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珂,汪玲
(復旦大學上海醫學院,上海 200032)
健康是人全面發展的基礎,對保障國家安全、社會安定團結和經濟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2015年,黨的十八屆五中全會首次提出要推進健康中國建設[1]。2016年8月,在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上,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沒有全民健康,就沒有全面小康,強調要把人民健康放在優先發展的戰略地位。2016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指出健康是促進人的全面發展的必然要求,是經濟社會發展的基礎條件,是國家富強、民族振興的重要標志,也是全國各族人民的共同愿望[2]。黨的“十九大”做出“實施健康中國戰略”的重大決策,將維護人民健康提升到國家戰略的高度。長久以來,醫學發展已經歷了受農業革命深刻影響的經驗醫學(或傳統醫學)時代,以及受工業革命深刻影響的科學醫學(或生物醫學)時代,當前,在健康中國背景下,特別是隨著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新科技革命的到來,醫學正進入受信息革命深刻影響的整合醫學(或新醫學)時代。新醫學時代需要發展“新醫科”,新醫科是指從人的整體出發,將醫學及相關學科領域最先進的知識理論和臨床各專科最有效的實踐經驗分別加以有機整合,并根據環境、社會、心理、工程等方面進行修正、調整,使之成為更加符合、更加適合人體健康和疾病診療的新的醫學體系[3](注:本文側重于發展“新醫科”體系中的人才培養體系)。
2001年以來,特別是在中國工程院2016年重大咨詢項目“醫學院校教育規模布局及人才培養發展戰略研究”的支持下,本項目組在成功創新和深度實踐“5+3”模式培養合格臨床醫師,以健康為中心培養復合型公共衛生“健康衛士”的同時,聚焦“服務需求”和“提高質量”兩大核心任務,積極推進體制機制創新和教育教學改革,率先探索基于“學科交叉、融合創新”的“新醫科”人才培養模式,并形成了一系列具有引領示范作用的國家級教學成果,取得了十分顯著的人才培養效益[4]。在總結國際相關經驗和上述改革實踐的基礎上,結合全國教育大會、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以及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精神,就我國“新醫科”發展戰略進行深入論述,并提出當前我國推進“新醫科”發展的政策建議,以期為健康中國建設培養高層次醫學人才隊伍提供有益參考。
長期以來,高層次醫學人才在保護人民健康、維護社會穩定、促進經濟發展等方面發揮著重要的支撐作用。但隨著整合醫學(或新醫學)時代的到來,迫切需要建立與健康中國建設要求相匹配的“新醫科”人才培養體系,體現整體觀(服務國家重大戰略)、整合觀(強化學科交叉融合)和醫學觀(構建大醫學格局)。
黨和政府歷來高度重視人民健康,而醫學教育事業關聯著教育和衛生健康兩大民生工程,擔負著為黨育人、為國育才的歷史使命,為健康中國建設提供堅實的人才保障。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已進入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出席全國教育大會、全國衛生與健康大會以及全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會議,并發表重要講話,提出一系列新理念、新思想、新觀點,為我國教育和衛生健康事業指明了前進的方向,也為醫學教育改革發展提供了根本的遵循。近年來,除《“健康中國2030”規劃綱要》外,我國在高等教育和衛生健康領域印發一系列重要文件,將加強醫學人才培養、發展“新醫科”提升到國家戰略層面。特別是,2018年8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新時代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文件,正式提出高等教育要發展新工科、新醫科、新農科、新文科。因此,發展“新醫科”,這是新時代黨和國家對醫學教育發展的最新要求,也是直接服務于健康中國對醫學人才隊伍建設提出的新要求。
