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 偉 強,朱 斌
(1.福建師范大學協和學院,福建福州350117;2.福州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福建福州350116)
創新是任何行業的生命線,零售業也不例外,特別是在全球經濟下行壓力背景下,創新顯得尤為重要。創新驅動發展已成為當今經濟發展的主旋律,以創新思維不斷促進行業轉型升級也是零售企業所面臨的必由之路。部分零售企業通過調整商品業態組合、改變賣場商品結構、開通線上APP等手段,試圖實現創新發展,改變企業發展面臨的困境。這些創新措施在相對穩定的競爭環境中,曾為企業不斷打造自身競爭力提供過有效支撐。然而,隨著互聯網經濟影響的擴大以及新零售時代的到來,圍繞主營業務進行細枝末節式改進的開發性創新,已很難從整體上改變零售企業的發展態勢。唯有通過不斷開展探索性創新,尋找新機會、新市場,才能為零售企業發展注入新鮮血液,促進零售企業整體轉型升級,實現可持續發展。開展探索性創新對零售企業績效有何影響,二元創新(同時進行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是否優于單一創新(僅開展開發性創新),對這些問題的解答有利于為零售企業創新轉型發展提供有益的借鑒。
自從熊彼特提出“創新”概念以來,學術界對此展開了廣泛的研究,但大多聚焦于技術驅動的工業領域,服務領域的創新研究較少。圍繞零售創新內涵,學者從不同視角進行了解讀。李飛[1]通過繪制零售業態創新路線圖,從零售營銷組合要素視角回答了零售業態創新中“創新什么”的問題。盛亞[2]從技術創新角度,將零售技術創新定義為能降低零售企業交易成本的技術創新。胡永銓[3]認為,零售創新是零售商抓住市場潛在的盈利機會,重新組合經營條件、要素和組織,從而建立效能更強、效率更高和生產費用更低的生產經營系統的活動過程,特征包括主體的自主性、過程的持續性、目標的戰略性和顧客的參與性。江慧芳[4]從全球價值鏈視角,將零售創新分為流程工序創新(技術、管理)、商品服務創新(商品、服務、營銷)、鏈環節創新(研發、生產、企業間關系)和多鏈條創新(業態、產業)。山卡和亞達夫(Shanka&Yadav)[5]認為,零售業創新涉及廣泛的內容,從商業模式轉型、業態變化到跨國戰略調整等,零售商需要創造性地思考新興商業模式對主流商業模式的挑戰。珀克斯(Perks)等[6]認為,對于零售商而言,服務創新戰略包括激進式與漸進式創新、空間與時間創新、可分離與不可分離式服務創新等。胡永銓和劉厚安[7]將零售企業創新活動分為功能體驗、知識體驗、感官體驗以及科技體驗,從理論上對零售企業創新活動、顧客體驗價值、零售企業創新績效進行探索性分析,初步構建了基于顧客體驗的零售企業創新體系。高俊光和劉旭[8]認為,零售企業創新是一項完整和動態的活動,其創新過程包括知識尋源、創意轉化、創新擴散三個路徑和階段,且每一階段均具有諸多不同的影響因素。平托(Pinto)等[9]更關注零售企業服務創新,認為零售企業可以實施激進式創新從而培養競爭優勢。
綜上分析可見,零售創新研究日益增多,但對零售創新內在活動階段的界定則各不相同,包括基于技術視角、服務視角、過程視角、價值鏈視角、客戶體驗視角等,看似很豐富,然而卻繁雜,諸多研究之間概念多有交叉,給后續研究帶來理解上的偏差,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會導致零售商在實踐上的無所適從。
早期研究大多集中于零售業態與企業績效的關系。霍蘭德和卡蘭通(Hollander&Calantone)[10]通過實證研究探討了業態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認為多業態經營公司的銷售利潤率更低,非相關多元化經營對企業營業利潤產生負向影響。趙泉午等[11]基于國內零售業64家上市公司的數據,分析了零售業態創新與企業績效的關系,認為引入新業態三年內對企業績效有負向影響,單業態經營模式優于多業態經營模式。此外,部分學者開始關注零售創新與績效的關系。徐健和汪旭暉[12]利用結構方程模型分析了零售企業自主創新能力的影響因素,基于遼寧省271家零售企業的實證研究,認為自主創新能力對企業績效有十分顯著的正向影響。江慧芳[4]通過浙江省176家企業的實證研究,發現零售創新活動對創新績效有正向影響,其中鏈條創新能為零售企業帶來最大效益,而商品服務創新產生的創新績效最弱。希爾斯多夫(Hristov)等[13]通過對50多位國際高級零售管理者和行業專業人士的深入訪談,指出零售商清楚地認識到創新對于企業績效的重要作用,零售創新存在一系列獨特的行業內涵和衡量方法。