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眸2018年的世界國防工業

本刊編輯部 文

編者按：2018年，國際安全形勢趨于復雜多變，大國間的博弈更加激烈。以美俄歐等為代表的軍工技術領先者，彼此間形成聯動態勢，一方推出舉措，相關方立即跟進，以維持各自的競爭優勢，世界國防工業整體上呈現出異常活躍的特征。本期，《國防科技工業》雜志對國家國防科技工業局編輯出版的《2018年度國外國防工業與技術重大發展動向》中的內容進行遴選整理，加以匯總，以饗讀者。

美國：繼續追求全面優勢

加大經費投入，推進核力量與核軍工全面現代化

特朗普政府為尋求核力量絕對優勢，大幅度提高經費投入，計劃未來30年投入1.2萬億美元，用于核力量與核軍工全面現代化。

一是全面推進“三位一體”戰略核力量現代化，并研發新的核彈頭。在陸基方面，加快新一代洲際彈道導彈研制，2029年開始部署，替換現役“民兵”Ⅲ導彈。在海基方面，加大投入推進“哥倫比亞”級戰略核潛艇研發，2031年起陸續替代現役“俄亥俄”級；2020年啟動新一代潛射彈道導彈研制。在空基方面，2025年左右開始部署B-21轟炸機，逐步替代現役B-52和B-2；開發新一代空射遠程核巡航導彈。在新彈頭的研發和部署方面，完成新型B61-12核航彈試驗部署；啟動首型陸海通用核彈頭研發，近期開發部署低當量潛射核彈頭，遠期開發潛射核巡航導彈。

二是推進核軍工設施與能力的現代化，擴大軍用核材料生產能力。美國目前運行的核軍工設施四分之一為20世紀40年代“曼哈頓計劃”時期建造，已嚴重老化。特朗普政府將開展九個方面80余個建設項目，退役老舊設施，恢復生產能力。建設重點包括建造高濃鈾加工設施、重建并擴大钚彈芯生產能力、擴大軍用氚生產能力、重建鋰生產設施、開發新一代鈍感高能炸藥等。同時，持續推進計算機模擬、慣性約束聚變、次臨界實驗等技術研發，建立核試驗替代手段等。

特朗普政府的上述計劃正逐步落地。《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中，核力量與核軍工建設經費達300億美元，較2018財年大幅增長16%。其中，啟動了首型陸海通用核彈頭、低當量潛射核彈頭、钚彈芯生產等項目，加大了對新型洲際彈道導彈、核潛艇、空射核巡航導彈等運載系統和平臺的經費投入。

明確將太空作為作戰疆域，積極備戰太空

特朗普政府認為，近年來航天技術快速發展和擴散，敵對國家和組織獲得航天能力門檻降低，美國航天優勢正在縮小，太空資產受攻擊可能性加大，太空安全環境日益惡化。基于這種判斷，特朗普政府放棄奧巴馬政府以外交手段維持“穩定太空環境”的“克制戰略”，在《國家航天戰略》中明確提出“太空已成為戰場”，要加強太空戰備，“以實力維護和平”。一是在繼續發展太空態勢感知能力的同時，加速發展分布式太空裝備，增強抗毀能力，探討在太空部署攔截彈等進攻性武器的可能性；二是發布《JP3-14太空作戰》，將太空作戰納入聯合作戰體系，將直接對抗作為重要的太空作戰內容，并明確將主動防護、快速恢復、抗毀作為太空防御的手段；三是積極籌建天軍，使之成為繼陸軍、海軍、空軍、海軍陸戰隊、海岸警衛隊之后的第六支武裝力量，并建立參聯會直屬的太空作戰司令部，統籌美軍太空力量建設與作戰運用。

發展新興作戰能力，維持對競爭對手的軍事優勢

一是重點發展針對性作戰能力。2018年8月，特朗普簽署《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優先支持高超聲速、新型核武器、新型導彈防御、太空和反太空、遠程精確彈藥、定向能等項目。2019財年，為高超聲速武器技術和樣機研發提供超過14億美元經費，較上一財年增加50%；為低當量核彈頭和通用核彈頭研發分別提供6500萬美元和5300萬美元啟動資金；為加速定向能技術和高超聲速導彈防御能力的發展分別追加1億美元和4250萬美元。

