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角導演的江湖故事

谷雨

《陳情令》劇照

恐怕沒有哪一個職業，比“選角導演”更有江湖味兒了。

“這個行業就是每天都在變化的一個行業，最難控制的就是人”，CD HOME工作室的創始人之一、Casting負責人畢英杰說。和大大小小的經紀人交手，周旋于資本與片方之間，他們穿梭在各個劇組，人脈發達。上至片方，下至演員，串起一張大網。他們選出最適合的角色人選，搭配進每部劇里。名利場的背面，才是他們的藝術。

2019年，三檔演技類綜藝同臺競技，觀眾從《演員請就位》里看導演選擇演員的方法論，從《我就是演員之巔峰對決》里看演員的“新老配”，在《演技派》里，從職業角度一窺演員生態。

不過這些節目無一例外地提供了一種“理想化”的視覺，它省去了前期籌備競爭的部分，讓演員面對面地和導演們聊本子，說角色，把漂亮的一面展示給觀眾看。實際上，選角導演和Casting團隊才是這個行業里，把演員輸送到每部劇中，最主要、最繁忙的人物。

他們生活在幕布之外，一部好戲的成功離不開他們，一個“爆款”演員的誕生也有他們的助推，也恐怕只有他們才稱得上是“最懂”演員的人了。

我們和他們一起聊了聊，影視劇演員組盤過程中，選角工作室扮演的位置是什么？執行過程中如何最大化地平衡市場和藝術？在有限的條件里怎樣挖掘到最適配的演員？我們試圖從選角導演的視角，一窺當下影視行業生態。

搭配演員的手藝

幾乎所有的選角導演都向我們表示，并不是所有優秀的演員都能百分百拿到一個角色，一部劇最終選擇一個演員的維度，受多個因素影響。資方有資方考量，劇組有劇組需求，平臺有平臺看法，演員也有選擇權。選角導演就像是一根平衡木，平衡各方意見。

一部戲的選角是分節奏和階段的，Casting團隊選擇演員的時間長短也不一樣，但一般來說正常時間是3個月，“這個時間主要看，（選角團隊）接手的時候這部戲是什么成色，有男女一號和沒有男女一號，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時間軸”，畢英杰表示。他曾為多部爆款劇選角。

“你不見男女一號選其他人沒有用，因為你不知道男女一號是誰，你怎么跟他搭配？”如果一部戲的男女主演已經定了，那在選角導演眼里，這部戲基本算是定型了，他們差不多能在2個月時間里，把其他演員全部碼齊，快的話只需半個月。

《致我們暖暖的小時光》劇照

CD HOME另外一位合伙人張震也表示，選角第一階段是確立男女主演，但往往這個階段Casting導演介入力度沒有那么大，“如果是電影，那得看票房;如果是劇，肯定是看平臺的認可度”，所以選角的開始階段是群策群力的，這也是一門搭配的手藝。

《致我們暖暖的小時光》出品人匪我思存在接受骨朵采訪時表示，她們在選擇這部劇的男女主演上下了一番工夫，她們先定下女演員邢菲，然后讓其他男演員和邢菲拍角色照，一個一個試，最終才搭配出了男演員林一。

棘手的是，雖然市場上每年都有新鮮血液輸入，但市場頭部藝人“斷層”現象仍然存在，“哪個層的演員都不少，唯一少的就是男女一號，大家都會看是否能帶動市場關 注。”

和張震的觀點相同，一位頭部影視公司工作人員也表示，對于資方和平臺來講，目前能夠扛劇的演員很少，尤其是年輕的女演員，“這是行業里大家都面臨的問題”。

男女主演確定之外，才好繼續推進后續工作，這個階段是選角導演推薦權比較重要的階段。綜合來說Casting團隊選擇演員主要考慮三個方面，一是藝人的形象是否適合這個角色，張震強調這是最重要的第一點;其次是檔期是否合適、價格是否合適。后兩個“合適”的主動權會讓渡給演員一點。

“演員與角色形象是否搭配”一直是老生常談的問題，一個不成功的形象搭配往往會讓一部作品減分，今年《上海堡壘》中鹿晗飾演的灰鷹小隊隊員江洋，就曾遭到網友的diss。《陳情令》制片人楊夏向骨朵表示，為了找到最適合的演員，團隊最開始就把主角的人物形象畫出來，給到Casting團隊，然后甄選藝人。

形象合適、檔期合適、價錢合適，再加上團隊對演員配合度的綜合考慮，一部戲的主演基本就這樣確立了。過程不是非常漫長，但對選角團隊來說一定是充滿博弈的，其間要與資方、平臺、制片團隊共同商定。

“我搭配來的演員，把他們所有的形象區分開以后，看他是不是統一在這個劇本里、在鏡頭里呈現得特別舒服。”畢英杰表示，這是確定一部劇演員的選角邏輯。

演員撕番位怎么辦

那么，這些合適的演員從哪兒找呢？目前，除了已知的經紀人、演員自己薦組之外，大家選擇的空間更多了。

比如一些劇場、高校、表演工作室等，都是很平常的方式，“分情況，分項目。正常劇其實我覺得一個朋友圈就OK，就可以解決了”，張震聊到，通常情況下，選角導演的方式非常快捷，人脈幫助大家解除了大部分麻煩。

