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念奴嬌·昆侖》中的革命寓意

陳月琴

(中南財經政法大學新聞與文化傳播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4)

《念奴嬌·昆侖》一詞寫于一九三五年十月。當時，毛澤東已率領中央紅軍長征至陜西北部。

一九三五年十二月，毛澤東在《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一文中提到，當時國內形勢的基本特點是“日本帝國主義企圖把整個中國變?yōu)樗闹趁竦兀瑖H上帝國主義列強蓄意加緊發(fā)動世界大戰(zhàn)。”①九一八事變、一二九事變、“塘沽協定”“秦土協定”“何梅協定”的簽訂等等，都已將日本企圖侵吞整個中國的野心昭然于世。1935年8月1日，中共中央發(fā)表了《為抗日救國告全國同胞書》(即《八一宣言》)。1935年9月17日，紅軍登上氓山(昆侖中支山脈)，這標志著紅軍長征北上抗日目的的實現。

在民族危機和世界危機雙重夾擊的形勢下，毛澤東逐漸認識到，紅軍對抗的首要敵人正是日本奉系的后臺，即帝國主義，這是殘害世界人民的始作俑者和背后操縱者。思慮及此，眼前這“群山飛舞，一片皆白”的橫亙的昆侖山，漸漸與帝國主義那橫行霸道的影像重合。盡管如今囂張一時，但絕不會囂張一世，最后，帝國主義也終將像這昆侖一樣，被紅軍踩在腳下，被偉大的無產階級所戰(zhàn)勝。基于此，也就自然能夠理解本詞的主旨思想所在，毛澤東想要表達的昆侖正是垂死的帝國主義的象征。

《念奴嬌·昆侖》最為精巧、精妙之處，便在于用昆侖神話與充滿藝術性的想象，來表達其政治主題——反帝國主義。這不僅僅使《念奴嬌·昆侖》一詞獲得了豐富的藝術表現力和張力，顯得具體可感，同時又意蘊深邃，也避免了陳詞濫調、空洞抽象的政治性說教。

一、上片詞中的革命必要性抒發(fā)

橫空②出世③，莽④昆侖，閱⑤盡⑥人間春色⑦。

飛起玉龍⑧三百萬⑨，攪得周天寒徹⑩。

夏日消溶，江河橫溢，人或為魚鱉。

千秋功罪，誰人曾與評說？

上片中，毛澤東借批判昆侖的罪行，憤怒地聲討帝國主義對中國人民和世界人民的壓迫。

在《西游記》中，以孫悟空為代表的進步力量，煽滅了昆侖山的山火，即推翻了封建主義的統(tǒng)治，建立了先進生產力代表的資本主義制度，使得昆侖山由紅變白。但千年以來，昆侖山脈之冰雪，“積世不滅”，且“玉龍百萬，縱橫飛舞，攪亂人間”。這意指著，資本主義也逐漸腐朽頹敗，轉變?yōu)閴赫诳啻蟊姷牡蹏髁x。帝國主義的本性是反動的，邪惡的，它肆無忌憚地向外擴張，壓榨剩余價值，給人類帶來了無窮的災禍。昆侖山，一個龐然大物，橫踞在空中，莽莽屹然，覽遍人間美景，度過了它在人間最美好的時光。這句話實際上是在說：帝國主義這個龐然大物，自從誕生之初，便驕橫跋扈，霸占了全世界的利益和資源，享盡了富貴繁榮，但如今，它的黃金時代已經結束，它的未來必定是黑暗的。“橫空”這三句是對昆侖罪行的總結和揭露，并含蓄地表明資本主義必定走向滅亡的預測，暗示共產主義必勝，表達了毛澤東的豪情和信心。

“飛起”兩句開始具體揭露昆侖的罪惡所在。詞句引用北宋使人張元《詠雪》中的“戰(zhàn)罷玉龍三百萬，敗鱗殘甲滿天飛”。這句話的意思是，昆侖山能喚起千百萬條玉白的巨龍，縱橫飛舞，把整個天空都攪弄得冷透了。這句話實際上是指：帝國主義為了擺脫其再生產過程中的由于生產過剩導致的經濟危機和政治危機，發(fā)動戰(zhàn)爭，轉移國家矛盾，派出了千百萬反動軍隊，侵略擴張，破壞和平，進行殖民統(tǒng)治，鎮(zhèn)壓全世界人民的頑強抗爭，使全世界不得安寧。帝國主義這種恍若劊子手和殘酷的行為，使得人人不寒而栗。

“夏日”三句中，寫昆侖雪水消融造成的洪水對廣大人民群眾造成了巨大危害，這里進一步具體闡述了昆侖的罪惡所在。洪水泛濫，河口決堤，導致有的人被洪水淹死，有的人則葬身魚鱉之腹。這背后正是象征著帝國主義戰(zhàn)爭。透過其表象可以理解為：一旦帝國主義的反動戰(zhàn)爭爆發(fā)，就像是洪水泛濫，江河決口。這會導致百姓流離失所，良田被廢，千百萬人因此而喪命。這是毛澤東對帝國主義戰(zhàn)爭的嚴厲譴責。戰(zhàn)爭帶來的毀滅性災難，不僅會破壞人類文明成就，而且也會讓千萬人喪生，這是血腥的、殘忍的、反人類的。