二是布局維持未來優勢的戰略能力。新版《國防戰略》提出，先進計算、大數據分析、人工智能、自主系統、機器人、生物技術等改變未來戰爭形態的新興技術，不僅發展快，而且易被對手掌握。2018年，美國國防部加大了對這些技術的支持，如建立聯合人工智能中心，統籌不同部門項目，促進與企業、大學和盟友的合作，以加快人工智能技術的發展和應用；投資1.31億美元開發無人機視頻分析算法，推動大數據分析技術在智能化戰爭中的應用。美國還強調太空、網絡、電磁頻譜等新興疆域作戰能力的發展，如DARPA發起“發射挑戰賽”，探索利用小型商業發射企業的先進技術靈活、快速地發射軍用載荷。

調動政府相關力量，全面開展國防工業供應鏈各層級系統評估

特朗普政府認為，21世紀以來，美國制造業領域減少了6萬多家企業和約500萬個崗位，動搖了美國國防工業基礎及其滿足國防需求的能力，為適應戰略重心從應對恐怖主義轉向支持“大國競爭”的需要，必須更加關注國防工業的“安全性、穩固性、響應能力、戰備狀態”。為此，特朗普總統2017年7月簽署第13806號行政令，指示國防部組織商務部、勞工部、能源部、NASA、管理和預算辦公室、國家情報局等16個相關部門，全面開展工業能力評估。

來自政府各部門的300多名專家組成16個工作組，分別對飛機、核生化、地面系統、彈藥與導彈、核彈頭、雷達與電子戰、造船、士兵系統、航天等九個傳統行業，以及制造業網絡安全、電子元器件、機床與工業控制、材料、體制內工業基礎、軟件工程、勞動力等七個跨行業領域開展評估。國防部組建跨部門研究組，對評估結果進行綜合分析。

此次評估被白宮稱為“美國歷史上最全面的一次制造業和國防工業基礎評估”，將國防工業置于全國工業基礎之上進行綜合研判，旨在掌握整個國家工業對國防和軍事建設的支撐能力。此次評估相比以往，不僅調動的政府力量強大，而且評估的范圍更廣，覆蓋到武器裝備設計、生產、維護全供應鏈，延伸到底層零部件的供應，甚至包括了“與國家安全沒有直接關系的基礎配件”。

實施“電子復興”計劃，推動后摩爾時代電子工業發展

2018年7月23～25日，DARPA召開首屆“電子復興”計劃年度峰會，明確了該計劃的領域布局、推進思路、項目安排，標志著計劃進入全面實施階段。“電子復興”計劃，是美國探索集成電路技術發展新路徑、爭奪后摩爾時代電子工業絕對優勢的重要舉措，有望開啟下一次電子革命。

“電子復興”計劃由DARPA微系統辦公室牽頭，相關工業企業和大學共同參與，圍繞材料與集成、系統架構、電路設計三大支柱領域開展一系列創新性研究。在材料與集成領域，探索在無需縮小晶體管尺寸的前提下，通過使用新材料，加快邏輯電路中的數據存儲速度、降低系統功耗，解決現有集成電路性能難以提升的瓶頸問題；在系統架構領域，創建可重構的硬件/軟件系統以及通用編程架構，通過軟/硬件協同設計構建專用集成電路；在電路設計領域，探索新的集成電路設計工具和設計模式，以較低成本快速構建專用集成電路。

美軍測試電子干擾

美國“電子復興”計劃采用基礎創新和產業發展相結合的思路，研究成果將保障美國電子信息系統與裝備保持絕對優勢，并為美國未來經濟增長及商業競爭力提高提供先進的電子信息技術和處理能力，將對世界電子信息領域發展產生深遠影響。

頂層謀劃人工智能未來發展，明確戰略定位及發展方向

美國已將人工智能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白宮發布的《國家人工智能研究與開發戰略規劃》《為人工智能的未來做好準備》戰略文件，首次站在國家戰略高度，從跨學科基礎研究、關鍵技術研發、人機協作、應用推廣四個層面，明確了美國人工智能未來發展重點方向，并提出多項落實措施。