第三方的聲音往往也會起到一些作用，它們正成為選角導演們的靈感來源。

“我們會考慮他來合不合適，粉絲會有什么感覺，但這只針對于量特別大的。國內這幾年大家對粉絲經濟特別在意，粉絲的作用其實非常大”。粉絲力量在這兩年逐漸成為一些角色人選的參考，不過張震繼續補充說，“會有影響，但不會過度。”

當下，粉絲對一部劇的選角作用，主要體現于前期人選參考和后期宣傳上，這也是這幾年選角行業一個明顯的變化，“四五年前（大家）不會考慮這些事，現在會，一些特殊的劇本大家都會考慮”。其實更多的是IP作品的角色。

《上海堡壘》劇照

今年他們團隊為某知名網絡IP選角時，張震的微博就被粉絲私信爆了。之前他會關注貼吧，現在的豆瓣、b站他也會關注，有人做小說的影視視頻，張震也會參考，“說實話，有時候會有用。”

比如，他做《瑯琊榜》項目時，確定小飛流的演員人選是最痛苦的，直到最后臨近開機才確定了吳磊。因為飛流在劇中是一個十多歲的孩子，又要能打，古裝還得漂亮，限制非常多，他幾乎跑遍了武術學校、各個城市就是沒能找到適合的演員。

去貼吧翻找時，偶然看到別人發吳磊飾演小楊過的定妝照，他一下就把這事記在心里了。后來去橫店籌備這部戲，在籃球場上遠遠地遇到了吳磊，“我就覺得賊像，我說你是叫吳磊嗎？他說對，我說你媽呢？他說我媽在，我說你倆來一下”，飛流就是這樣確定的。

一般來說選角導演主動權在前，演員的主動權會在后期顯現出來，也就是檔期時間和簽訂合同時間的確定。很多藝人在簽訂合同的時候，會看重在劇組的待遇、吃住行，再就是宣傳上的東西，也就是番位。

這是刺激片方、演員、粉絲和大眾的問題，這段時間某部待開拍的古裝劇男女主粉絲撕番事件就鬧得沸沸揚揚。行業此前也出了《3+6》聯合倡議，對演員發生撕番問題進行了明確指責，選角導演們在前期當然也會非常注 重。

在畢英杰看來，演員要番位本身是一件正常的事情，主要原因是國內的影視行業沒有一個固定的、對演員的分級制度，行業缺少合理的番位制度。在他看來演員是有等級的，這個標準要看一個演員近幾年對行業做出的貢獻，是否有精品的良心之作，是否被社會大眾認可，包括收視率、點擊率排名等，“從人品到藝德到你的職業素養，到本身的演技，它是一個綜合指標”。

那么如果演員不到位怎么辦？“不見合同落筆，備選一定要在”，張震毫不避諱地講，只有演員簽了合同，大家才能踏實，“要不然所有的東西都不定，我們也怕中間出現問題，畢竟演員這塊的工作量，還是特別重要的，沒有演員你也沒得拍”。

不能工業化

往往突發情況最考驗選角導演的素養。

某類角色找不到適配的演員怎么辦？檔期時間無法敲定怎么處理？備選演員如何到位？處理這些麻煩的過程，往往充滿了江湖氣。

一位選角導演告訴我們，一般情況下他們做的某個項目，缺少某種類型的演員時，他們會在全國海選演員。他的公司既做Casting又做影視，所以會在前期培訓演員，后期將這些新人演員輸送到不同的項目中，“我們自己的團隊有新人資料庫。”大家從庫里調取演員，把資源聚合在一 起。

在張震看來，選角是一個充滿江湖味的行業，就像是打江山。事實上不僅僅體現在選演員上，還體現在和合作伙伴、影視公司的交流上，體現在行業的方方面面，“大家就像打江山一樣，一個戲一個戲積累起來的信任”。選角是信任積累的過程，是一門手藝活兒。

《瑯琊榜》劇照

事實上，他們成立業內第一家工作室，就是將每個選角導演手上的資源聚合在一起，“每個人原先能有一部戲，后來就是六部戲”，大家各自籌備項目的時候，都會互通演員的情況，比如檔期、演員配合度等，有的時候某一個角色著急用演員，大家都會一起推薦。

現在他們工作室有20多個副導演，大家都是師父帶徒弟的模式，并建立公司自己的資源池，保持資源互通。在畢英杰看來，一個合格的選角導演，要看工作經驗、周期、閱歷，以及本身的儲備量。

“這個行業需要實時更新所有藝人的動態，這個牽扯到所有的一線藝人。包括對新人的一些積累，整個行業所有的演員你都要熟，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大的小的，新人老人，你都要知道，你要積累得特別特別多，而且你要特別知道這些人的檔期。”張震說。

即便大數據選角正被提倡，平臺入股Casting，但在他們看來Casting這個活兒還是人工的活兒，它沒法工業化。

因為這是一個無法被量化、工業化、程序化的工種。它是有關信息量和人脈的戰役，行業發展到現在雖然沒有建立一個完備的體系，但也在慢慢向好的方向發展。

“就像好萊塢這么多年了，依舊非常看重Casting，能讓選角導演團隊的名字在片頭出現。人家這么先進，這么工業化，（人工）都沒有被取代，它也是無法被取代的。”對于未來，張震樂觀表示。

現在，CD HOME已經開始做經紀、制作、綜藝選角，在他看來這是市場迭代的最終結果，以Casting起航的選角團隊，也要占領新的賽道，這又何嘗不是一種進步呢？

● 摘自骨朵網絡影視（guduowlj） 有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