵流通企業連鎖化經營,促進流通業的組織形式或經營方式創新;二是推動“互聯網+流通”的創新發展,推進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云計算等新技術在流通業的創新運用,推動智慧供應鏈、無人零售等新商業模式的創新升級,提高流通業的信息化、智能化;三是重視消費升級對社會經濟發展的引領作用,流通業要為擴大消費的長效機制加力,培育并引領消費文化的轉變。習近平在十九大報告中強調,要“完善促進消費的體制機制,增強消費對經濟發展的基礎性作用”,切實推動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的融合發展,提高居民的消費體驗;四是優化流通業發展環境,加速改進流通業稅收體制改革,如加快企業所得稅、增值稅等新稅收政策在流通領域的應用,降低流通業的稅收負擔,完善流通領域的投融資政策,繼續加大流通領域的對外開放政策,鼓勵我國流通企業“走出去”。

表11 2000年后商店街面臨問題的變化
一直以來,我國流通產業中存在部分產品被控制在以計劃執行機制為背景的國有控股公司手中,不同所有制企業在資源分配、稅收優惠、融資安排、審批等方面存在不平等現象。因此,借鑒日本流通政策的做法,首先我國應該完善流通競爭環境,通過市場機制逐步化解政府過多的管控,為流通業提供良好的公平發展空間;其次要完善公平競爭政策,規范并健全流通企業的市場主體行為,保護合理競爭,反對壟斷;三是要扶持中小流通企業,促進中小流通企業的健康發展。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將現代流通產業等服務業培育壯大成為引導經濟轉型升級的“主動力產業”。構建現代化的流通體系,需要國家政策的引導和支持,這在我國流通領域的對外開放中已經得到證實。因此我國應該抓住新技術推動經濟創新發展的機遇,大力提升現代流通業發展水平,加快形成以流通產業帶動現代服務經濟發展的產業結構。同時,基于“互聯網+流通”的產業鏈上下游聯動,促進產業鏈優化整合,進而帶動消費需求升級換代。另外,在經濟全球化與“逆全球化”的博弈中,構建內外貿一體的流通體制尤為重要,必須構建中國特色高效暢通的流通體制,提高內外貿流通的開放水平,對內提高流通企業的經營效率,對外支持流通企業走出去,促進國內外市場的聯動融合發展,共同引領我國經濟發展。
目前“互聯網+”為流通業的發展提供了絕佳發展機遇,我國政府應加大流通領域信息化建設的投入力度,強化新技術驅動流通創新的動力機制;鼓勵流通企業積極吸收利用人工智能、物聯網、云計算等技術,促進企業組織運營的創新、流通效率的提升和商業模式的創新;注重人才的培養,借鑒日本的發展經驗,重視流通行業人才的培養,引入員工定期和不定期的研修制度,使人才變成產業推動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