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 文
(中國社會科學院 人口與勞動經濟研究所, 北京 100028)
中國經濟自改革開放40年來保持了較高速度的增長。中國以市場機制為方向的經濟激勵改革,恰逢新一輪科技革命下全球重新配置資源的歷史機遇,從而獲得了較為稀缺的資本和合適的技術,迅速融入世界分工體系,利用勞動力低成本的比較優勢,將大量國民儲蓄有效地轉化為投資,逐步成為全球制造中心。但近年來,中國經濟遇到了增長瓶頸。一方面,國內重大風險亟待化解、收入分配不夠合理、環境約束日益加強;另一方面,國內外對中國加大知識產權保護力度的呼聲不斷增強。2019年初,中國最高人民法院知識產權法庭在北京揭牌成立,開啟了中國加大保護知識產權力度的序幕。目前,中國經濟正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處在轉變發展方式、優化經濟結構、轉換增長動力的攻關期,提高經濟發展質量是我國未來一段時期的重中之重。
全要素生產率是觀察經濟發展質量的重要指標。基于索羅余值法的計算結果顯示[注]① 使用永續盤存法計算資本存量,人力資本投入選取就業人數和教育水平兩個指標。,我國全要素生產率水平2017年恢復到了2008年危機前的水平,但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在2009年到2014年間為負數,經濟效率下滑明顯。2008年,自國際金融危機以來,我國內外部條件都發生了變化,經濟發展遇到了增長瓶頸。對此,黨中央國務院提出把創新驅動發展戰略作為國家重大戰略,把創新擺在國家發展全局的核心位置,從以要素驅動、投資規模驅動為主轉向以推動創新驅動為主的發展方式轉變,實現經濟高質量增長。為此,國家出臺了一批支持創新產業發展的政策措施,比如《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深化體制機制改革加快實施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若干意見》《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綱要》《“十二五”國家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等,并制定了相應的產業分類目錄,比如《高技術產業統計分類目錄》《戰略性新興產業重點產品和服務指導目錄》《中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目錄》等。
無論是高技術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還是專利密集型產業,它們都是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組成部分。在數字經濟浪潮下,知識要素在經濟增長中的重要性日益增強。因為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是創新驅動的核心部門,所以各國在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領域的競爭引人矚目。尤其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以來,創新驅動的新經濟逐漸成為推動全球經濟復蘇和增長的主要動力,引發國際分工和國際貿易格局重構。美國政府在2009年和2012年分別出臺了《美國創新戰略》《美國先進制造業國家戰略》和《知識產權與美國經濟:產業聚焦》等文件,意圖建立新的能夠支撐未來經濟增長的高端產業體系,通過回歸實體經濟、大力發展本國高端制造業、促進出口等,進而達到振興本土工業,實現經濟可持續均衡發展的目的。歐盟在2000年提出的“里斯本戰略”目標之一,是到2010年將歐盟建成全球最具競爭力的知識經濟體;《歐盟地平線2020計劃》和《歐洲2020戰略》又提出將歐盟3%的國內生產總值用于研發,發展以知識和創新為主的智能經濟。日本、韓國、英國和德國也都制定了有關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發展戰略或規劃。
對于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發展現狀,美國專利和商標局的報告《知識產權與美國經濟:2016》(IntellectualPropertyandtheU.S.Economy:2016Update)顯示[1],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美國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由2010年的34.8%提高到2014年的38.2%。歐盟專利局的報告《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對歐盟經濟及就業的貢獻》顯示[2],2011年到2013年,歐盟經濟中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占42.3%。我國國家知識產權局發布的《中國專利密集型產業主要統計數據報告(2015)》顯示,2010年至2014年,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約占國內生產總值的9%~12%。2017年,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已經達到12.4%[注]① 新華網:《國家知識產權局局長申長雨: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GDP比重達12.4%》。。
