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政法大學圖書館 陜西西安 710063)
權利與義務是一對不可分割的概念,任何主體在享受權利的同時,都要承擔相應的義務。權利與義務也是相互對應的,在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責任主體中,呈繳者的權利就是保存者的義務,反之亦然;保存者的權利就是管理者的義務,反之亦然;管理者的權利就是呈繳者的義務,反之也亦然。關于數字信息資源呈繳法律制度中責任主體的權利,我們在《圖書館建設》上發表的“數字信息資源呈繳制度中主體權益探析”[1]一文已經進行了探討和分析。本文主要是探析數字信息資源呈繳法律制度中責任主體的義務,也就是相關法律規定的他們必須遵守的義務性規范。下面我們分別對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中的各責任主體,也就是呈繳者、保存者以及管理者的法律義務加以分析和探討。
呈繳者實際上就是數字信息資源的形成者,包括了數字信息資源的生產者、提供者和出版發行者。他們是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的原始責任者。正如美國數字歸檔特別工作組指出的,避免有價值的數字信息資源丟失的第一道防線就是數字信息資源的形成者[2]。現就他們的法律義務分析如下。
由于我國的出版物(特別是數字出版物)的呈繳制度還不完善,數字出版物呈繳最優版本比印刷出版物更為復雜,除了限制使用技術以外,還包括元數據、對象數據以及文獻格式、載體等諸多內容。因此,在這方面目前我國只能學習和借鑒發達國家的經驗,特別是處于世界領先地位的日本和美國的經驗。早在2000年8月,日本就通過了《高密度類電子出版物“最優版本”的鑒定標準》。在這個“鑒定標準”中,要求呈繳的最優版本是指最適于保存和利用的呈繳本。這是日本最早的關于數字出版物呈繳最優版本的規定[3]。美國這一方面的規定在2010年出臺。這一年,美國通過了《關于向美國國會圖書館呈繳出版物或唱片的規定》,其中明確指出,最優版本是指經美國國會圖書館確認為最符合其入藏要求的版本[4]。從日、美等國的立法實踐看,數字出版物呈繳的最優版本一般由受繳主體確定。這樣不僅可以提高呈繳效率,而且規范了呈繳本的格式與版本,有利于長期保存。
數字技術的開放性和多樣性使得我們進入一個全新的時代,即電子出版物的數字信息記錄格式多樣化的時代。這種記錄格式的多樣化對呈繳數字信息資源的不利影響有兩個方面:第一個方面是技術,第二個方面是法律。在技術方面,第一,數字信息資源的受繳者的硬件和軟件如果與呈繳者呈繳的數字信息資源格式不配套或不兼容,那么繳送就失去了實際意義。第二,數字信息資源的受繳者處理的數據格式、數據類型越多,對保存技術和設備的要求也就越高。因此,受繳者保存數字信息資源的成本也就越大,困難也就越多。另外,在法律方面,當呈繳者軟硬件環境與受繳者的軟硬件環境不同時,就會不得不將原數據進行轉換,以適應新的軟硬件環境,使得原數字資源的信息發生變化,從而會涉及作品的完整權和修改權,甚至還會涉及管理信息權。數字信息資源的數據格式越不統一、與受繳部門的軟硬件環境越不匹配,法律問題越為突出。鑒于技術方面和法律方面的種種問題,許多國家都對呈繳的數字信息資源的格式作了統一要求。我們國家應向這些國家學習,采取必要措施解決這些問題。我們建議:第一,國家級的受繳機構應當與信息產業部門以及國家級的出版機構合作,共同制定數字出版物格式標準,并隨技術更新加以變動。第二,在呈繳法規中明確規定,授權受繳機構為了長期保存數字出版物的需要可對數字信息資源進行必要的標準化技術處理。
與印刷出版物相比,數字出版物的呈繳方式更加復雜,不僅要考慮呈繳主體與受繳主體的標準是否兼容,還要兼顧他們之間的接口是否能對接。因此,在呈繳數字出版物時,必須考慮由數字技術帶來的一系列問題,如硬件、軟件以及格式的過時、數據的丟失和失真等。為了解決這些難題,滿足呈繳主體的需要,一些國家開發了數字出版物繳存系統,如美國和加拿大的“版權電子登記記錄及繳存系統”以及“E-Collection系統”等[5]。
從這些國家開發的數字出版物繳存系統來看,目前發達國家采用的呈繳方式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方式是呈繳方將呈繳本傳送給接收方。第二種方式是出版者將數字信息資源的描述性資料呈繳給指定圖書館,然后指定圖書館就可以在出版者的服務器中檢索到這些資料。我國在借鑒以上方式的基礎上,應根據我們的國情,建立以國家圖書館、國家版本圖書館為第一級,地方省市級公共圖書館為第二級的分布式數字出版物呈繳網絡,并通過法律和政策規定不同級別的圖書館繳送數字信息資源的方式[6]。
