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黨派的民主生活會

南方周末記者 賀佳雯 南方周末實習生 向思琦

“一個地方，只要有一個民主黨派帶了頭，開了民主生活會，另外幾個民主黨派往往都會開起來?！眱让晒乓粋€地級市委統戰部部長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2018年，民主黨派的民主生活會開始向下延伸，尤其是縣一級也頻頻召開，這在過去較為鮮見。

金敬耀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與中共臨海市委統戰部溝通后，民進臨海市委會領導班子決定就“按照中共的套路走，稍作精簡”。

南方周末記者 賀佳雯

南方周末實習生 向思琦

“要加強自身能力建設，努力克服本領恐慌?！?018年12月12日，致公黨中央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在北京召開，主席萬鋼對今后的工作提出了要求，包括要“切實提高政治靈敏度，對社會熱點、難點問題反應更快”。

致公黨中央召開的這次民主生活會，是媒體首次公開報道的民主黨派中央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

過去的2018年，不僅致公黨中央，很多致公黨地方組織也召開了民主生活會，如致公黨貴州省委、遼寧省委、廈門市委、長沙市委，都召開了相同的會議。

公開報道中，尚未看到其他民主黨派中央召開民主生活會的消息。但據南方周末記者觀察，民主黨派中央以下的組織中，召開民主生活會已成普遍現象，有的已開始制度化。

“一個地方，只要有一個民主黨派帶了頭，開了民主生活會，另外幾個民主黨派往往都會開起來?！眱让晒乓粋€地級市委統戰部部長告訴南方周末記者。

“的確算個新事物”

2018年12月12日上午，致公黨中央領導班子成員圍坐在一張長圓桌前，中央主席萬鋼主持了民主生活會，常務副主席蔣作君和副主席閆小培、曹鴻鳴、呂彩霞，副秘書長盧國懿都參加了會議。

“進一步統一思想，凝聚共識?！比f鋼首先傳達了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近期關于人民政協工作的重要講話精神，其后又傳達了全國政協主席汪洋在政協常委會上的講話。

會間，致公黨中央領導班子成員逐個發言，開展了批評與自我批評。根據致公黨中央宣傳部的公開介紹，“為了開好這次民主生活會，做了周密部署?！?/p>

早在民主生活會的準備階段，萬鋼就主持召開了主席辦公會，對民主生活會議題、日程進行研究，并與各位副主席談心、交換意見，常務副主席蔣作君對開好會議提出了具體要求。各位副主席與其所分管部門的負責人談心，圍繞會議主題進行查擺，撰寫會議發言的書面材料。

一位致公黨中央的機關工作人員向南方周末記者回憶，分管部門領導找自己談話談心，一周就找了兩次?！鞍€談，每個人都要提一兩點想法?！痹摴ぷ魅藛T稱，“先談工作，再談對領導的意見?！?/p>

“致公黨中央對此次民主生活會特別重視。”致公黨中央宣傳部這樣回復南方周末記者，但因是內部會議，致公黨中央沒有接受進一步采訪。

按照致公黨中央民主生活會的議程，2018年12月12日下午，機關各部門負責人參加會議，圍繞2018年主要工作和2019年工作計劃作了發言。

據公開報道，當天中共中央統戰部也派員出席，一局局長桑福華、一局四處處長張衍前應邀參加。中央統戰部宣傳辦相關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民主黨派中央開民主生活會的確算是個新事物，統戰部派人出席也會給一些建議?！?/p>

2018年“蔚然成風”

民主生活會，是指黨員領導干部召開的旨在開展批評與自我批評的組織活動，在中國共產黨黨內早已形成制度。

中共成立初期，為反對家長制作風，黨內提出了擴大黨內民主生活。1942年開始的延安整風運動，就積極倡導并踐行“批評與自我批評”的黨內民主生活方式。“文革”期間，民主生活會制度遭破壞。