學界對相關領域進行了研究。張車偉等通過投入產出方法,推算我國2016年的新經濟占國民經濟的比重達到14.6%,就業比重達到10.1%[3]。姜南等認為,2008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對我國經濟的貢獻約為11%,對就業的貢獻約為10%[4]。李黎明認為,2008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對我國經濟的貢獻約為15%,對就業的貢獻約為11%[5]。徐明和姜南認為,2008到201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對工業產值的貢獻約為40%~50%[6]。葉秀敏對基于“工業4.0”的智慧企業特征進行了分析[7]。陳偉雄和張華榮討論了創意經濟競爭力評價指標體系[8]。張長全和嚴長勇對基于“互聯網+”與“工業4.0”聯動機制進行了經驗分析[9]。這些研究使用不同的數據,對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現狀進行了初步分析,但對產業發展趨勢的判斷很少涉及。
2014年,我國制定了《深入實施國家知識產權戰略行動計劃(2014—2020)》(簡稱《行動計劃》);2015年,制定了《國務院關于新形勢下加快知識產權強國建設的若干意見》(簡稱《若干意見》);2016年,制定了《“十三五”國家知識產權保護和運用規劃》(簡稱《規劃》)。其中,《行動計劃》要求: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顯著提高;《若干意見》要求:培育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探索制定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目錄和發展規劃;《規劃》要求: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比重明顯提高,成為經濟增長新動能。
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作為經濟領域和產業層面的政策抓手,需要制定相關的發展規劃。前期的規劃研究,尤其是產業發展趨勢的研究,對于規劃的科學制定,乃至于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成功實行都是至關重要的。本文基于《中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目錄》,總結專利密集型產業的發展規律,對專利密集型產業經濟規模的增長趨勢進行預測,并提出高質量發展專利密集型產業的思路,為相關規劃提供決策參考。
根據國情不同,知識產權主要載體不同,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側重點也不同。例如,美國和歐洲的商業文化悠久繁榮,服務業發達,其商標和版權在知識產權中的比重相對較大。歐盟商標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2011年到2013年平均為36%,版權密集型產業為6.8%,專利密集型產業為15%[10]。我國工業技術的研發帶來了非常可觀的專利數量,2014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12%。由于商標密集型產業和版權密集型產業的分類目錄還沒有官方發布,也就無法測算其增加值規模。本文認為,我國知識產權主要載體是專利,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側重點是專利密集型產業。
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統計資料是根據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T4754—2011)的三位碼行業資料發布的。根據分類,工業行業可以分為大、中、小三類。大類行業以二位代碼表示,中類行業以三位代碼表示,小類行業以四位代碼表示。比如,電氣機械和器材制造業是代碼為38的大類行業。其中,電機制造是代碼為381的中類行業,發電機及發電機組制造是代碼為3811的小類行業。專利密集型產業目錄的結構,是基于中類三位代碼行業分類的。比如,生物醫藥產業下設有“化學藥品原料藥制造”,其國民經濟行業分類代碼為271,屬于中類行業。根據目前的統計體系,能夠支持中類行業數據分析的是《中國經濟普查年鑒》和《中國工業統計年鑒》。兩類年鑒提供了規模以上工業企業主要經濟指標(大、中、小類行業)。根據這些經濟指標,我們就可以推算出各個行業的增加值、就業、資本存量等經濟指標。
