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口述史方法在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的運用

陳國余，姚馨逸，鄭一凡

（1.貴州師范學院 體 育學院，貴州貴陽550018；2.牡丹江師范學院 體育科學學院，黑龍江牡丹江157000）

1.前言

作為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民族傳統體育具有悠久的歷史、豐富的內涵、獨特的風格，涉及健身、康養、養生、休閑、娛樂、競技等諸多方面，在增強民族身體素質、提高民族文化認同以及構建民族地區美麗鄉村建設與和諧社會發展中起到了相當重要的功用。也正因如此，在新中國成立以來民族傳統體育一直成為我國體育學科長期研究的一個重要熱點，學者們從不同學科視域下對民族傳統體育進行了多向度的調查與研究，取得了一批較為豐碩的科研成果。基于這樣的學術背景，在當前國內外學術界十分重視口述史研究方法應用以及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研究才剛起步的情形下，對口述史研究方法在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的運用進行詳細地探討，無疑具有重要的學理價值和現實意義。

2.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的現狀與困境

目前，國內學者們在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上開展了不少可圈可點的田野調查和文本研究，出版和發表了一大批學術論著，取得了十分可喜的成績，但也存在一些明顯的不足之處。譬如，目前可用的文獻史料已經十分有限，單純依靠現有文獻史料來研究民族傳統體育，在學術成果上已經難以突破，亟需挖掘其他新的史料，從而在研究資料上有所創新。與此同時，在既有的學術研究成果中，絕大多數都是忽略了民族傳統體育行為主體——“人”的研究，本土人的“主位”表述和觀點明顯缺位，從而限制了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的廣度和深度，在研究成果上難以有所創新。令人欣慰的是，國內學界已有少部分學者開始嘗試從口述史的角度來對民族傳統體育進行研究，張路平［1］、陰曉林［2］等學者運用口述史的方法記錄武術領域極具代表性群體的生命史。與以上學者所研究不同的是，孫宏茹［3］、郭玉成［4］等學者專門論述口述史的研究方法在民族傳統體育中的應用，但都局限在武術領域。可以說，我國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的研究雖已不能說是完全空白，但也才剛剛起步，亟需探討如何運用口述史方法來深化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等問題。

總而言之，我國民族傳統體育在研究內容的深廣度上難以突破瓶頸，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研究方法較為落后，以至于目前仍有大量的史料散落在民間未被發掘利用，尤其是民間蘊藏著十分豐富的口述史料，卻長期沒有引起學者們的重視，目前正面臨著飛速消亡的危機。很顯然，回到田野的歷史文化語境中，運用新的研究方法來記錄尚未深入挖掘就已處于快速消逝的口述史料，業已成為了擺在我們面前迫不及待開展的一項重要學術任務。

3.口述史方法：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的一種新路徑

口述史方法興起于20世紀40年代的美國，到60、70年代在西方的英國、法國、加拿大、澳大利亞等各國得到了蓬勃發展。隨后，在亞洲的日本、新加坡、香港、臺灣等地區也得到了廣泛的運用。我國大陸的口述史研究興起于改革開放之后，到了20世紀末尤其是21世紀以后，我國專門研究口述史的學術機構和學者才逐漸地發展起來［5］。目前為止，口述史研究方法已經被廣泛運用到人類學、民族學、民俗學、社會學、歷史學、檔案學、圖書館學、醫學、生物學、建筑學、文學等學科領域的研究中，在推動跨學科研究中發揮了舉足輕重的作用。口述史作為一種新的研究方法，近十年來才逐漸被運用到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雖然民族傳統體育的口述史研究在我國起步較晚，但正在逐漸發展成為一門顯學，并將成為我國民族傳統體育學走向深度研究的一種新路徑。

3.1 運用口述史方法能夠發掘到大量彌足珍貴的民族傳統體育史料。我國絕大多數民族都是沒有自己的文字，只有本民族的語言。因此，許多民族傳統體育項目都是依靠行為主體——“人”通過口耳相傳的方式流傳下來，這種傳承方式也注定了保存下來的文獻史料十分有限。除此之外，在已有的文獻史料當中經常出現部分記載或語焉不詳，甚至付諸闕如，更是常有的問題，這也導致無法全面反映歷史發展的真實面貌。但所幸的是，在我國民間仍蘊藏著大量鮮為人知的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料。所以，運用口述史研究方法來記錄經歷者、見證者的所見、所聞、所思、所行，能夠挖掘出很多新史料，彌補了現有我國民族傳統體育文獻史料的不足、缺陷、盲點，以及填補史料的空白。