新中國成立以來特別是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綜合國力顯著提升,經濟社會各項事業蓬勃發展,人民生活水平極大改善。尤其是,隨著第四次科技革命浪潮的到來,改變部分產業的形態、分工和組織方式,重構人們的生活、學習和思維方式。人工智能、大數據、生命科學的重大進展以及高分辨影像學診斷、生物新材料等快速發展將會對醫學領域產生重大變革,創新已成為新時代醫學教育改革發展的重要生命線,迫切需要科技創新引領和高層次創新人才支撐。2015年10月,國務院印發了《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國發〔2015〕64號),將加快推進“雙一流”建設作為當前和今后一段時期我國高等教育的主要任務,要著力培養具有歷史使命感和社會責任心,富有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各類創新型、應用型、復合型優秀人才[5]。因此,發展“新醫科”,必須緊跟時代、與時俱進,超前謀劃、超前行動,始終立足一流建設,加大學科交叉融合,滿足經濟社會發展尤其是科技革命帶來的醫學發展新需求。
我國人民的疾病譜、生態環境和生活方式發生了深刻變化,醫學模式也已轉變為環境-社會-心理-工程-生物模式,我國面臨多重疾病威脅并存、多種健康影響因素交織的復雜局面,醫學人才培養的重點也從以治病為中心轉變為以人民健康為中心,醫學不等同于臨床醫學,僅僅依靠臨床醫師隊伍,無法完全解決健康領域重大科學問題和應對重大疾病防控挑戰,需要基礎醫學、臨床醫學、公共衛生、藥學、護理等醫學學科協調發展、齊頭并進,這也是傳統醫科自身發展改革的內在新訴求。2017年7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化醫教協同進一步推進醫學教育改革與發展的意見》(國辦發〔2017〕63號),在強調以“5+3”為主體的臨床醫學人才培養體系基本建立的同時,也明確將“公共衛生、藥學、護理、康復、醫學技術等人才培養協調發展”作為醫學教育改革發展的主要目標之一[6]。因此,發展“新醫科”,必須改變傳統醫科“重臨床,輕基礎”“重臨床,輕預防”等專業建設和學科發展現狀,構建醫科未來整體發展的“大醫學”格局。
發展“新醫科”,要主動對接健康中國戰略,始終堅持以人民健康為中心的“新理念”,將“大健康”融入醫學教育各個環節(招生、培養、就業等)和各個階段(院校醫學教育、畢業后醫學教育和繼續醫學教育),將人才培養的重點從治療擴展到預防、治療、康養,也就是要服務于生命全周期、健康全過程,為“健康融入所有政策,加快轉變健康領域發展方式”提供各類人才保障和智力支撐。
發展“新醫科”,需要聚焦人才培養“新質量”,建立醫學教育內外部兩類平衡。一方面,政府部門要建立健全醫學人才培養供需平衡機制。統籌衛生與健康事業各類醫學人才需求,制定衛生與健康人才培養規劃,教育、衛生健康行政部門要探索建立招生、人才培養與就業聯動機制,根據辦學類型層次和培養質量,完善醫學院校招生規模,確保醫學人才生源質量。另一方面,醫學院校要建立健全內部師生動態平衡機制,借鑒國內外有益經驗,根據辦學類型層次和師生比例,選擇適合本校的教育教學方法,深入推進教學改革,狠抓醫學人才培養的過程質量。
發展“新醫科”,需要推動醫教協同、科教協同、科衛協同的“新體系”發展,最終建成醫教研協同型健康服務體系。一是深化醫教協同體系,以需求為導向,以基層為重點,以質量為核心,完善醫學人才培養體系和人才使用激勵機制,加快培養大批合格的醫學人才;二是推動科教協同體系,統籌推進教育綜合改革、“雙一流”建設,變革教育理念和培養方式,促進教學與科研相互結合、相互促進,培養科學精神和創新人才;三是創新科衛協同體系,重點加強國家臨床醫學研究中心的規劃與建設,加大臨床轉化研究、醫研企協同創新、技術應用推廣和技術創新人才培養,落實成果轉移轉化與適宜技術推廣。