表1展示了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加值。2004年到2015年,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規模不斷增加,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民經濟的比重也在不斷提高。2004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8.6%,2012年上升到11%,2015年進一步上升到12%,增加值達到82069億元。在專利密集型產業中,規模最大的是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2015年的增加值為18150億元;第二大的是現代交通裝備產業,2015年增加值規模達到14643億元;規模最小的是資源循環利用產業,2015年的增加值只有423億元。

表1 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基本情況
資料來源:根據《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4》、《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8》、《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計算。
我國8大類專利密集型產業的結構并不均衡。從三類代碼的產業看,增加值最高的行業是汽車整車制造,汽車零部件及配件制造,通信設備制造,基礎化學原料,輸配電及控制設備制造,專用化學產品制造,化學藥品制劑。這7個行業2015年的增加值占全部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的比重為53%。從增長速度來看,這7個行業的2012年到2015年的名義增長率為13%,超過全部行業平均的10%的名義增長率。因此,可以預測,未來這7個行業的行業集中度將會更高。
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創造就業崗位逐年增多。根據《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4》《中國經濟普查年鑒—2008》《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2004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創造就業崗位1 551萬,2012年提高到2 657萬,2015年進一步提高到3 062萬,占全國總就業的4%。總體來看,專利密集型產業是一個經濟產出占比高,就業占比低的行業。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資本存量,按照1978年價格計算,2004年約為7 872億元,2015年達到了22 829億元。從結構上來看,8類專利密集型產業各自的資本存量占全部資本存量的比重保持穩定。2015年,信息基礎產業占12%,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占8%,現代交通裝備產業占11%,智能制造裝備產業占9%,生物醫藥產業占24%,新型功能材料產業占23%,高效節能環保產業占12%,資源循環利用產業占1%。
國際經驗表明,專利密集型產業是知識技術密集、物質資源消耗少、成長潛力大、綜合效益好的經濟活動,其增長率往往要高于同時期的全國經濟增長率。因此,隨著經濟發展,專利密集型產業在國民經濟中的比重將會提高。相對于經濟產出來說,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就業增長較為緩慢。因此,專利密集型產業占總就業的比重,在產業快速成長階段可能會有所提高,但到產業成熟階段后,雖然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就業仍會增加,但占總就業的比重可能不會有明顯的提高,甚至還會有所下降。
筆者對美國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就業指數(1990—2014年)進行分析,認為自1990年以來,美國知識產權相關產業就業率的變化情況為,2010年,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就業崗位較之1990年幾乎沒什么變化;相比之下,非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就業崗位卻有較大幅度的增加。知識產權密集型行業的總就業人數中所占的份額從1990年的21.7%微降到2000年的20.6%,2014年為18.2%。這一經驗表明,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民經濟的比重會不斷提高,但就業占總就業的比重的走勢多變。因此,本研究著重對專利密集型產業的經濟規模的增長趨勢進行預測。
為了獲得更為穩健的預測結果,本研究將專利密集型產業與“高技術產業”以及“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進行了比較。這三類行業是在統計口徑上較為接近的行業。按照國民經濟行業分類(GB/T 4754—2011),高技術產業覆蓋了醫藥制造業,航空、航天器及設備制造業,電子及通信設備制造業,計算機及辦公設備制造業,醫療儀器設備及儀器儀表制造業,信息化學品制造業,包括了6大類62個小類產業,統計覆蓋范圍較專利密集型產業小一些。“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是指專利密集型產業的三位代碼行業所在的二位代碼行業的加總。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覆蓋范圍大于高技術產業,小于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