3.2 有助于深入挖掘民族傳統體育的本體內涵和深層文化意義。口述史的研究往往都是基于具體語境的個案深度描述記錄，而且善于從本土人的立場來看問題、讓本土人發聲，因而能夠挖掘到前人所不知或接觸不到的資料，使民族傳統體育研究的深度和廣度得到提升。因此，把民族傳統體育放置到村寨的縱深歷史背景和具體的社會文化語境中，運用口述史方法詳細地記錄他們與民族傳統體育之間生動鮮活的故事，重點關照本地人是如何去理解和闡釋當地的民族傳統體育，規避了以往相關研究幾乎都屬于客位的論述，以及本土人的表述和聲音明顯缺位的弊端，能夠幫助我們更深入了解和揭示民族傳統體育的本體內涵、多重文化意義、核心特質，從而使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獲得新的發展突破。

3.3 口述史方法為民族傳統體育學邁向深度研究提供了一種全新的研究方法。長期以來，由于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方法存在著一定的局限性，我們只會“搜集”現有的文獻史料（各類檔案館、傳承人的個人筆記等）、實物史料（器械、比賽遺址、碑刻等），卻不會“發現”新的史料，尤其是口述史料。與文獻史料、實物史料相比較而言，口述史料有著其獨特的學術價值。它能夠以“活歷史”補寫“死歷史”，使研究內容更加富有現實性、鮮活性和歷史的權威性，這是對民族傳統體育的研究提供一份必不可少的史料補充。因此，運用新的研究方法——口述史來“發現”新史料，可以突破以往研究方法存在弊端的問題，在研究方法上取得了根本性的突破，從而推動民族傳統體育研究走向縱深發展。

4.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方法的基本內容

為了使我國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能夠做到科學化、規范化、法制化，就需要借鑒口述史的基本理論與研究方法，制訂一套有實用性的“口述史工作標準”，其基本內容主要包括前期準備階段、實地訪談階段、結束工作階段、整理分析階段。

4.1 前期準備階段

訪談者需要深入了解調查內容的背景知識，在訪談過程中才能獲得珍貴的口述史料。村寨的自然環境、社會經濟、歷史文化、宗教信仰、日常生活、風俗習慣、價值觀念、歲時節日、倫理道德等是民族傳統體育及其行為主體生于斯、長于斯的生存語境，也是訪談者首先要認知的背景知識，以便更好地理解民族傳統體育及其行為主體所賴以生存的地理環境和社會文化空間。訪談者在掌握調查內容的背景信息后，開始進入物色受訪人環節。訪談者要親自走訪村寨，尋找各種類型的訪談對象，他們都是歷史的親歷者和見證者，是做好口述訪談的關鍵。誠如英國著名口述史學家保爾·湯姆遜所說的，“做好口述史的關鍵任務是找到各種類型的受訪人”［6］。在確定訪談對象人選的基礎上，訪談者接下來需要進行“個性化”采訪提綱設計。根據不同類型的訪談對象，設計出不同的訪談內容，才能取得令人滿意的結果。值得注意的是，問題設計用語務必準確簡短、通俗易懂，能夠讓被訪者在最短時間內理解你所要訪談的問題。