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是一項復雜的系統工程,其復雜性表現為保存活動受到技術、設備、資金和人員等多方面因素的影響;其系統性表現為既有短期保存責任者,也有長期保存責任者,還有輔助保存責任者。事實上,數字信息資源的形成者只是短期保存責任者。單靠他們是無法完成長期保存任務的。因此,作為呈繳者,他們必須將他們形成的數字信息資源按照相關法律和政策,在規定的時間內主動呈繳給專門的保存機構進行保存。例如,法國的《關于信息社會版權和相關權利的法律》和日本的《國立國會圖書館法》均規定數字出版物須在出版后的30日內向國會圖書館送存。雖然我國在《出版管理條例》和《公共圖書館法》中都沒有規定數字信息資源送存的具體時間,但在各省制定的條例中,都不同程度地規定了具體的送繳時間,大多數為“自出版物出版之日起30日內”或“自出版物出版之日起60天內”。例如,《北京市圖書館條例》第40條就規定:“出版單位應當在公開出版物發行2個月內,向首都圖書館繳送兩套出版物。”[7]因此,為了保證數字信息資源保存的有效性,呈繳者必須在規定的時間內及時繳送數字信息資源。
繳送數量是對呈繳本復本數量的規定。對于數字信息資源而言,由于離線數字出版物與在線數字出版物的情況差異太大,所以各國對他們的呈繳數量的規定差異也大。對于離線數字出版物,絕大多數國家對它的呈繳數量都有明確的規定。例如,英國、德國為1份;挪威、芬蘭、加拿大為2份;南非為5份;愛沙尼亞為8份[8]。
但是,在線數字出版物就比離線數字出版物的情況復雜得多。由于其數量極其龐大,且更新極為頻繁,所以世界各國,包括發達國家對它的具體繳送數量都沒有明確的數量規定。而對在線數字出版物這種復雜情況,一些國家采用了主動采集的方式,通過呈繳內容和采集頻率對其呈繳數量予以限制。例如,大英圖書館和奧地利國家圖書館就采用了幾乎相同的方式,規定其采集對象主要有兩種:第一種是本國域名的網站,第二種是其他與本國密切相關的網絡資源[9]。我國與英國、奧地利等發達國家相比,在這一方面落后很多。不僅沒有在線數字出版物繳送數量的規定,也沒有離線數字出版物繳送數量的規定。對于圖書館、檔案館等公益性機構合理使用數字信息資源的問題,雖然《信息網絡傳播權保護條例》第七條也作了相應規定,但規定比較原則,比較籠統,還需要不斷完善,最起碼應該明確規定離線數字出版物繳送數量,使呈繳者繳送數量的義務明確化[10]。
對數字信息資源的保存者有兩種理解:一種是廣義的,另一種是狹義的。廣義的保存者既包括了數字信息資源的生產者、提供者和出版發行者等短期保存責任者,也包括了圖書館、檔案館等長期保存責任者,還包括了非營利信息機構、軟硬件開發者以及個人等輔助保存責任者。此處我們所講的數字信息資源保存者僅指圖書館、檔案館等長期保存責任者,是狹義的保存者。因為短期數字信息資源保存者從保存的角度看是保存者,但他們更重要的身份是呈繳者。而輔助保存責任者本來就只是“輔助而已”。根據我國現有的法規和政策的相關規定,我們對圖書館、檔案館等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責任者的法律義務分析如下。
根據我國的國情,我國只能采用集中分布式的數字信息資源保存模式。我國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活動必須以國家圖書館和中央檔案館為主,在他們的領導之下進行。我們在此分析的規劃管理的義務指的就是法律政策規定的國家圖書館和中央檔案館在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中應盡的規劃管理義務。其具體內容有以下幾點:第一,站在戰略高度從總體上規劃我國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活動,有計劃地構建一個全國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協作機構網絡,組織與領導我國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實踐活動,避免多個保存行動相互重復,從而造成資源浪費。統一調配我國數字信息資源保存所需的各種資源,力爭物力、人力、財力資源實現最佳分配。第二,制定全國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計劃,制定相關政策和規范,選擇保存模式、保存資源及資源提供方。第三,制定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的管理與技術標準或指南,制定存儲選擇標準,指導我國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實踐活動。