改革開放之后，民主生活會重啟，中共十七大修訂的黨章明確規定，黨員領導干部必須參加黨委、黨組的民主生活會。

中共十八大之后，2013年9月23日至25日，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全程參加并指導了河北省委常委班子專題民主生活會，自此，一場自上而下的“批評與自我批評”活動，在全國范圍內展開。2013年10月4日，新華社報道稱，中共中央專門發文要求各省開好民主生活會。

之前民主黨派也有民主生活會，但召開得并不頻繁，名字也不都叫“民主生活會”。

民建貴州省委組織部一位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根據民建中央和中共貴州省委統戰部有關領導班子建設的要求，以前他們每年要開一次“領導班子談心會”。開會的目的、流程和民主生活會一致。

隨著2013年中共中央發文要求召開黨內民主生活會，民主黨派地方組織召開民主生活會的步伐加快，參與的地方組織越來越多。

啟動較早的有民建和致公黨。2015年8月23日，民建周口市委會召開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2015年12月4日，民建鄭州市委會召開了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那兩次會議，河南省政協副主席、民進河南省委主委龔立群都應邀出席。

2015年12月17日，致公黨成都市委會召開了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領導班子成員分別進行年度工作述職述廉，并接受與會代表的民主測評。中共成都市委統戰部黨派處處長應邀出席會議。

2016年，九三學社北京東城區委會、農工民主黨廣西桂林市委會等民主黨派地方組織也召開了民主生活會。2017年，又陸續有少量地方民主黨派組織開始嘗試這種方式。

民主黨派召開民主生活會真正蔚然成風始于2018年，這一年，多數民主黨派省委都召開了民主生活會。

2018年年初，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與黨外人士座談時，也提到了建立健全民主生活會制度。

據《人民日報》報道，2018年2月6日下午，習近平在人民大會堂同各民主黨派中央、全國工商聯負責人和無黨派人士代表座談并共迎新春。

座談中，習近平強調，要加強民主黨派思想、組織、制度特別是領導班子建設，建立健全民主集中制、民主生活會制度以及各項議事決策制度。

20天后，民建天津市委于2018年2月26日召開了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

中共天津市委對這次會議給予了重視，天津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中共天津市委統戰部常務副部長李虹，天津市監察委員會委員林旭昕應邀出席會議。

民建天津市委主委李文海在會上說，對此次民主生活會，中共天津市委書記李鴻忠作出了重要指示。李虹在會上首先傳達了李鴻忠關于民主黨派開好民主生活會的講話要求。

會上，民建天津市委領導們有針對性地學習了中共十九大報告、《中國民主建國會會章》，以及《習近平談治國理政》第一、二卷。

此次會議召開之前，民建天津市委專門制定了《民建市委會關于市委會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的若干規定（試行）》《2017年度民建市委會領導班子民主生活會方案》。

從會議程序看，民建天津市委采取了發放征求意見函和召開座談會等形式，廣泛征求了會內不同領域和各個層面會員的意見建議，共征求到58條意見。在征求意見座談會上，還將這58條意見一一向領導班子成員反饋。

“班子集體和個人進行的對照檢查，材料充分、談心充分，自我批評深刻，講的是自己的真思想、活思想，不躲不繞。這說明了班子成員堅持以黨為師，在學懂弄通做實十九大精神上下了功夫?！敝泄蔡旖蚴形y戰部常務副部長李虹在此次會議的總結講話時作出如是評價。

如民建天津市委一樣，2018年，召開民主生活會的民主黨派省級組織不在少數，當年3月，農工黨遼寧省委、九三學社云南省委召開了民主生活會。年末時，民進云南省委、民盟山西省委、致公黨貴州省委也召開了民主生活會。

“‘辣味還不夠”

繼民主黨派省級組織召開民主生活會之后，2018年，民主黨派的民主生活會開始向下延伸，尤其是縣一級也頻頻召開，這在過去較為鮮見。

金敬耀是民進浙江臨海（縣級）市委會主委，他用“一頭霧水”來形容2018年第一次籌備民主生活會時的迷茫。6月10日，會議召開時，金敬耀的黨內職務還是副主委。

金敬耀告訴南方周末記者，與中共臨海市委統戰部溝通后，民進臨海市委會領導班子決定就“按照中共的套路走，稍作精簡”。在他看來，“以中共為師”已成為各地民主黨派領導班子怎么開民主生活會的“指南針”。

