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慧君,馮昊,王彩云,付文華,高百紅,詹啟敏
(1. 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北京 100730;2. 北京大學醫學部,北京 100191)
院校醫學教育,指醫學類學生的在校教育。院校教育是醫藥衛生人才培養的第一個階段,也是整個醫學人才培養鏈條中不可或缺的醫學基礎知識獲取階段。與其他學科教育相比,高等院校在醫學教育的教學思路、教學內容和方式方法方面,更需要強調直接性、實踐性以及學生的互動能力培養。探索符合人民需求、適應國家醫藥衛生人才發展的新型院校教育培養模式是實現健康中國建設的重要措施之一。國家需要一支結構合理、分布優化、數量充沛、素質較高的優秀醫學人才隊伍來保護人民健康、維護社會穩定、促進經濟發展。本文從我國醫藥衛生人才院校教育發展的實際出發,借鑒國際醫藥衛生人才培養與發展的經驗,分析發展現狀和問題,探討與我國現代醫藥衛生人才發展目標、醫療改革需求、社會經濟發展相適應的高等院校醫學教育體系構架思路,以期為醫學院校增強辦學活力,為國家培養出規模適宜、素質優良、層次結構合理的高質量醫藥衛生人才。
醫學人才的成長有其自身規律,醫學教學方式和方法必須遵循其發展規律,才能達到醫學教育培養有能力的醫學人才這一目標。從20世紀初至今,醫學教育經歷了不斷發展和改革,醫學的發展經歷了“以科學為基礎”到“以問題為基礎”,目前“以系統為基礎”,醫學教育改革也依次經歷了科學的課程設置階段到基于問題的學習階段,當今世界悄然興起的以“勝任力”為導向的醫學教育體系建設必將成為當代醫學教育的重要里程碑。醫學精英教育要求在勝任力設定中滿足臨床醫療的需求,只有這樣才能培養出真正具備臨床崗位勝任力的合格醫生,提高接受培訓醫生的競爭力。
目前,全國本科層次的醫學院校有304所,開辦臨床醫學專業的有177所,年招生約7萬人;專科層次院校有368所,其中108所開設臨床醫學專業。從醫學專業報考意愿來看,多地臨床醫學本科生源在理科生源中的相對位置及本地區招生最高分排名總體呈下滑趨勢。優質或高素質考生多愿意選擇學經濟類,而非醫學。從在校醫學生規模分布來看,主要在地方醫學院校;從臨床醫學專業結構來看,重點以臨床醫學為主體,生物與基礎醫學、公共衛生學、藥學以及護理學等醫學相關專業較少。
我國醫學教育教學方式基本都以基于講座的教學方法為主,近年來隨著教學改革不斷推進,基于個案和問題的教學方式已經被各大高校廣泛采用,而作為理論和實踐技能橋梁的模擬培訓采用率并不高,同時基于網絡的教學方法也很少被用到。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是畢業后醫學教育均質化的重要保障,也是確保醫學專業人才質量的必要舉措。隨著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在我國一些試點城市(包括北京、上海、廣州等) 的成功實施,通過借鑒國外相對成熟的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體系,結合我國國情,2014 年我國開始全面推廣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隨后還構建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標準化、規范化“5+3”臨床醫生培養體系以及多元化的評估方式[1],這些重要舉措已經成為我國醫學專業人才培養的關鍵里程碑。
高等醫學院校教育質量保障體系是結合了教育目標、資源、運行與管理等多方面因素,關系高等醫學院校人才培養質量、協調高等醫學院校辦學方向與社會人才需求的整體系統。在《教育部關于普通高等學校本科教學評估工作的意見》等文件的指導下,我國確立本科教學評估制度,隨著評估體系的不斷完善,雖仍然存在一些問題,但目前我國高等醫學院校的教學軟件、硬件設施不斷升級,內外基礎逐步夯實。人才是高等院校教育的核心所在,是教育質量保障體系的主體,當前我國醫學高等學校教師隊伍結構逐漸優化,虛擬技術、3D影像等方法的應用,使得課堂教學中的許多困難得以解決,現代技術的應用提高了學生的學習興趣,為教育質量保障體系建設提供了良好的外部條件[2]。