發展“新醫科”,需要強化醫科內部學科、醫科和人文學科、醫科和理工學科、傳統醫科和新興醫學專業“四種交叉”的人才培養“新模式”,其核心是學科交叉、融合創新。一是強化醫科內部的交叉融合,推動基礎與臨床融合、臨床與預防融合、臨床與護理融合、臨床與藥學融合,有利于保障醫學的完整性;二是強化醫科和人文學科的交叉融合,堅持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推動人文教育和專業教育的有機結合,有利于將思想政治教育和醫德培養貫穿于教育教學全過程,培養“有溫度”的醫學人才;三是強化醫科和理科、工科的交叉融合,要完善學科交叉機制,探索醫工、醫理融合創新,高起點、高水平建設若干醫學學科交叉研究機構,有利于推動“雙一流”建設[7];四是強化傳統醫科和新興醫學專業交叉,主動適應全球“工業革命4.0”和“生命科學革命3.0”,根據我國經濟社會發展和科技變革需要批準開辦智能醫學工程等新的醫學專業,并將傳統醫科優勢融入其中,有利于精準服務國家需求,引領全球醫學教育改革發展方向。
實踐證明,醫學院校和醫學學科本身建設發展有其獨特的需求,需要足夠的資金投入和政策支持,而“新醫科”涉及更多個政府部門參與,更多個學科交叉和更多種高新技術應用,因此,“新醫科”發展更離不開政府部門的大力支持。建議教育部、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及相關政府部門加強政策協同,對“新醫科”建設給予重點支持,在人才培養、科學研究、基地建設、經費投入等相關方面給予政策傾斜,提升我國“新醫科”的建設層次,加快其發展步伐,更好地服務國家和地方醫學教育和衛生健康事業發展。開展“新醫科”建設改革試點單位遴選工作,在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國家改革建設重大項目上對上述單位予以支持。
對于我國開展研究生教育的綜合性大學醫學院和單獨設置醫科院校,建議以學科為主體設計,針對基礎醫學、臨床醫學、公共衛生及臨床藥學等醫學學科,從培養目標、培養模式、課程體系、師資隊伍、管理機制、國際交流合作、招生就業等方面進行系統探索,創新本研一體化人才培養模式改革。一是推進基礎學科未來科學家培育計劃,以一流的師資和教學資源為依托,以重大科研項目和重點實驗室為載體,建立醫學科研能力培養體系和國際化培養方案,推動基礎醫學本研貫通人才培養;二是創新型醫師科學家培養計劃,以臨床醫學八年制專業為試點,緊密依托和充分利用綜合性大學的人文學科優勢、雄厚的基礎醫學師資和附屬醫院的臨床教學資源優勢,培養科學基礎寬厚、專業技能扎實、創新能力強、發展潛力大、綜合素質高的人才;三是公共衛生“4+2”本碩貫通多語優才計劃,完善國際課程和海外交流機制,擴展國際組織實習項目,建立第二外語測評體系等,聯合學科優勢,實施開設“4+2”本碩長學制項目和學程項目,有計劃地培養和選拔人才到國際組織任職;四是臨床藥學本研一體化高層次人才培養計劃,完善高層次藥學服務應用型人才培養的課程體系和示范教材建設,進一步規范我國臨床藥學高層次人才的培養,進而實現我國對藥學博士專業學位的設置。
建議我國綜合性大學的醫學院和單獨設置的醫科院校應結合本校實際,充分發揮綜合性大學或單獨設置醫科院校合作大學的多學科優勢,以服務需求為主線,積極支持探索構建醫工結合、醫理交叉和醫文融合的大健康學科體系,建設若干個符合自身特色的“Med-X”醫學交叉研究機構,創新體制機制,探索“Med-X”學科交叉人才培養模式創新計劃。特別是國家“雙一流”建設有關高校和學科,應積極對接“Med-X”學科交叉研究機構建設任務,主動遴選設置若干個學科交叉人才培養項目,啟動學科交叉人才培養項目的招生和培養,立項資助交叉學科優秀博士生開展創新性研究,建設若干門適應學科交叉需要的課程,逐步完善學科交叉人才培養的體制機制,建立起一整套適應學科交叉人才培養的規章制度,涵蓋招生準入標準、培養方案、學位授予標準及質量保障機制等內容。上述學科交叉融合不僅指知識體系的相互補充、相融相合,也是價值體系的相互促進、相得益彰,更是創新體系的相互轉化、相與有成。
綜上所述,在健康中國背景下,發展“新醫科”是我國醫學教育改革發展的一次重大機遇和挑戰。要緊緊把握時機,加強頂層設計,通過運用政策、資金、項目等多種手段,積極支持“新醫科”發展,大力推進醫科內部以及醫文、醫理、醫工等多學科交叉融合創新,培養出一大批符合時代需求的卓越醫學人才,為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做出新的更大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