國防部將人工智能定位為“第三次抵消戰略”的關鍵技術，并將自主學習、輔助決策、增強人體機能、人機編組、網絡化半自主武器列為美軍人工智能五大發展方向。美國新版《國防戰略》明確提出發展先進的自主系統并加快應用，以獲取軍事優勢。《2019財年國防授權法》要求國防部長協調人工智能開發、驗證、轉化和部署活動，加快將人工智能技術用于解決作戰難題，并制定詳細的戰略規劃和路線圖。據負責研究與工程的助理國防部長2018年披露，國防部正在制定人工智能戰略。該戰略的重點內容包括：一是建立人工智能人才隊伍，獲取可用于機器學習的數據，維持美軍在數據分析和先進計算領域的技術優勢。二是利用人工智能技術，實現國防部的業務改革。三是將人工智能應用于指控、通信、戰場生存等國防領域，使之具有“殺傷力”。

俄羅斯：高度重視自主發展

組建“時代”軍事創新科技園

俄羅斯S- 300防控導彈

2018年6月25日，俄羅斯總統普京簽署總統令，批準成立聯邦國防部“時代”軍事創新科技園（以下簡稱科技園）；8月28日，普京批準科技園運行條例；9月中旬，科技園正式開放。科技園是俄首個集國防科研、試驗、生產、教育于一體的國家科技創新平臺，是匯集各界優勢力量，加快戰略前沿技術研發和向武器裝備應用轉化的新模式。普京在討論科技園方案時指出，“要建立有效模式來組織和利用科學研究，以便積極引入顛覆性技術，加強國家防御能力。”

科技園位于南部沿海城市阿納帕，占地約17.2萬平方米，可容納近100家單位進駐，設2000多個工作崗位。科技園分為三大功能集群：科學研究集群，負責開展先進武器樣機的科學研究、模擬仿真、實驗工作；科學教育集群，負責培養軍地高校學生，開展青少年國防教育，吸收高校學生進入研究項目，或為高校學生畢業設計提供科研條件；科研生產集群，負責樣機制造和測試，并研發適用于樣機生產的工藝和材料。科技園將建設若干現代化實驗室和工程中心，以及開放的科研設備中心和工藝技術中心。

科技園首批確立了符合世界新興裝備發展趨勢、俄自身具有一定研究基礎、可較快形成技術轉化、能確保俄占有軍事技術優勢的八個研究領域（見表）。

表 科技園的主要研究領域及具體研究方向

項目成果經國防部軍事科技委員會審核評估后，投入軍事應用。

科技園強調研究活動覆蓋技術研究至樣機開發全過程。其運行條例規定，“研究人員需開展武器樣機研發，并驗證樣機性能”“研發突破性工藝，確保用于裝備生產”。與先期研究基金會相比，科技園更注重技術向樣機轉化、工藝在生產中的應用。由于將各方研發力量集于一處，實施統籌管理，科技園有利于形成資源高效調度、研發力量專業互補的研發模式，有望加速戰略前沿技術應用轉化、提升新型武器裝備研制效率。

俄羅斯整合俄技和UAC兩大集團航空業務

2018年8月，俄羅斯工貿部發布決議，將聯合飛機制造集團（UAC）并入“俄羅斯技術”國家公司（簡稱俄技）。這是21世紀以來俄航空工業重組改革的重大里程碑，標志著俄航空工業重新步入單一機構統一管理的模式。

俄航空工業自21世紀初開始持續整合，主要業務逐漸集中到俄技和UAC兩家大型集團，形成了以國有化、專業化壟斷集團為主導的格局。俄技的航空業務包括直升機、發動機、機載系統等領域，下轄俄羅斯直升機公司、聯合發動機制造集團、無線電電子技術集團、“技術發展”集團等4家大型企業。UAC是2006年俄整合國內軍民用固定翼飛機研制力量而成立的國有壟斷集團，包攬了俄全部固定翼飛機的研制生產業務。

俄羅斯2016年頒發的《國防工業發展》國家規劃再次提出，“通過集中化重組等方式完善國防工業企業管理”。推動集團化整合、提高管理投資效率，是俄提升航空工業競爭力的一貫選擇。在西方國家制裁條件下，近年來俄政府大力推行航空產品進口替代戰略，但UAC強調利用全球供應商對民機產品配套，主打產品SSJ-100支線飛機70%以上配套產品由歐美提供，進口替代戰略沒有得到充分落實。同時，UAC經濟狀況羸弱，長期處于虧損狀態，需要政府資金扶持，給俄政府預算造成壓力。這些因素推動了此次合并，“由俄技對覆蓋航空工業全產業鏈的本土集團/企業進行統一管理和運營”的重組思路，得到政府部門強力支持，2018年2月獲得總統認可。