目前,多數醫學生不是因熱愛而學醫,且專業思想不穩定。非名校優質臨床學科難以吸引優質生源,原衛生部部屬醫學院校合并到綜合性大學后招生規模小、專業單一,雖培養質量高,但所占比例小。臨床醫學專業出現了全科、兒科醫生等相關人才的緊缺,已對我國醫療衛生工作產生影響。根據大健康理念,健康管理、病患康復、生物醫學等與新興健康產業相關的專業在相關高校中尚未形成體系[3]。全國3/4以上的藥學類專業缺乏醫學學科支撐,同時還存在學生實踐基地短缺、實訓時間不足,教學與臨床用藥嚴重脫節等問題,致使病患安全、合理用藥缺乏一定的保障。研究表明,影響生源質量的主要原因有:醫患關系日趨緊張、醫學學制長且成長周期長、就業壓力大、收入不高等[4]。
當前醫學教學最大的難點在于醫療衛生人才的規范化培養問題和如何去評估醫療衛生執業者的臨床水平。伴隨醫學信息更新加速和社會環境的變遷,傳統的教學模式(以醫學知識傳授為主,學生被動接受,學科融合性差等)已經無法適應當下我國醫藥衛生人才培養的需求,而臨床醫學實踐教學也正面臨醫患關系緊張、病人及家屬自我保護意識不斷增強等現實問題。增加臨床醫學學生和年輕醫師在患者床邊“見習”“實習”和現場實踐的機會,需要更科學的、更符合人文關懷理念的教學方式方法。而目前現行的教學內容中缺乏對學生進行國際視野、學科間交叉融合、資源整合、人文素質和職業素養重要素質的強化[5]。相關調查表明,畢業后醫學教育在我國同樣存在嚴重不足的現象,培訓基地之間也存在培訓質量的差異,接受培訓的學員無法獲得相應的職業能力和崗位勝任力。
目前國家住院基地和培訓基地年招生人數為6萬~7萬人,遠遠少于臨床醫學畢業生人數,加之多年來執業醫師資格考試的平均通過率約為60%,培養周期長和嚴格的淘汰制度使人望而生畏。臨床醫學人才培養周期長,投入的資源和費用與“低投入、高產出”的社會心理追求相矛盾[6]。同時,在每年都有大量醫學生畢業的情況下,仍出現衛生機構、尤其是農村基層及偏遠地區的衛生人才出現負增長,說明畢業生大多沒有或無法進入衛生機構而選擇其他行業,不排除由于崗位吸引力不足,人才個人發展局限性等原因而導致衛生機構人員離崗人數大于就業人數的可能[7]。
研究發現,國內教育質量保障體系的各個部分比較分散,甚至相對孤立,科學性、統籌性、完整性不足。長期以來,我國不同層次、不同學科高等醫學院校實際發展需求無法得到滿足,招生定位和辦學特色不能充分展現,國家宏觀管理、高校教育辦學、社會評價體系之間還未能搭建起完善的高等教育管理體制框架結構[8]。另外,高校認證和評估工作應是一種全程、全員、全方位的全面質量管理工作,對教學質量的促進作用具備很強的效應性,而有些高等醫學院校教學質量的主體意識、教育保障體系建設理念比較落后,對教學質量評價只重視結果而不重視過程,尤其對評價結果不能做出及時反饋,這些落后的思想理念都是醫學院校教育質量保障體系建設事業發展的阻力[9]。
基于健康中國建設對醫學人才培養的新要求和《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的新標準[10],建議我國院校醫學人才培養從國家衛生健康事業的全局著手,多個相關主管部門協同行業組織共同發力,促進醫學教育規模、結構、質量和效益協調增長,具體建議如下。
通過醫教協同體制機制,協同多個部門共同參與,深化改革我國院校醫藥衛生人才培養模式。
(1)建議根據不同層次醫學院校的辦學定位,從制度設計和政策層面,引導控制招生規模,提高畢業生整體質量,并通過注重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工作和深化面向基層的緊缺人才培養工作,提高醫療衛生服務質量。
(2)建議逐步提升醫學門類的學歷教育層次,加強兒科、全科等緊缺專業人才培養力度,適度擴大護理學和醫學技術專業的招生規模。