我國高技術產業長期保持高于國民經濟的增長速度。1996年到2011年,高技術產業增加值實際年均增長16%,2007年到2016年,年均實際增長約10%。2007年,高技術產業增加值占國民經濟的比重為4.3%,2012年達到4.6%,2016年進一步提高到5.4%。高技術產業是新經濟的基礎和先導,取得如此快速發展無疑為新經濟的發展提供了強大助力。同一時期,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長期保持高于國民經濟的發展速度。1996年到2011年,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增加值實際年均增長14%,2012年到2015年,年均實際增長約10%。2012年,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15.3%,2015年進一步提高到18.5%。
本文比較高技術產業、專利密集型產業與所在行業增加值增長率可以發現,2012年到2015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長率最高,達到12%;高技術產業居其次,達到11%;專利密集型產業所在行業增長率為10%。從專利密集型產業增長率的變化來看,2007年之前,專利密集型產業增長率遠高于國內生產總值的增長率。2007年之后,專利密集型產業增長率大致跟隨了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的變化,但仍高于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高技術產業的增長情況與專利密集型產業類似。這說明,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率目前仍然較高,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率正處于下降通道中。
基于以上認識,本文對專利密集型產業未來的增長趨勢做出預測。假設:
(1)全國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2017—2020年為6.5%,2021—2030年為5%。綜合物價年均上漲(國內生產總值平減指數為)2.5%。
(2)方案1,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實際增長率為8%。
(3)方案2,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實際增長率跟隨且高于全國國內生產總值增長率1.2%。
2020年,方案2的增長率為7.4%,2025年為6.4%,2030年為5.4%,預測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預測
在方案1中,到202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加值將達到13.6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2.9%;到2025年,增加值將達到22.8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4.6%;到2030年,增加值將達到38.1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7.2%。在方案2中,到202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加值將達到13.4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2.7%;到2025年,增加值將達到21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3.4%;到2030年,增加值將達到31.6億元,占國內生產總值的14.2%。
利用內生增長模型,可以對專利密集型產業的政策效果進行評估。內生增長模型是將技術進步內生化的增長模型,適合于以知識作為主要生產要素的產業的評估。2014年,美國著名經濟學家弗納爾德和瓊斯(Fernald and Jones)發表了“美國經濟增長前景”(The Future of U.S. Economic Growth)的論文,使用其創建的生產函數分析了美國知識經濟的增長態勢[11]。與以往用關于評價工業生產的新古典模型不同,弗納爾德和瓊斯特別將知識的生產納入生產函數,從而將第三輪科技革命以來的知識經濟增長特征抽象地納入到了經典的增長理論中,為研究知識經濟的發展及其對經濟增長的貢獻提供了新的工具。他們提出的模型如下:

(1)

(2)
(3)