張武康等[14]通過案例探索性研究,以大商集團為例,分析零售企業業態創新與企業績效的相關關系,認為適應外部環境的漸進式和激進式業態創新均能夠顯著提升零售企業短期與長期績效。劉厚安[15]構建了以體驗價值與網絡能力為中介變量的零售企業創新對創新績效影響機制模型,基于浙江省零售企業的實證研究,認為創新分別對體驗價值、網絡能力及企業創新績效有正向影響,即零售企業的創新活動越頻繁,顧客體驗價值就越好,企業網絡能力就越強,企業創新績效就越好。富恩特斯·布拉斯科(Fuentes Blasco)等[16]從技術創新和營銷創新兩個角度探討體驗式創新對零售企業消費者滿意度的影響,以820家雜貨、服裝、家具、電子商店的客戶樣本數據為基礎,采用結構方程模型方法,發現技術創新在塑造企業形象、提升客戶價值和滿意度方面比營銷創新更重要。
從現有文獻發現,學者的研究集中于業態對績效的影響,采用的研究方法包括探索性案例研究、結構方程模型、回歸分析等,而零售創新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的大樣本面板數據研究相對不足。
綜上所述,有關零售創新主流研究包括零售企業創新、零售業態創新及零售模式創新,以案例研究、機理分析為主,對零售創新內涵、方式與路徑尚未形成統一認識。本文借用瑪馳(March)[17]所提出的開發性創新和探索性創新概念來區分借助現有知識和創造新知識來實現潛在領域的拓展。基于組織學習視角,開發性創新活動涉及利用和改進現有知識,探索性創新圍繞搜索和發現新知識。二者對零售企業實現可持續發展都至關重要。企業應該調整資源開展二元創新(同時進行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避免陷入失敗陷阱或能力陷阱,從而獲得長遠的競爭優勢。另外,本納和圖什曼(Benner&Tushman)[18]提出,可以按照當前知識/技術軌道的偏離程度和現有客戶/市場細分的偏離程度來區分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現有零售創新與企業績效關系方面的量化研究大多采用結構方程模型,部分面板回歸研究則圍繞著業態創新與企業績效關系進行,局限于營銷組合要素方面的狹義視角,無法反映零售企業創新的整體。本文在上述研究的基礎上,以國內零售業59家上市公司2013—2017年的年報數據為基礎,利用Wilcoxon秩和檢驗、T檢驗和面板分析,探討國內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以及二元創新與單一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并提出針對性建議以促進零售企業的轉型升級。
結合零售業的行業特點,本文認為零售企業的開發性創新是建立在現有知識基礎上,圍繞當前主流業務與現有業態組合所進行的產品、服務、營銷、體驗等方面的提升,目的是滿足現有市場與客戶,是漸進式創新;探索性創新是依靠新知識或脫離現有知識,為企業提供新模式、引入新業態、創造新市場、拓展新渠道,目的是迎合正在形成的市場與客戶,是激進式創新。開發性創新通過對現有價值體系的挖掘、改善、提高,可以在短期內產生回報;探索性創新著眼于對未來價值體系的塑造,給企業帶來新的盈利和發展機會。這兩種創新方式分別從不同方面影響著零售企業的績效。
零售企業績效的劃分方法有很多,如長期績效和短期績效、財務績效和運營績效[12]等。部分學者提出從財務、服務、員工、顧客四個角度評價零售企業績效[19],也有學者從財務績效、資產運營、償債能力、發展能力四個方面選取指標來衡量零售企業績效[20]。施(Shi)等[21]認為用托賓Q值來衡量零售企業績效比會計指標更合適。本文認為,零售企業績效反映了零售創新活動帶來的企業競爭優勢的改變,既體現于短期收益,也體現于長遠戰略規劃。基于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的特點,本文選擇財務績效和市場績效來衡量企業績效,財務績效反映企業短期貨幣性收益,市場績效重視企業長遠價值。
零售企業的開發性創新包括產品線擴充、服務改進和形式變化。例如,在原來業態基礎上,建設自有品牌、強化人員服務和持續改善經營。開發性創新體現了在當前知識體系下,零售企業對產品、服務、營銷、體驗等要素的改善和優化,其績效產出比較明確。探索性創新對零售企業而言,是重大創新,往往意味著商業模式重構、截然不同業態的導入、全新渠道的形成、新興市場的開拓等,對原有知識體系、組織結構都是一種挑戰,其績效產出難以預測。