(3)建議構建以加大投入為主的醫學院校教育和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的專項經費投入機制,并依托醫療“聯合體”、醫教研“結合體”以及健康服務“綜合體”,提高臨床醫學生的綜合衛生服務能力。
面向健康中國對醫學人才培養質量的新要求,建議聚焦以下幾個方面。
(1)加強臨床醫學學生的人文教育以及職業素質培養,整合醫學基礎與臨床相關課程,加強臨床醫學生的臨床實踐教學環節。
(2)進一步加強臨床醫學專業研究生和住院醫師規范化培訓的有機銜接,提高執業(助理)醫師考試通過率,培養能防能治的醫師,提升崗位勝任力。
(3)深層次創新多學科背景高層次醫學拔尖創新人才培養模式,探索八年制臨床醫學人才培養的最佳途徑。
(4)進一步探索博士類研究生“申請-考核”制度,同時提高臨床醫學、基礎醫學、藥學和公共衛生學研究生的科研能力和成果轉化能力。
(5)進一步推動人工智能在醫學人才培養過程中的應用,優化醫學人才培養方式,在“互聯網+醫療健康”背景下提升醫學人才綜合素質。
《統籌推進世界一流大學和一流學科建設總體方案》中提到堅持以一流為目標,推進國際交流合作,加強學科建設,深化資源整合,培養具有國際視野,具備跨學科知識基礎,富有創新精神和實踐能力的創新型、應用型、復合型優秀人才。“雙一流”建設已成為國家重大戰略。培養高層次衛生行業人才,首先應建設一流師資隊伍,通過加大投入,設立專項培養基金,組建多學科高水平海內外教師團隊,鼓勵多學科教師聯合構建適合新時代要求的人才培養目標的醫學課程體系,做好人才培養的課程保障。注重教師的人文素質和職業素養教育,以優秀的教師隊伍帶動優秀人才的培養。
在醫學整體職業環境沒有明顯好轉的情況下,短期內要想吸引優質生源,建議從招生程序和招生優惠條件兩方面入手,探索臨床醫學專業采取提前批次招生,單獨填報的方法。考慮到醫師需要較高的情商和溝通能力,可在現有“綜合評價”的高考改革中納入臨床醫學專業,試點開展“綜合評價”制度,將高考成績、面試成績等納入考核標準,以此選拔具有學科特長、綜合能力突出、有學醫熱情、有吃苦耐勞精神的優秀生源,直接錄取至臨床醫學專業。對醫學類學生給予專項獎勵優惠,避免學生因擔心學制長、花費大而放棄對醫學學習的理想。
建議加大對醫學教育的經費保障力度,建立動態增長機制,穩步提高醫學類專業生均撥款標準和畢業后醫學教育補助標準,加大繼續醫學教育投入,對臨床醫學類專業和全科、兒科等緊缺專業人才進一步加大傾斜支持力度。加強醫藥教育培訓基地建設,適當提高醫學類專業學費標準。同時,醫藥衛生人才的受教育程度成本高、工作強度風險大、工作內容技術含量高,應當通過制度保障使其獲得體面收入,同時,對于短缺型人才也建議實行相應傾斜政策,通過優先改善薪酬待遇以提高崗位吸引力。
建議建立督查制度,落實國家要求,深化高校醫學教育管理體制改革。遵循醫學教育規律,推進舉辦醫學教育的綜合性大學,深化醫學教育管理體制改革,保持醫學教育的系統性、整體性和相對獨立性,設立和完善醫學院所的管理架構建設。建議賦予醫學院(所、中心)相對獨立的自主權,逐步完善內部治理結構,鞏固和加強醫學教育內部各要素間的有機聯系。理順綜合性大學與醫學院、醫學院與附屬醫院的關系,充分發揮綜合大學中醫學院(所、中心)的作用,確保附屬醫院對醫學教育的服務功能,激勵附屬醫院醫務人員在課堂教學和臨床教學中發揮應有的作用,通過相互促進、共同發展,使教育、科研快速發展,醫療質量和醫療水平持續提高。
綜上所述,高等醫學院校應根據健康中國建設提出的新要求,對卓越醫學人才院校教育全過程進行重新審視定位,對不同階段存在的問題進行針對性的深化改革,加強制度建設和機制創新,以醫藥衛生行業最終需求為導向,以全科和緊缺人才為重點,以創新型、復合型人才為引領,逐步提升以人才培養質量為核心的醫學教育內涵式發展模式。同時加強醫教協同,改革培養方式方法,完善人才培養體系,優化相關專業結構,提高人才培養質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