此次合并的總體思路為：合并后，俄技作為頂層管理機構；UAC暫時保持獨立，地位與俄羅斯直升機公司、無線電電子技術集團等并列，歸屬航空板塊管理；隨后完成進一步的戰略融合和業務重組。合并對俄航空工業整體實力提升具有重要作用：一是基本實現航空工業的國家統一集中管理，在戰略層面完成行業統籌布局，加強飛機與分系統的產業協同，從整體上提高航空行業的競爭能力；二是落實進口替代計劃，減少對國外配套產品依賴，實現航空工業全產業鏈自主可控，提高裝備研制效率；三是緩解政府資金壓力，通過俄技調動內部資源，完善內部產品供應鏈和軍貿利潤分配等機制，為飛機研制和生產吸引更多的預算外資金投入。

歐盟：繼續向防務一體化邁進

2017年12月，歐盟25個成員國締結《永久框架合作防務協議》（以下簡稱“框架協議”）；2018年3月，歐盟理事會通過該協議的實施路線圖。“框架協議”是歐盟首個具有強約束力的防務合作協議，將為歐洲開展全面防務合作提供堅實的制度保障。

歐盟現有防務合作舉措主要有三個方面：“能力發展計劃”，用于確定優先發展的關鍵防務能力；“年度協同防務評估”機制，用于評估和協調各成員國防務能力發展計劃；“歐洲防務基金”，通過歐盟預算資助各成員國聯合開展防務裝備技術研發及裝備采購。但根據《歐盟條約》規定，歐盟成員國在執行這些舉措時均采取自愿原則，導致舉措約束力差，實施效果不理想。近年來，受特朗普“美國優先”理念影響，歐洲對北約的防務依賴性降低，加之面臨俄羅斯在克里米亞、敘利亞等區域“局部反擊”的威脅，歐盟及成員國積極尋求加強防務合作，實現歐洲防務自主。為此，歐盟成員國共同簽署“框架協議”，對簽約國的防務合作行為施以強約束，保障防務合作發展目標實現。

“框架協議”包含19項防務合作條款，涉及四個方面：防務預算方面，要求簽約國必須按約定增加本國國防預算，將本國國防預算的20%用于武器裝備建設、2%用于防務技術研發；防務能力發展方面，要求簽約國圍繞“能力發展計劃”確定的優先事項開展聯合開發，彌補關鍵能力缺陷，實現歐洲防務戰略自主；防務協同發展方面，要求簽約國必須積極參與“年度協同防務評估”機制，最大限度共享本國防務發展計劃；聯合軍事行動方面，要求簽約國必須為歐盟聯合軍事行動提供資金、人員、裝備、訓練、演習、基礎設施等方面的實質性支持。

表1 “框架協議”的首批和第二批17個防務合作項目

“框架協議”實施路線圖明確了一系列保障措施。

一是分階段推進目標實現。目前確定2018～2020年和2021～2025年兩個初始階段，并明確了第一階段的具體目標。歐盟理事會將對每個階段的目標實現情況進行評估，以確定下一階段是否進行目標更新。

二是對簽約國相關工作開展年度審查。簽約國每年向歐盟委員會提交工作報告，闡述本國為實現階段目標所開展的工作；歐盟委員會對簽約國報告進行評估，形成評估結論；歐盟理事會依據評估結論對各簽約國進行審查，未通過審查的被強制退出“框架協議”。

德國豹2坦克

三是設立并實施防務合作項目。合作項目由各簽約國提出，涵蓋武器裝備、后勤保障、軍事訓練和部署等領域。項目資金主要來自項目參與國，其中部分武器裝備原型開發項目最高可獲得“歐洲防務基金”30%的資助。歐盟理事會分別于2018年3月和11月公布了前兩批各17個項目（表1）。

“框架協議”的簽署為歐盟防務一體化發展提供了法律依據和制度保障，是歐盟向防務自主邁出的重要一步，將為歐盟各成員國之間開展規范、有序、高效的防務合作，正式成立歐洲防務聯盟奠定堅實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