保證保存質量和服務質量是數字信息資源保存方的質量管理義務。這個義務不僅是國家圖書館和中央檔案館的,而且是我國所有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責任主體的。其具體內容如下:(1)數字信息資源保存方有義務接收資源提供方提交的數字信息資源,并按保存授權協議對資源提供方提供的數字信息資源進行審核,檢查數據內容的完整性、真實性、安全性和有效性等。(2)在數字信息資源提供方提供的資源存在質量問題的情況下,保存方有義務要求其無償替換。(3)為了保證數字信息資源提供方提供資源的長期有效性和安全性,保存方有義務對資源進行各種存儲處理。比如對保存的資源進行物理環境和數據可讀性的檢查和維護;再如根據技術的發展,進行必要的數據遷移、數據更新等。(4)在數字信息資源的利用過程中出現服務質量問題時,保存者有義務協調下一層級保存責任者與服務者之間的關系。
數字信息資源的保存方對資源保存負有安全管理的義務。具體表現在以下幾點:(1)保存方有義務經常對自己保存的數字信息資源進行安全有效性檢查,及時發現問題、解決問題。這種安全有效性檢查既包括對保存物理環境的檢查,也包括對信息載體狀況以及信息可讀性的檢查。(2)保存方有義務根據技術的最新發展及時對數字信息資源進行遷移和更新,保證數字信息資源在新的技術條件下的利用和保存;(3)保存方有義務根據授權用戶和政府機構的要求,定期對提供數字信息訪問的軟件進行升級、硬件進行更換。(4)保存方有義務對自己保存的數字信息資源進行備份,并建立長期安全的存儲系統,對數字信息資源保存的整個過程進行質量監控并保存監控活動的相關記錄[11]。
保存者不是為了保存數字信息資源而進行保存。保存是為了利用,長期保存是為了長期利用。因此,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責任主體不僅要扮演保存者的角色,同時還要扮演服務者的角色;不僅要擔負保存者的義務,同時還要擔負服務者的義務。作為服務者,他們擔負的義務主要是對數字信息資源進行使用管理的義務。具體內容如下:(1)必須盡到“注意”義務。即向用戶說明他們有哪些使用權利,哪些行為是不允許的,并要求用戶遵守知識產權等;(2)有制定使用權限管理制度的義務,有采取措施記錄使用者使用情況的義務,有對使用者采用數字權益管理技術進行管理的義務。(3)當使用者出現違約使用行為時,有義務協助調查并要求使用者改正。(4)對授權使用者和非授權使用者要區別對待。對前者有不違規為其提供服務的義務,對后者有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其獲取受保護的數字信息資源的義務。
在當今的信息化、數字化時代,世界各國的政府都非常重視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工作。我國的政府部門更是具有不可替代的主導性作用,是最主要的管理者。作為管理者,我國各級政府,特別是中央政府擁有巨大的權力。不過權力和義務是相輔相成的,擁有的權力越大,肩負的義務也就越重。我們在此主要探討政府作為管理者在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中應履行的義務。