在互聯網沖擊下,傳統零售企業面臨著極大的挑戰。在新零售、跨界經營思維的影響下,零售企業必須結合市場需求和行業發展新趨勢,立足長遠,瞄準新興模式或者新生市場,開始探索性投入,嘗試培養更具潛力和成長性的商業模式與市場。例如,永輝超市在生鮮超市主營業務之外,積極探索海淘、彩食鮮、中央廚房、物流金融等新興模式,目前形成云超、云創、云商、云金四大利潤來源,市值近千億元,實現了可持續創新發展。百圓褲業于2014年收購環球易購,進軍跨境電商,并更名為跨境通,此后通過參股多家跨境電商領域優質企業,快速成長為跨境電商龍頭企業,實現成功轉型。探索性創新依托于非主營部門(新項目、子公司、孵化器)等方式,以新理念、新知識、新技術、新渠道,在新商業模式下為企業尋找新的增長點,形成新的價值體系,實現企業市場價值的提升。由此,提出以下研究假設:
H1:探索性創新與市場績效呈正相關。
零售企業進行探索性創新,重構商業模式,需要高層管理者的戰略部署,然而,中低層管理者以及普通員工有可能會抵制或抗拒這種變化,原因在于探索性創新對組織原有利益結構、組織層級的挑戰。根據方金城和朱斌[22]的研究,企業存在著慣性,在組織結構尚未適應這種激進式的創新時,組織效率和員工積極性可能會降低,從而影響創新產出。多業態的導入意味著企業多元化的開展,對企業多元化經營能力要求更高,會負面影響企業整體核心競爭力,從而降低經濟收益。趙泉午等[11]也認為,零售企業導入新業態三年內對企業財務績效有負向影響。探索性創新需要企業進行持續性人力、物力、資金等各類資源投入,卻無法快速回籠資金。新開拓的市場需要時間培養,難以判斷消費者對新業態或新模式的認可度是否可持續,其市場收益也無法得到保證。據此,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2:探索性創新與財務績效呈負相關。
瑪馳[17]指出,企業應該同時開展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以保障企業戰略目標的實現。二元創新可以讓零售企業在穩定開發現有價值體系的過程中逐步塑造新的價值體系,由探索性創新所帶來的新思想和新理念也會增強已有商業模式或主營業務的市場價值。江慧芳[4]發現,零售創新活動對創新績效有正向影響。她所界定的零售創新活動包含了技術、管理、商品、服務、營銷、研發、生產、企業間關系、業態、產業等方面,實質上是同時包含了開發性和探索性創新;創新績效采用全球價值鏈上的價值鏈地位來衡量,反映的是企業持續競爭優勢,這與本文提出的市場績效內涵比較一致。然而駕馭二元創新對很多零售企業而言是一個很有難度的挑戰。零售企業開展二元創新,實際上是在付出一定經濟成本的前提下,搜尋新的發展機會。特別是企業剛剛導入二元創新時,在開發性創新與探索性創新之間如何權衡資源配置,如何對新業務部門進行合理定位等問題會讓企業陷入創新困境。一方面,過度傾向探索性創新可能會使企業面臨較大的財務風險;另一方面,過度開發性創新會制約探索性創新,導致新興項目的孵化失敗,從而遭受財務損失。因此,提出如下研究假設:
H3:二元創新與市場績效正相關。
H4:二元創新與財務績效負相關。
本文的數據全部來源于國泰安和巨潮資訊網披露的零售業上市公司年報。根據證監會行業劃分,目前零售業上市公司共87家。在研究企業開發性與探索性創新時,以公司連續經營5個以上會計年度為準,因此剔除2013年以后上市的16家公司;此外,再剔除主營業務為汽貿類、主營業務轉換以及數據不完整的12家公司。最后確定有效樣本公司59家。
借鑒趙泉午等[11]和施等[21]的研究,本文將企業績效分為財務績效和市場績效。其中,企業的財務績效以總資產報酬率ROA表示;市場績效用托賓Q來衡量,TOBINQ=(流通股市場價值+非流通股市場價值+負債賬面價值)/總資產賬面價值。在探討探索性創新對零售企業績效影響時,零售企業公司治理結構、資產負債率、規模、研發廣告投入、自然年度為控制變量,構建模型一如下:

其中,i表示企業標識,Yit表示企業績效。AIj為虛擬變量,表示企業是否開展探索性創新,j賦值0、1、2、3、4,分別表示2013、2014、2015、2016、2017年;如果t年度剛好是事件年度j,則AIj為1,否則為0。BHRit是公司治理結構,用大股東持股比例表示。DBRit表示企業資產負債率。SIZEit為企業規模,用期末資產的自然對數表示。RAFit是企業的研發廣告投入,用無形資產占期末資產的比重表示。t代表自然年度,賦值1、2、3、4、5,分別表示2013、2014、2015、2016、2017自然年度,t的引入主要是為規避外部技術、經濟環境對企業績效的影響。β0~β9為系數,c為常數,εit為擾動項。