本文需要用到的變量有:世界各國的不變價國內生產總值、人口、勞動年齡人口、人口撫養比、就業、物質資本存量、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數、科學家和工程師人數。數據整理自各國(地區)統計局和世界銀行的世界發展指數(Word Development Indicators),并參考了佩恩表8.0數據庫(Penn World Table version 8.0)。科學家和工程師數據來自世界發展指數和科學家和工程師指數(Science & Engineering Indicators)以及各經濟體統計資料。瓊期(Jones,2002)認為,假設美國、英國、法國、聯邦德國和日本的科研活動代表了世界有效研究,并假設5國的教育質量相當[12]。帕帕耶奧爾尤(Papageorgiou,2003)認為,后發國家研發部門對技術模仿效果具有關鍵作用,因為他們提高了本國對外界先進技術的吸收能力[13]。因此,本文的世界有效科研是12個經濟體科學家和工程師人數以各經濟體平均人力資本水平為權數的加權和,其中,巴西、中國大陸和印度的權數設為人力資本水平的50%,其他經濟體設為100%。巴西和印度數據在不多的幾個年份缺失,以美國科學家和工程師數量的變化率估算巴西和印度的工程師數量[注]① 這可能會使得巴西和印度科學家和工程師偏多,但并不會導致世界有效科研在結論意義上偏多,因為我們在之前給了這兩個國家教育水平較低的權數。。
利用上述模型,可以計算出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各類要素的產出彈性。資本的產出彈性為13%,非科研勞動比重的產出彈性為-1%,研發投入的產出彈性為12%,人力資本水平的產出彈性為28%,從業人數的產出彈性為48%。為了穩妥起見,我們測算了與專利密集型產業重疊程度較高的高技術產業的各要素產出彈性。可以發現,專利密集型產業和高技術產業各類要素的產出彈性大小接近(詳見表3)。這說明,我們測算的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要素產出彈性是穩定可靠的。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資本產出彈性(13%)遠低于全國水平(49%),而人力資本水平和從業人數的產出彈性(28%和48%)遠高于全國水平(15%和6%)。這說明,專利密集型產業是一個主要依賴高素質人才的行業。在專利密集型產業中,航空航天器制造業相關行業人力資本水平產出彈性達到了65%,是知識最為密集的產業,而電子計算機及辦公設備制造業相關行業已經退化為一般制造業,而非知識密集型產業。

表3 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要素產出彈性 %
本文結合各要素的產出彈性,以及各要素未來的投入增長情況,可以預測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的增長情況。各類要素的投入與最終產出有如下的數量關系:投資額增加5%,增加值增加0.65%;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提高5%,增加值增加0.26%;從業人數增加5%,增加值增加2.4%;R&D當量增加5%,增加值增加0.6%。
假設,我國在2018年實施一次性的刺激政策,刺激強度為投資額增加5%,R&D當量增加5%,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提高5%。202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13.1%~13.4%,2025年為13.9%~15.1%,2030年為14.8%~17.8%。
假設,我國在2018年實施一次性的刺激政策的基礎上,在2018年到2025年持續實施刺激政策,刺激強度為投資額增加5%,R&D當量增加5%,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提高5%。政策效果如表4所示。202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為14.6%~14.9%,2025年為18.5%~20%,2030年為19.6%~23.6%。

表4 2018—2025年我國實施刺激政策效果
中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經過多年努力,已得到快速發展,科技正在進入由量的增長向質的提升的躍升期,但許多產業仍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中國支撐產業升級、引領未來發展的科學技術儲備亟待加強,適應創新驅動的體制機制亟待建立健全,企業創新動力不足,創新體系整體效能不高,經濟發展尚未真正轉到依靠創新的軌道;同時,科技人才隊伍大而不強,領軍人才和高技能人才缺乏,創新型企業家群體亟需發展壯大,激勵創新的市場環境和社會氛圍仍需進一步培育和優化。
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傳統發展動力不斷減弱,粗放型增長方式難以為繼。因此,創新驅動是發展形勢所迫。中國自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以來,在旺盛的外部需求刺激下,貨物和服務凈出口對中國經濟增長的貢獻一度接近15%,投資對經濟增長的貢獻大約為50%。這種經濟增長模式之所以能夠實現,關鍵在于中國人口年齡結構的年輕化和二元經濟結構中儲存的大量剩余勞動力得以釋放。在1978年到2008年長達30年的時間中,中國人口撫養比從0.73下降到了0.36。同時,工業部門向農村勞動力開啟了大門,大量農村剩余勞動力先是進入鄉鎮企業務工,而后進入更加現代化的城市工業部門務工。2016年,中國約有2.7億農村勞動力在非農行業就業,帶來全國范圍內勞動力資源配置效率的提高。將中國經濟增長歸之于各類生產要素后發現,勞動力市場的貢獻達到了22%,是僅次于物質資本積累的第二位的貢獻者。
