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企業破產激增，貿易保險收拾殘局

李前

2017年，英國企業倒閉、破產的數量達到了4年來的最高點，英國政府破產服務機構的數據描繪了2018年更加悲觀的景象。2018年第二季度，也就是有數據可查的最新時期，英格蘭和威爾士的新公司破產總數比2017年同期增長了12%。在蘇格蘭，這個數字是18.2%;而北愛爾蘭，則高達108.3%。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公司正努力應對銷售低于預期、合同被推遲或中止的問題。安永（EY）數據顯示，2018年第二季度，英國企業利潤警報同比增長29%。而生意興隆時可不是這樣的。

在這場“大殘殺”中，貿易信用保險公司正努力收拾殘局。它們在2018年第二季度共支付了9200萬英鎊的賠付額——這是自2007年英國保險商協會（ABI）開始保持記錄以來的最高季度數字。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于當年1月英國建筑公司Carillion倒閉造成的巨大影響。

英國零售業是這一困難時期最明顯的受害者。由于政治和經濟風暴的肆虐，英國弗雷澤之家（House of Fraser）、“一磅店”（Poundworld）等零售商以前的忠實擁躉者紛紛離去，英國大街上留下了類似瑞士奶酪的景象。造成這種情況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包括通貨膨脹加劇、全國最低工資水平提高、網上購物的興起以及消費方式的結構性變化等。

英國“脫歐”的投票結果是最明顯的致因，隨之而來的英鎊貶值推高了已經以微薄利潤經營的企業的進口價格——盡管英國“脫歐”事務大臣多米尼克·拉布（Dominic Raab）迅速淡化了“英國決定退出歐盟完全應該為英國企業的困境負責”的說法。

不可承受之重

盡管ABI的數據顯示英國的貿易信用保險公司目前為幫助企業應對日益棘手的生存環境，創紀錄地覆蓋了3400億英鎊的貿易額，但該協會表示，使用貿易信用保險的企業還是太少了，需要做更多的工作來鼓勵它們購買該產品。

“像英國建筑公司Carillion這樣高調破產的企業帶來的漣漪效應可能對整個供應鏈產生破壞性影響，沖擊數千家公司。”ABI助理董事馬克·謝波德（Mark Shepherd）在一份聲明中說：“貿易信用保險的重要性從未像現在這樣凸顯——沒有它，任何企業的生存都可能面臨風險。然而，由于太多的企業任由不償還債務而運作，因此仍然存在巨大的保護缺口。這個差距需要縮小。”

“Carillion或弗雷澤之家這樣的例子破壞性很大。它們就如立在沙灘上的旗幟，告訴我們，若是沒有貿易信用保險，很多人可能無法生存，而那些擁有它的人將會存活下來。”全球貿易信貸聯盟（GTCA）董事總經理特雷弗·普萊斯（Trevor Price）說：“弗雷澤之家的許多供應商都搖搖欲墜，因為損失太大，它們可能無法從中恢復過來。這種多米諾骨牌效應對它們來說很糟糕。”

保險經紀商Parker Norfolk負責人勞拉·弗格森（Laura Ferguson）說，最近的破產事件導致尋求貿易信用保險的企業增加，主要是零售業和建筑業。

一下雨就合上的傘

不過，隨著商業環境的惡化，一些保險公司正在失去勇氣。據報道，2018年10月，主要貿易信用保險公司Atradius停止了為商業街零售商Debenhams提供信用擔保。此前，裕利安宜集團（Euler Hermes）曾表示，將降低Topshop的所有者阿卡迪亞集團（Arcadia Group）的制造和銷售之間準備承保的商品價值。一位貿易信用保險商公開表示：“我們試圖了解新趨勢和新行為。現在，我們對外面的商業狀況相當擔憂。”