由于民主黨派的領導班子成員都是兼職，因此在會議程序上作了精簡。會前，民進臨海市委會通過向各支部下發征求意見通知、開展班子談心談話等多種方式，向班子成員、會員征求意見和建議。

“紅紅臉，出出汗，一年有那么一次挺好的?！苯鹁匆f，他在會前反復檢查、修改了自己的材料。作為民進會員的金敬耀，曾作為民主黨派代表列席過中共領導班子的民主生活會，列席時，金敬耀可以給領導提意見，當然，不會有人向他這個列席人員提意見。

但到了這次他們自己黨內民主生活會上，就有其他民進領導班子成員批評金敬耀了：“工作太忙會議太多，對黨內事務參與度不夠?！?/p>

金敬耀“紅著臉”接受了批評，坦承自己本職工作是鄉鎮辦公室主任，常常不定時開會，耽誤參與黨內活動也很無奈。

當上市委會主委后，金敬耀“時刻謹記批評，對黨內大小事務再不敢有所懈怠”。

“黨內大小事務不應該由主委一個人說了算，民主生活會的作用就在于大家互相批評監督，相互幫助，共同商議確定黨內事務?！苯鹁匆f自己當主委是很愿意別人批評自己的，“起碼是在關注你的工作”。

不過，中共臨海市委統戰部對此次民主生活會的評價是：“‘辣味還不夠?！苯鹁匆貞洠y戰部列席領導覺得會上大家自我批評多于相互批評，“還有點放不開”。

金敬耀對此的解釋是，黨內比較團結和諧，“對老主委的工作認同度也高”。

會后，根據會上領導班子成員的討論情況，形成了一份《民進臨海市委會領導班子對照材料》。材料中顯示領導班子出現的問題主要包括：政治理論學習有待加強、創新意識進取精神不夠、議政調研不夠深入、參政議政能力有待提高，以及廉潔教育相對薄弱等方面問題。對此，市委會班子還制定了整改措施。

中共臨海市委統戰部副部長金禮昌在接受南方周末記者采訪時介紹，過去一年，臨海市所有民主黨派（共6個，臨海沒有民革和致公黨組織）均開展過一次民主生活會。

會議議題由民主黨派自行商議確定，再向市委統戰部報備。統戰部根據“中共黨內召開民主生活會的范式”，給予會議流程的具體建議。會議當天，統戰部部長和聯系相應民主黨派的副部長都會參加，“進行現場指導”。

一位民主黨派臨海市委會領導班子成員對南方周末記者說：“民主黨派開民主生活會，2018年開始逐漸成了統戰部的一項工作要求。”

對此，民革臨海市總支委主委李萍認為，民主生活會制度經過中共黨內多年實踐證明，對黨內進行互相監督，提高履職能力有幫助、有成效?！懊裰鼽h派怎么就不能拿來借鑒利用呢？”

現在，李萍已經開始計劃著什么時候開第二場民主生活會。“應該是忙完兩會以后?！?/p>

民進中央相關人士告訴南方周末記者，民進一直追求的是“民主”和“進步”，開民主生活會也是一種“民主”議政的體現。早在2008年，民進中央已經成立了黨內監督委員會。隨后，民進省級層面也相繼成立了黨內監督委員會，“此后還會層層推廣下去。”在上述人士看來，民進關于民主生活會的探索，對促進民進的黨內監督工作也大有裨益。

民主黨派地方組織中，浙江臺州椒江區各民主黨派組織在2018年3月先后召開了民主生活會，并在浙江省率先建立了民主黨派民主生活會制度。

中共浙江臺州市椒江區委常委、統戰部長蔡士榮在談及推進民主黨派民主生活會制度化時指出，“只有嚴肅黨（盟、會、社）內政治生活，以中共為師，建立民主生活會長效制度，才能進一步加強領導班子思想作風建設，不斷提高政治把握能力、組織領導能力、參政議政能力、合作共事能力和解決自身問題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