舊有模式雖然帶來了高增長,但是也存在一些問題。如偏離穩態增長率太多,不平衡、不協調、不可持續的問題突出。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后,中國工業產能利用率呈現出持續下降的走勢,2016年僅為74%。在普遍認為世界經濟形勢較好的2017年,中國工業產能利用率也沒有超過80%。2010年到2012年,中國人口撫養比開始提高,勞動年齡人口的數量開始下降。這導致全社會工資水平不斷提高,勞動力成本優勢逐漸消失。在促進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中,中國過于依靠投資和出口,導致居民收入不高、社會消費低迷,消費對經濟增長的貢獻低于50%,并帶來了環境污染和資源匱乏,收入分配差距擴大,城鄉、區域間發展不均衡,產能相對過剩,企業創新能力不足等一系列的問題。
2018年,美國禁運中興芯片事件告訴我們,中國許多產業仍處于全球價值鏈的中低端,一些關鍵核心技術受制于人的問題,依然難以解決。一向處于能源隱憂中的中國,原油的進口只占總進口額的10%左右;在經濟不景氣的2015年和2016年,還曾降到8%以下。而中國引以為傲的信息產業,實際上基礎非常脆弱。四大類芯片的進口額占全國進口的比重超過了14%,是中國第一大進口商品。其他如大型客機、數控機床、轎車制造設備、光線制造設備、高端醫療設備等都嚴重依賴進口。同時,我國連續十幾年成為遭受美國337調查最多的國家,海外專利訴訟隨著專利數量的增長逐年增長,并且企業敗訴率高達60%,遠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總之,核心技術是買不來的,中國在知識產權上的成本越來越高,創新驅動是發展形勢所迫。
當前,我國創新驅動發展已具備發力加速的基礎。龐大的市場規模、完備的產業體系、多樣化的消費需求與互聯網時代創新效率的提升相結合,為創新提供了廣闊空間。從消費需求看,個性化、多樣化消費漸成主流,保證產品質量安全、通過創新供給激活需求的重要性顯著上升。必須依靠創新驅動打造發展新引擎,迎合市場新需求,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持續提升中國經濟發展的質量和效益,開辟中國發展的新空間。近年來,中國經濟增長新動能不斷走強。因而,我國要順應經濟發展的潮流,實現高質量發展,應注重培育經濟增長新動能,促進新經濟發展。
中國經濟轉型升級步伐不斷加快,推動經濟轉型升級的力量既有傳統動能,又有新動能。所謂傳統動能就是傳統增長模式所驅動的經濟增長動力,而新能動則來自于新經濟。新經濟是以專利密集型產業為核心,覆蓋三次產業的,以業態融合為特征的經濟活動。新經濟總體上看還處于發育期,是一種趨勢走強的力量。促進經濟增長就是要不斷培育增長新動能,發展新經濟。
發展新經濟已成為一些國家搶占新一輪經濟和科技發展制高點的重大戰略,我國也通過對高技術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規劃布局謀求新經濟的發展。整體來看,我國新經濟增長較快。利用投入產出方法,可以計算出新經濟的大致規模及其對我國經濟增長的貢獻[3]。2007年到2012年,新經濟增加值年均實際增長19.6%,2012年到2016年年均實際增長12.5%。2016年,新經濟占國民經濟的比重約為14.6%,新就業增長強勁。2007到2012年,新就業年均增長率為9.2%,拉動其他行業就業年均增長4.7%。2012年到2016年,新就業年均增長4.7%。2016年,新就業占總就業的比重約為10.1%。
對比專利密集型產業和新經濟的增加值規模,我們可以發現,2007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9.44%,同期新經濟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8%。2012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11.08%,同期新經濟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12.3%。2016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12.12%,同期新經濟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約為14.6%。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要慢于新經濟。這是因為在新經濟中,增長速度較快的現代服務業占了較大比重,而專利密集型產業中主要是制造業。這體現了我國知識密集型產業中,仍然以制造業為主的特點。實際上,新經濟中地理標識密集型、商標密集型和版權密集型產業越來越多,它們主要集中在現代服務業中,這部分產業未來會成為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
