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艷
2018年,全球貿易在矛盾、沖擊和大國博弈中艱難前行。美國發起的“關稅戰”成為大國利益紛爭的重要工具,美國主導的新版區域貿易協定成為其拉攏圍剿他國的手段,多邊貿易體制改革在曲折中緩慢前行,全球價值鏈發展面臨新調整,企業在風險不定的市場環境中尋找發展空間。在經歷了一系列短兵相接的激烈沖突后,2019年全球貿易調整的方向將逐步明朗,全球貿易增速回調,數字經濟等新模式為全球貿易發展注入新動力,全球貿易治理將從關稅博弈進入規則博弈階段。
美國特朗普政府將“關稅戰”作為實施其貿易主張的威脅手段,將“美國優先”貿易政策從口號轉變到具體行動,并通過規則鎖定傳遞“美國優先”的價值觀。不論是特朗普還是奧巴馬,均謀求在經貿規則和制度方面的主導權,力圖通過規則競爭來鉗制中國的發展。只是二者采取的手段不同,“關稅戰”是特朗普實施其貿易主張的威脅手段,特朗普采取“瘋人戰略”,用關稅等各種恐嚇手段妄圖壓倒對手。雖然有些人認為特朗普具有反復無常的特點,但事實上他就任以來的貿易政策具有連貫一致性。通過分析最新的區域貿易協定文本可以看出,美國正在對6個主要貿易伙伴通過逐一談判的方式實施其貿易政策主張。2018年10月,美國發布的新版“美國—墨西哥—加拿大協定(USMCA)”是美國新政策理念的具體體現,在協議文本中,一方面提出了美國解決貿易不平衡的方式,如增加原產地規則關于汽車的規定非常詳細,涉及投入的工人工資、本地原材料的含量;新增設農業章節,單獨設有關于美國和加拿大農業貿易的附加協定,對農產品進出口進行了詳細的規定;增加了一個關于貨幣的協定??梢钥闯?,特朗普解決的問題重點還是貿易不平衡,體現企業競爭優勢。另一方面,繼續對非市場經濟等內容進行規范。這些文本明確地將美國的貿易政策理念滲透在美國主導的經貿新規則制定中。
中國應對中美經貿摩擦邏輯上具有統一性,中國通過震懾與承諾并舉的方式謀求取得雙贏效果的政策具有合理性,并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美國對中國肆意打擊的意圖。在新形勢下,中國通過主動改革來應對變局,化危為機。中國一直將中美經貿關系定位為互利。2017年特朗普上任之初,中國就主動提出了放開市場準入的“百日計劃”。2017年11月特朗普訪華之時,雙方企業簽訂了2535億美元的經貿合作大單。在此背景下,美國依舊逐步加碼推行“貿易戰”,中國由此采取的以戰止戰方針具有合理性,并在一定程度上延緩了美國對中國的肆意打擊。特朗普具有非理性和以牙還牙的性格特點,他看到中國對美國實施500億美元產品征稅的報復清單后,在沒有明顯論證基礎上,提出加征1000億美元產品的關稅,并隨后逐步提出由10%提升到25%的威脅,反映他惱羞成怒的報復心態。根據國內外經濟政治發展形勢,中國適時進行戰術調整,G20峰會的領導人會面為緩和中美沖突激化發揮了積極的作用。從中國改革方向來看,進行結構性改革與中國經濟發展總體方向并不矛盾。 2018年年底,中國密集出臺了一系列政策:《2019年進出口暫定稅率等調整方案》進一步降低進出口商品的關稅率;《市場準入負面清單(2018年版)》比《市場準入負面清單清單(試點版)》原有的328項減少了177項,壓減幅度達54%;國務院總理李克強在12月24日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時,提出按照“競爭中性”原則,在招投標、用地等方面,對各類所有制企業和大中小企業一視同仁;12月2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商投資法(草案)》正式提請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七次會議審議,強調對外商投資合法權益的保護。中國通過主動開放來釋放經濟發展潛能,緩解外部壓力,將為微觀企業帶來制度調整的紅利。
中美之間的關鍵是制度競爭,中美在經歷90天的談判后,貿易沖突將有所緩解,但是中美矛盾的長期性、復雜性依舊不變。中美之間大國競爭和博弈正在全方面展開,美國將中國視為全面戰略競爭對手的態度已經昭然若揭。中美博弈從“貿易戰”“科技戰”“規則戰”等方向逐步擴展,目前美國正力圖通過規則鎖定,限制中國發展的潛能,將中國發展鎖定在中低速水平。中美摩擦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借鑒日美貿易摩擦和美蘇冷戰的經驗,從日美摩擦看,美國和日本經歷了多輪的談判,雙邊摩擦經歷數十年博弈后逐步緩解。
全球貿易增速繼續受到貿易摩擦的沖擊,亞太經貿模式逐步調整。全球貿易增速在2018年第四季度進一步下滑,根據WTO發布的數據,2018年9月,全球貨物出口額同比增速為3.62%,進口額同比增速為4.53%,比之前有較為明顯的下滑。從中國的數據來看,中國進出口在經歷了2018年9月和10月的高速增長后,11月出現明顯回調,出口和進口的同比增長經分別為5.4%和3%,隨著“關稅戰”的減弱,貿易增速將有所回調。不過,市場可能對中美沖突的判斷由短期觀望轉向中長期生產模式調整,這將對亞太價值鏈產生沖擊。如2018年5月,日本數碼相機公司奧林巴斯公布關閉其在深圳的工廠,并將生產集中到越南同奈省。作為經濟中出口依存度高的國家,同時擁有年輕勞動力的優勢,越南在一定程度上將承接了中國的產業轉移。根據越南2018年月度出口增長數據,2018年5?8月,越南出口同比增長率分別為11.76%、11.77%、14.99%和18.79%,成為中美“貿易戰”的受益者。
數字經濟開創了新的市場空間,數字貿易等新貿易模式助推全球貿易發展。數字貿易等新貿易模式助推全球貿易發展。世界貿易組織在2018年10月發布的《世界貿易報告(World Trade Report 2018)》指出, 數字技術有可能進一步降低貿易成本, 顯著促進貿易, 特別是服務貿易的發展。受數字化、貿易成本下降和服務使用增加的影響, 預計2016~2030年期間, 全球貿易增速每年將提高2個百分點,這相當于15年間貿易增長提高31~34個百分點。
2019年,全球貿易制度博弈的焦點將匯集于 WTO改革。當前,國際貿易變革體現了多年來形成的三重矛盾的疊加爆發:過去十多年間中美經貿關系的調整、區域貿易協定多米諾骨牌般的超調發展,以及 WTO多哈談判停滯不前造成的多邊制度協調的缺失。WTO改革需要尋求更加平衡的改革方案。發展中國家在全球經濟貿易地位的提升沖擊了發達國家在全球治理話語權中的獨占地位,發展中國家須通過自身行為的調整更好地適應國際貿易規則,而發達國家需要回應發展中國家對全球治理中尋求發展權的利益訴求。全球貿易制度博弈在一定程度上體現了世界經濟格局和實力對比變化。
(本文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所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