當今時代,信息技術飛速發展,日新月異,海量的數字信息資源涌現,導致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問題越來越嚴重。隨著這個問題的日益凸現,原來的法律法規、政策以及許多標準均不能適應現在的形勢,必須進行重新修改。如著作權法、呈繳法以及隱私權和個人數據保護法等。或者在現有標準、政策和法律法規的基礎上,制定新的標準、政策和法律法規。如元數據標準、數據存儲格式標準、數字出版物呈繳制度等。如此一來,就給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創造了良好的制度環境,從制度層面保證了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與發達國家的政府相比,我們在這一方面已經有所落后。從中央政府的層面看,加拿大政府做得比較好。在加拿大政府制定的新的《加拿大圖書與檔案館法》中,就將采集和保存加拿大數字信息資源并提供公開訪問的權利賦予加拿大圖書館與檔案館。加拿大政府還制定了《管理外網和內網信息,便于長期存取》的政策指導政府機構工作人員管理政府機構的外網、內網和專網中的文件和出版物,確保政府機構網站中的文件和出版物能夠最終實現長期存取。從地方政府的層面看,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政府做得比較好。如美國北卡羅來納州政府修改了《北卡羅來納州綜合條例》,強制政府機構將其網站信息的拷貝呈繳至檔案館。
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涉及的利益群體很多,既涉及到數字信息資源的生產者、提供者和出版發行者等資源形成者的利益,也涉及到圖書館和檔案館等資源保存者的利益,還涉及到所有資源利用者的利益。為了避免出現各方權益上的矛盾和沖突,需要中央政府的相關部門從總體上、全局上規劃數字信息資源的歸檔保存,起到宏觀調控和監督管理的作用。為此,就必須建立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機制,成立國家層面的領導和監管機構;就必須根據相關法規、政策和規劃,設立并維護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項目,并對項目進行立項、審批、審核、監督和評比;就必須明確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的目標和要求,建立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的績效體系;就必須制定保存機構間的互操作標準,并將其納入信息化建設規劃。
數字信息資源是我國重要的戰略資源的一個構成部分,我國要從工業化時代邁向信息化時代,數字信息資源更是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和作用。因此,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對我國經濟社會的長遠發展有著極其重要的戰略意義。而且,保存數字信息資源就是保存我國的經濟、社會、文化、政治、軍事等各個方面的數字遺產,對我國而言是一項長久的公益性事業,必須有足夠的資金確保其長期穩定的開展。從目前實施的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的項目來看,提供保存資金的機構有政府機構、商業機構、公益性基金會和協會等。其中,政府機構的財政撥款是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資金的主要來源。這是因為: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是一項成本高且需長期開展的任務,只有政府的財政撥款才能提供持續穩定的資金。而且,從保存國家的各個方面的數字遺產以及國家的各個方面的數字資源的戰略高度來看,政府的撥款也是必須的。因此,政府機構應當負責提供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所需的基本資金,確保數字信息資源的長期保存機構不受資金短缺的困擾[11]。
總之,在數字信息資源呈繳法律關系中,各責任主體在享有權利的同時,還負有相應的法律義務。只有對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責任主體的法律義務進行詳細分析,使他們對自己的法律義務有明確的認識,他們才能很好地履行其法律義務,使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主體的權益得以實現,推動數字信息資源長期保存工作順利進行,實現人類記憶的永久性保存,從而使人類文明和文化知識得以長期傳承和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