在分析二元創新與單一創新對企業績效影響的差異時,本文認為兩種情景下企業都處于同樣的技術、經濟環境,自然年度的影響可以忽略。構建模型二如下:

其中,與式(1)不同的是,DTj代表時間效應,j賦值0、1、2、3、4,分別表示2013、2014、2015、2016、2017自然年度,主要體現創新績效的時間滯后性。BI為虛擬變量,如果企業開展二元創新,則BI為1,否則為0。
為了避免多重共線性,需要在回歸分析前對模型一的變量進行皮爾森(Pearson)相關性檢驗。從表1可知,本文所研究的市場績效(TOBINQ)與關鍵變量探索性創新(AI1、AI2)在1%水平上顯著相關,與控制變量規模(SIZE)、自然年度(t)也存在較為顯著的關系;財務績效(ROA)與關鍵變量探索性創新(AI0、AI1)在1%水平上顯著相關,與控制變量研發廣告投入(RAF)在1%水平上顯著相關。這在一定程度上為本文假設的探索性創新與企業績效之間可能存在某種聯系提供了支持。由于Pearson相關系數所反映的雙變量之間的相關關系往往混合了其他變量的影響,此時計算出的Pearson相關系數可能并不真正反映兩個變量之間的關系。因此,需要對探索性創新與企業績效的關系做進一步分析。
在可接受范圍之內,如果根據經驗判斷變量間不存在強的相關性,則可進一步做回歸分析。考慮到企業創新具有延遲現象,即t年度的探索性創新不僅會影響t年度的企業績效,也會影響t+1年度(甚至更多年度)的企業績效,因此,在回歸分析時,應考慮創新績效的延遲效應,本文主要通過對AI值的設定來反映這種延遲效應。例如t年度剛好是事件年度j,AIj為1,如果延遲效應為1年,則t+1年度的AIj也為1,t+2、t+3、t+4年度的AIj為0;如果延遲效應為2年,則t+1、t+2年度的AIj為1,t+3、t+4年度的AIj為0。以此類推,回歸結果分別記為DL1、DL2、DL3和DL4。

表1 Pearson相關系數
變截距模型存在固定效應(FE)和隨機效應(RE)兩種估計方法。根據豪斯曼(Hausman)檢驗,除了ROA在DL1和DL2時采取固定效應估計方法外,其余均采取隨機效應估計方法,具體實證結果如表2所示:第一,延遲效應為1年(DL1)時,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兩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開展探索性創新當年對財務績效(ROA)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第二,延遲效應為2年(DL2)時,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兩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四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有負向影響;開展探索性創新當年對財務績效(ROA)在5%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第三,延遲效應為3年(DL3)時,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兩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四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負向影響;開展探索性創新當年、1年后、4年后對財務績效(ROA)分別在5%、5%和10%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第四,延遲效應為4年(DL4)時,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兩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四年后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有負向影響;開展探索性創新1年后對財務績效(ROA)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

表2 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后績效變化的面板分析