“千秋”兩句是對昆侖罪行的質問，即對帝國主義的憤怒斥責。幾百年來，帝國主義的罪惡和邪惡行為，又有誰曾經給它正確地界定和分析評判呢?在馬克思主義誕生之前，資本主義代表著先進和生產力的解放，是世界潮流先進的象征，從未有人能對它作出客觀準確的評價。

二、下片詞中的革命前景展望

而今我謂昆侖：不要這高，不要這多雪。

安得倚天抽寶劍，把汝裁為三截？

一截遺歐，一截贈美，一截還東國。

太平世界，環(huán)球同此涼熱。詞的下片中，詩人借改造昆侖山的愿望和雄綺的想象，寄予了打倒帝國主義，獲得世界和平的美好愿景。

“而今”這五句是抒寫對徹底打倒昆侖的愿景和希望，表達了中國無產階級徹底打敗帝國主義的決心。直譯為：現在我要說這昆侖，你不要這么高大，也不要這么多的冰雪。怎么才能拔出那倚天的巨大寶劍，將你斬成三截啊！實際上是在說：我們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者，要對你(即帝國主義)莊嚴宣告：你不要這么橫行霸道，也不要這么兇殘地虐殺人民了。我們怎樣才能倚靠并發(fā)動群眾起來，通過革命武裝斗爭將你徹底擊敗啊！在資本主義國家，人們受到資本家的殘酷壓迫和掠奪，在其他殖民地半殖民地國家，人們受到戰(zhàn)爭的摧殘和屠殺。無產階級已經忍無可忍，勢必要用武裝革命，推翻帝國主義的壓迫和統(tǒng)治，開辟一個自由、和平、美好的新世界和新社會。這是多么豪放雄壯又堅決凌厲的信念！

“一截”五句寫徹底打敗昆侖山后的美好期望。帝國主義國家大多集中在西方，它們對東方各國發(fā)動戰(zhàn)爭，侵略擴張。雖然日本瘋狂侵略中國和其他國家，但對日本那些愛好和平的人民群眾也造成了壓迫和戰(zhàn)爭剝削。因此，毛澤東認為不可以忽略日本人民。深層含義是：徹底打倒帝國主義，取得革命勝利之后，將革命的勝利果實分為三部分，由歐洲人民、美洲人民和東方各國人民共享。這有力地展示了中國無產階級革命者的世界眼光和國際主義精神。“太平世界，環(huán)球同此涼熱”這是毛澤東對未來美好世界的預言與展望。到那時，全世界的人民都將過上涼爽宜人的幸福生活。深層寓指著：帝國主義被徹底打敗后，全世界的人民都將過上真正和平的，沒有壓迫與剝削的共產主義的幸福生活。

三、全詞的革命意涵及評價

綜合全文，可以看出，上片揭露了帝國主義的罪行累累，下片抒發(fā)了打倒帝國主義的希冀，宣判了帝國主義的死刑，暢想了共產主義的美好世界。

本詞格調雄渾、氣勢磅礴。通過象征的手法，通篇詠物，委婉地狀寫了帝國主義的狀貌罪行，賦詠了中國民主革命時期的兩個核心任務，顯得意蘊深邃，感情真摯。同時，章法與結構嚴謹，行文凌厲，雄偉壯闊，氣勢磅礴。寫景與抒情互相交融，不僅揭露了黑暗現實，同時又展望了光明未來；既揭示了舊事物必定滅亡的哲理，又通過豪放的想象達到了高度的藝術性。詞人以美鑄詩、以詩證史，展示了他巨大的藝術感染力和極高的審美價值。

毛澤東十分清楚自己身上肩負的歷史重任。當時北上抗日的紅軍正進行著偉大的兩萬五千里長征，克服了重重艱險與阻礙。他以天下為己任，心系蒼生，并持有堅定的共產革命信念，由眼前茫茫的昆侖山聯想到現實中民族的危亡，而展望了世界未來的歷史趨勢。即便面臨日本帝國主義的侵略，他仍關懷著日本人民，有力地批判了當時各種消極的論調和狹隘的民族主義思想，明確了反法西斯戰(zhàn)線的范疇。在本詞中，他抒發(fā)了要聯合全世界人民和革命人士改造昆侖、擊潰帝國主義、實現共產主義的宏偉抱負和偉大理想。他認為中國共產黨不但有決心改造舊世界，也有能力改造舊世界。我們能深刻體會到字里行間的堅強、豁達、樂觀與自強不息，這正是中國共產黨能戰(zhàn)勝一切，堅不可摧的力量所在。

本詞是革命現實主義和革命浪漫主義的巧妙結合，將壯闊的自然景物與崇高的無產階級革命理想相統(tǒng)一，是革命英雄主義、樂觀主義、大無畏與奉獻精神的集中體現。

本詞是自然與物像、自然與社會的巧妙結合，革命情懷躍然紙上。

總之，本詞是一首戰(zhàn)勝帝國主義，贊揚共產主義的雄偉戰(zhàn)歌。

[ 注 釋 ]

①毛澤東.《論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策略》，1935-12-27.

②橫踞空中，形容昆侖高大、險峻的樣子，綿延千里，此處為含有貶義的橫霸.

③出現于人世.

④莽莽，《小爾雅》中解釋為“莽，大也。”含廣大、龐大之意.

⑤看，覽.

⑥完畢，完了.

⑦同春光，一年中春天最美好的時光，引申為黃金、繁榮時期.

⑧像玉一般雪白的巨龍，在詞中指反動軍隊.

⑨極言數目其多.

⑩整個天空都被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