基于以上分析,我國亟需出臺地理標識密集型、商標密集型和版權密集型產業指導目錄,最終形成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指導目錄,以促進新動能、新經濟的發展。同時,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制高點是標準和人力資本[14],人才隊伍建設是產業發展的關鍵。基于此,本文提出發展高質量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具體思路。
1.培育新動能,拉動更多就業
政府要統籌發揮市場與政府作用,增強經濟發展創造就業崗位能力;全面實施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規劃,大力發展新興產業新興業態,不斷拓展新興就業領域;推進新產品、新服務應用示范,加快產業化進程,持續釋放吸納就業潛力;加快發展各類新經濟形態,催生更多微經濟主體,培育更多跨界融合、面向未來的就業創業沃土,開發更多新型就業模式;要完善創新創造利益回報機制,激發經濟升級和擴大就業內生動力。
2.提升人力資本水平,適應就業結構升級
在新形勢下,我國人力資本的培育應采取新思路,在繼續提高勞動者受教育水平的同時,應注重提高勞動者的技能,完善人力資本培訓的內容、方法與機制,以及推進鼓勵勞動者在人力資本積累和提升過程中的積極參與,從而進一步促進中國人力資本的積累。
3.完善勞動關系和社會保障政策
政府應該修改、調整相關規定,將非正規就業和新就業形態中一些可以規范化的工作方式納入勞動關系的管理體系中,進一步明晰勞動關系的相關內容,包括勞動關系中多元主體及其角色與地位,勞動關系的確立和界定及其實現形式等內容;在此基礎上,明確各主體的合法權益及應起到的作用,從而保護各方主體、尤其是勞動者的合法權益。
4.深化統計管理體制改革,健全新興產業統計
政府進一步加大統計體系改革創新的力度,對包括高新技術產業、戰略性新興產業、高技術服務業、互聯網金融、科技孵化器、眾創空間、眾籌等、城市綜合體、開發園區在內的新經濟進行全面系統深入的統計調查,及時向社會公布調查結果。
對專利密集型產業的發展趨勢做出判斷是推動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應有之義。本研究在細致分析現有數據的基礎上,對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趨勢進行了預測。結果表明,到2020年,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可能會達到12.7%~12.9%,2025年可能會達到13.4%~14.6%,2030年可能會達到14.2%~17.2%。如果在2018—2025年連續實施刺激政策,刺激力度為“投資額增加5% 、R&D當量增加5%,固定資產交付使用率提高5%”,那么,2020年專利密集型產業增加值占國內生產總值的比重可能會達到14.6%~14.9%,2025年可能會達到18.5%~20%,2030年可能會達到19.6%~23.6%。屆時,按照現有標準,我國將成為一個知識產權中等強國。專利密集型產業的增長要慢于新經濟,這說明我國專利密集型產業仍然是以制造業為核心。
專利密集型產業是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主體。推動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的發展,就是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過去,我國經濟增長的數量與質量增長不一致,屬于典型的資本驅動型和資源驅動型經濟增長[15]。從新時期市場競爭特點看,過去的數量擴張和價格競爭現在正逐步轉向質量型、差異化為主的競爭,經濟發展動力正從傳統增長點轉向新的增長點,產業結構正在快速升級,對勞動者的人力資本水平提出更高需求[16]。但是,我國仍然面臨知識產權大而不強、多而不優、保護不夠嚴格、侵權易發多發、影響創新創業熱情等問題。那么,我國應該以怎樣的姿態去迎接新科技革命呢?筆者認為,當前全球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蓄勢待發,我國經濟發展方式加快轉變,創新引領發展的趨勢更加明顯,知識產權制度激勵創新的基本保障作用更加突出。促進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發展,能夠釋放消費潛力,適應個性化、多樣化消費潮流,使消費繼續在推動經濟發展中發揮基礎作用;能夠促進基礎設施互聯互通,促進一些新技術、新產品、新業態、新商業模式的投資機會大量涌現。因此,統一全國市場、提高資源配置效率是知識產權密集型產業發展的內生性要求。
必須深化知識產權領域改革,加快形成統一透明、有序規范的市場環境,加快知識產權強國建設。具體來看,要深化知識產權領域改革,推進知識產權管理體制機制改革,改革完善知識產權重大政策,深化知識產權服務業“放管服”改革。嚴格保護知識產權,完善法律法規規章,加強保護長效機制建設,開展重點領域專項治理,加強日常監管執法。促進知識產權創造運用,提升知識產權創造質量,加強知識產權綜合運用和信息運用。深化知識產權國際交流合作,加強重點產業海外布局和風險防控,提升知識產權對外合作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