削減貿易信用保險覆蓋面，可能會導致供應商要求提前付款，從而給零售商營運資金帶來進一步的壓力。對于那些已經瀕臨破產的公司來說，失去保護會帶來不可逆轉的破產臨界點。同時，它也會損害人們對貿易信用保險的認知。在全球金融危機期間，當傳統的可取消保險的承保人取消了數十萬的信用限額時，貿易信用保險被批評為“一下雨就合上的傘”，貿易信用保險一直在克服形象問題。不過，10年過去了，保險公司在尋找更好的風險評估方法以避免“一有雨跡就回家”方面，已經變得富有創新性。

“在前一次由銀行驅動的衰退中，保險承銷商意識到，它們需要得到比簡單地存檔賬戶更多的最新數據。它們非常努力地刺激來自企業的管理信息的流動，這樣就能掌握脈搏，如果發生了戲劇性的事情，就不必反應過度。”普萊斯說。

盡管如此，在提供足夠的保險覆蓋面和維持自身正常經營之間的緊張關系中，還是要付出一些代價的，保險的價格看起來可能會上升。裕利安宜集團首席執行官威爾弗里德·弗斯特萊特（Wilfried Verstraete）最近告訴英國《金融時報》，該公司的目標是平均提高5%的保險定價。他說：“我們在英國沒有減少風險敞口或風險偏好，但我們變得更加謹慎。”

“提價的問題在于，如果一個承銷商提高保險費率，另一家承銷商就可能降低保險費率。”保險經紀商Parker Norfolk的貿易信貸總監羅伯·法庫哈森（Rob Farquharson）說。盡管裕利安宜的競爭對手Atradius尚未宣布加價，但他相信很可能會隨之而來。

企業最糟糕的時期，保險公司最好的時期?

由于有關英國在2019年3月退出歐盟的關鍵問題仍未解決，企業對于自己繼續經營的能力越來越感到不安。英國特許采購與供應研究所最近的一項調查顯示，如果“脫歐”導致海關延誤10～30分鐘，每10家企業中就有一家的高管擔心破產。鑒于這種前景，英國企業開始為最糟糕的情況做準備，貿易信用保險業浮現增長機會。

“英國‘脫歐有什么影響？對我們來說，因為開展了許多新的業務，我們正在度過美好的時光。”全球貿易信貸聯盟董事總經理普萊斯補充道，雖然市場容量的壽命不太確定，但是目前市場需求確實很大。

普萊斯繼續說：“這從來都是很難保證的。如果承銷商做了它們需要做的事情，也就是當商品變得更有價值時抬高價格，那么它們應該能夠承受更多的損失。我們需要持一種積極的心態，當市場需求增加時，我們必須想辦法滿足它。”

普萊斯主張，為即將到來的困難時期持有更多的儲備金，并在人們希望得到保險時進行風險定價，而不是“在損失來臨時，隨股東的短期要求起舞”。他表示，這將帶來一個可持續發展的市場，當需求激增時，這個市場也將會隨之擴容。

即使那些對英國“脫歐”持樂觀態度的企業，貿易信用保險也提供了急需的支撐。“我們看到更多關于替代市場的詢盤，但我不確定這在多大程度上歸因于‘脫歐和那些可能首次在歐盟以外進行貿易的企業。”法庫哈森表示：“公平地說，目前的環境意味著現在是企業研究信用保險的好時機。”

從邏輯上講，貿易信用保險市場的表現應該與經濟表現截然相反，當出現蕭條時，保險公司應該在新業務方面蓬勃發展。“不幸的是，這種情況并未發生。因為承銷商對失敗的反應是更加謹慎地承擔書面風險，往往導致風險組合收緊，并開始撤回或減少對較弱企業的承保。”普萊斯說。

然而，為了維持產業的可持續發展，保險商需要在陽光明媚時制造干草、囤積儲備，以滿足困難時期的需求。近期高調的破產事件讓供應商感到恐懼，它們現在正尋求購買更多的信用保險，但信用保險公司是否有能力并愿意承保，仍需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