控制變量大股東持股(BHR)對市場 績 效(TOBINQ)與財務績效(ROA)的影響均不顯著;DL1和DL2時,資產負債率(DBR)與財務績效(ROA)在1%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企業規模(SIZE)與市場績效(TOBINQ)在1%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對財務績效(ROA)影響不顯著;研發廣告投入(RAF)對企業績效影響也不顯著;自然年度(t)對市場績效(TOBINQ)在1%顯著性水平上有正向影響,對財務績效(ROA)影響不顯著。
綜上,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后,市場績效獲得提升,假設H1得到驗證,主要原因在于“新零售”背景下,企業更能體會轉型發展的壓力,消費升級促進著零售端的供給側改革,互聯網、物聯網、人工智能、大數據、云計算等新興技術不斷融入零售業,跨界思維也不斷滲透其中,探索性創新的廣度和深度得到進一步拓展,零售企業面臨著更多開拓新市場、尋找新定位的機遇,從整體上提升企業的市場價值。零售企業開展探索性創新后,財務績效也獲得增長,這與本文假設H2相反,究其原因,盡管探索性創新具有一定的滯后效應,但隨著創新加速,新業態、新場景、新服務不斷推出,消費者對新零售認知日益深刻,新市場孵化周期縮短,再加上零售企業對供應鏈金融的普遍重視,財務業績因而上升。
本文的研究樣本為2013—2017年59家零售業上市公司財務數據,屬于“寬而短”的數據,因此采用非平衡面板數據變截距模型對模型二進行回歸分析。將二元創新(同時開展探索性和開發性創新)零售企業與單一創新(只進行開發性創新)零售企業進行分組,并開展T檢驗,如表3所示:兩者市場績效(TOBINQ)均值和中值均在1%顯著性水平上存在差異,二元創新零售企業的市場績效(TOBINQ)明顯優于單一創新的零售企業。從數據上看,二元創新零售企業在財務績效(ROA)的中值和均值優于單一創新零售企業,但兩者財務績效(ROA)均值和中值T檢驗差異不顯著。
同樣,在進行面板分析時,也要將創新績效延遲效應考慮進去,通過對DTj值的設定來反映這種延遲效應。例如t年度剛好是事件年度j,DTj為1;如果延遲效應為1年,則t+1年度的DTj等于1,t+2、t+3、t+4年度的DTj為0;如果延遲效應為2年,則t+1、t+2年度的DTj為1,t+3、t+4年度的DTj為0。以此類推,回歸結果分別記為DL1、DL2、DL3和DL4。根據Hausman檢驗,除了ROA在DL1和DL2時采取固定效應估計方法外,其余均采取隨機效應估計方法,具體實證結果如表4所示:二元創新在DL1、DL2、DL3和DL4情形下,分別在5%、5%、1%和5%顯著性水平上對企業市場績效(TOBINQ)有正向影響;二元創新在DL1和DL2情形下,分別在1%和10%顯著性水平上對企業財務績效(ROA)有負向影響,在DL3和DL4情形下有負向影響,但不顯著。控制變量大股東持股(BHR)對市場績效(TOBINQ)與財務績效(ROA)的影響均不顯著;在DL2、DL3和DL4情形下,資產負債率(DBR)與市場績效(TOBINQ)在5%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在DL1和DL2情形下,資產負債率(DBR)與財務績效(ROA)在1%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企業規模(SIZE)與市場績效(TOBINQ)在1%顯著性水平上負相關,對財務績效(ROA)影響不顯著;在DL3和DL4情形下,研發廣告投入(RAF)與財務績效(ROA)在5%顯著性水平上正相關(參見表4)。
總之,零售企業開展二元創新有利于提升市場業績,提高企業市場價值,本文假設H3得到驗證,也與江慧芳[4]、劉厚安[15]等人的結論大致相同。在考慮延遲效應1年和2年時,零售企業開展二元創新一定程度上會影響企業的財務表現,降低財務績效,與本文假設H4一致。但是考慮到上一年度對本年度財務績效的修正效應,開展二元創新當年并不一定導致財務績效下滑,但1年或2年后,不同企業二元創新的成效各不相同,當延遲效應為3年和4年時,二元創新對企業財務績效的負向影響就不再顯著了。從公司治理角度看,大股東持股比例越高,二元創新零售企業績效越差,但不顯著。可能的原因在于大股東持股比例所反映的公司治理結構并不直接作用于企業績效,更多通過企業經營行為決策(如是否導入創新、開展何種形式創新等)間接影響企業績效,因此,回歸結果也比較符合實際情況。在二元創新情形下,資產負債率越高,企業決策越容易受外部影響,會更加重視短期回報,這可能降低二元創新積極性,導致二元創新績效降低。企業規模越大,組織內部變革和調整難度越大,對企業構建全新價值體系的阻礙就越大。零售企業一般不重視研發廣告投入,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研發廣告投入的長期性且其效果難以評估。