4.2 實地訪談階段

由于絕大部分少數民族仍居住在較偏僻的山區，民族傳統體育至今仍依靠傳承人通過本民族語言口耳相傳。因此，訪談者在實地訪談時請當地的村寨精英或地方文化部門人員作為現場翻譯員，既有利于搭建良好的田野人緣關系，又能克服潛在的語言障礙。值得一提的是，訪談者不僅需要對訪談現場進行錄音、拍攝、攝像，盡可能“還原”整個采訪現場，而且還需要對采訪者從事民族傳統體育相關的文獻史料、實物史料、音像史料進行拍攝、復制、掃描，以及對被訪談者在現場表演的民族傳統體育項目進行全程攝像，以獲取十分寶貴的第一手資料。除此之外，民族傳統體育大多數屬于師徒傳承，在長期傳承的歷史中受到社會環境、宗教、宗法等各種因素的影響，其傳承授受具有身傳心授、不立文字、秘不外傳等特點，師徒之外的人員如果想通過口述方式記錄民族傳統體育的傳承發展必須經過他們的同意方可行事，這顯然會給民族傳統體育口述史采集記錄工作造成一定的難度。因此，在訪談過程中，訪談者學要會察言觀色，靈活提問，才能提高訪談效率，使訪談事半功倍，搜集到更多有價值的口述史料。

4.3 結束工作階段

在訪談結束后，訪談者當務之急的就是要與訪談對象現場核實其所陳述內容。核實內容主要有訪談者與被訪談者之間對話的信息，尤其是訪談對象陳述的內容，并藉此查漏補缺，以確保訪談對象內容的完整性，以及進一步完善訪談記錄表，為后續資料整理工作更好地開展的打下堅實的鋪墊。口述史的采集與使用到涉及知識產權、個人隱私權、著作權等相關的法律問題，如處理不當，容易引起各種矛盾和糾紛，這需要引起我們廣泛的關注和高度的重視。值得重視的是，在正式訪談之前，如果我們就出示一份正式的法律授權書，大多數被訪談者的內心都會產生恐懼而拒絕簽字。因此，在正式訪談過程中訪談者就需要建立一個良好溝通的氛圍，獲取訪談對象的信任。在正式訪談結束后，訪談者告知訪談對象關于此次訪談所搜集到口述史料主要用于學術研究。基于這種環境下，大多數被訪談者都會選擇簽字。另外，每次訪談的結束并不意味著全部訪談工作就全部結束。所以，訪談者對即將結束的訪談和告別一定要高度重視，爭取給訪談對象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4.4 整理分析階段

在口述史料采集過程中，訪談者都不可避免地面對著口述者陳述內容的真實性問題。如人腦海中的記憶會隨著時間流逝而呈現出逐漸“消竭”的現象，尤其時間越是長久，記憶就越會模糊不清，再加之被訪談者大多都是年事已高，記憶力正處于快速衰退的階段，往往在時間、人物、地點、事件等方面容易記錯或記混，甚至不同的口述者對共同經歷的一件事產生相抵悟的說法，存在著認識上的主觀性、片面性和表面性。也正因為口述史料難以避免地存在著記憶的“失真”或不完整的問題，這就需要訪談者不能將口述史料作為研究歷史唯一可查證的資料來源，而應該廣泛搜集業已公開出版物的文獻史料、各類檔案館收藏的文獻材料、散落在民間未被發掘的文字資料，以及對訪談對象進行必要的回訪來對口述史料進一步反復考證比較，才能有效地做到“去偽存真”，以及挖掘出隱藏在歷史背后的真相，使歷史記載更加細節化、形象化和直觀化。最后，為了能夠有效地進行口述史的研究和利用，訪談者還需要對搜集到的口述史料如音頻、照片、視頻、文字材料等及時歸檔立卷，才能完整安全地永久保存才來，以備日后研究者查考利用。

5.結語

迄今為止，國內學者采用了各種研究方法，從不同學科的視角對民族傳統體育展開了調查與研究，涌現了大批可圈可點的學術成果。這些成果形式既有期刊論文，也有專著，還有學位論文、會議論文、析出文獻，成果形式可謂十分豐富。然而令人扼腕的是，由于研究方法過于陳舊落后，從而導致了目前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難以突破已有瓶頸，亟須在研究方法上及時更新。口述史作為十分成熟的研究方法，它所具有的多重價值已經得到了學界的認可。因此，在我國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運用口述史方法，不僅使研究的深廣度得到提升，而且還有助于推動該領域的研究走向縱深發展。本文系統地分析了口述史方法如何運用在民族傳統體育研究中，然而也只是一個初步嘗試，仍停留在理論上探討，難免存在一些不足之處，還需要在具體實踐中接受檢驗并繼續做更為深入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