表3 均值和中值T檢驗
零售企業的核心競爭力是動態變化的,企業只有不斷創新,才能保持競爭優勢。在技術、經濟環境趨于動態的時代背景下,開發性創新不足以保障企業的可持續性發展,唯有探索性創新才能為零售企業帶來持續競爭力。傳統零售企業可以在扎根本土業務的同時,積極參與國家“一帶一路”建設,拓展跨境零售業務。例如步步高“云猴海外購”、南寧百貨“特色店+跨境電商”、跨境通的“環球易購”和“帕拓遜”等;基于核心零售,探尋在物流、金融、娛樂、廣告等新市場中尋找機會,如東方集團大力拓展物流倉儲業務、武商集團打造夢時代主題公園、宏圖高科新增藝術拍賣業務等;也可以在跨界融合思維下,推進業態創新,嘗試微超、云店、“零售+”等不同新興業態,如永輝“超級物種”、步步高“鮮食主義”、新華都“海物會”、北京城鄉“創業+服務+生活”老年用品展示中心等;基于互聯網經濟的蓬勃發展,“大數據平臺+商品+服務+金融”、紅旗連鎖“互聯網+連鎖+金融”等商業模式也是值得零售企業探索的新方向。

表4 二元創新與單一創新績效面板分析
開展二元創新的困難之處在于如何將有限的創新資源合理分配給探索性創新與開發性創新,其中如何給探索性項目合理定位是二元創新的關鍵。零售企業可以根據自身資源稟賦,準確定位探索性新興業務部門。第一,強化型二元創新。當原有業務模式比較成熟且市場短期內不會有太多變化時,零售企業縱向拓展產業鏈,相關探索性創新項目大多圍繞零售業務或現有競爭優勢,此時,開發性創新資源配置大于探索性創新資源。第二,互補型二元創新。當原有市場競爭加劇、主營業務增長放緩時,零售企業需要多方位搜索新機會,借助新技術、新思維,拓展新市場與新渠道,實現多元發展,此時,開發性與探索性創新資源配置相當。第三。更替型二元創新,當原有主營業務競爭過度且市場急劇變化時,企業需要開展立體式探索,甚至進行跨行業經營,實現跨界融合發展,此時,探索性創新資源配置大于開發性創新資源。
二元創新對零售企業不僅是戰略轉變,也是一場深刻的組織變革。由于企業總是傾向于把資源用于滿足現有主營業務、主流客戶的需求,并侵占用于探索性創新的資源,再加上探索性創新的資源、流程、價值評判標準與原有開發性創新存在矛盾,奧賴利和圖什曼(O'Reilly&Tushman)[23]建議設立不同部門分別進行探索性創新與開發性創新,以避免兩者的矛盾及對資源的爭奪。當零售企業難以通過改組企業結構來推進內部二元創新時,在企業外部建立一個獨立自治的組織開展探索性創新就成了一條有效的解決途徑。值得注意的是,這種獨立和自治主要是指流程、成本結構、價值評價的獨立,而不是地理或所有權的獨立。對于領先的零售企業,可以調整組織權力結構,設立創新戰略投資平臺,保持與新創企業的聯系網絡,在新興市場即將成熟時,可以采取風險投資、戰略聯盟或持有股份等方式收購該新創企業。憑借資源、權力、渠道等優勢,領先的零售企業變革組織結構,通過資本運作進行探索性創新,進而實現創新升級,保持持久的競爭優勢。
本文通過Wilcoxon秩和檢驗、T檢驗和面板分析,研究國內零售業59家上市公司2013—2017年開展探索性創新以及二元創新與單一創新對企業績效的影響,彌補了零售業創新與企業績效大樣本實證研究方面的缺失。本文發現,探索性創新在開展兩年后對市場績效有正向影響,在當年對財務績效有正向影響,后期影響不顯著;二元創新整體上對市場績效有正向影響,對財務績效有負向影響。考慮延遲效應后,二元創新當年對市場績效有負向影響,后續年度對市場績效有正向影響;在前兩年對財務績效有正向影響,后期影響不顯著。因此,零售企業在開展探索性創新時,應考慮外部經濟環境、技術發展、競爭態勢等各方面因素,結合企業自身創新資源稟賦,擇機開展探索性創新,實施二元創新。
本文研究也存在不足之處。數據上,本文選擇國內上市并連續經營5年以上的企業,缺乏境外上市公司的數據,同時還有不少優秀零售企業并未上市,或者上市后經營年限過短,這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本文研究結論。同時,本文研究對象大多為傳統零售企業,新興零售企業、純互聯網零售企業和全渠道零售企業日益成為一種發展趨勢,二元創新對此類企業績效的影響更為顯著,這是一個值得探討的方向。總之,分析零售企業如何通過二元創新引入更多顛覆性創新元素,如何影響消費者決策,如何幫助企業更好轉型、獲得可持續發展等,需要學者們的更多關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