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宇恒
(黑龍江大學,黑龍江 哈爾濱 150080)
弗洛姆在《逃離自由》中所討論的逃避自由的心理機制是建立在現代人類自由的兩個方面。簡單的說就是,自由一方面是人的主體性得到了增強,使個人得到了發展,另一方面則是人越來越獨立、自主,越具有批判精神,他就越會變得孤立,孤獨和恐懼。在資本主義社會中,人們擺脫了中世紀傳統關系的束縛并獲得自由,即讓個人具有新的獨立意識。但與此同時,他會感到孤獨和孤立,然后充滿焦慮和懷疑,并被迫向新的權威投降,從事強迫性的非理想活動。現代社會中的個人在獲得自由之后,將陷入孤立的不安和無能為力狀態。因此,我們將看到個人無法忍受這種孤立。同樣由于他的孤立,他與世界的融合被打破了。為了生存,個人開始逃避自由——消極的自由。個人擺脫了束縛又不得不被套上新的枷鎖,但是這與之前中世紀的束縛不同。中世紀的個人沒有意識到個體的自我,而消極的自由是以犧牲自我的完整性去尋找自由后脆弱的安全。
弗洛姆在找到現代人逃避自由這個惡性的循環,所有擺脫束縛的個體會因孤獨孤立從而逃避到新的束縛中。這是否是一種必然性?弗洛姆在他的書《逃離自由》的序言中給了我們答案。他說,自由的人不能忍受這種孤立,但他有兩種選擇,或逃避自由的負擔,重新建立依賴和臣服關系;或繼續前進,努力在人的獨一無二性和個性的基礎上充分實現積極的自由。他堅信這種積極自由的存在,獲得自由的過程并非是惡性循環,人可以有自由、有批判精神、獨立,但其并不孤獨、疑慮重重,且是人類的有機組成部分。獲得這種自由取決于自我的實現,而依賴的人應該是你自己。盡管弗洛姆從精神分析的角度出發,但自我的實現不僅取決于意識形態活動,它也是通過實現所有人的個性和積極表達他們的情感和理性潛力來實現的。而且弗洛姆告訴我們這個潛能的激發人人都可以實現,但是人人都只是具有這種可能性,只有在表達出來的時候才是真實的。用弗洛姆的話來說是:積極的自由在于全面而完整的人格的自發活動。
我們在上述中已討論了逃避自由機制出現的原因,即擺脫舊束縛卻面臨孤立的恐懼狀態而不得不拋棄自我的完整性進入新的束縛這樣的惡性循環。我們分析個人心理沖破束縛獲得自由的狀態,而個人心理和社會心理有著不可阻斷的關系,在反映社會心理學時,它是法西斯主義的極權主義病態社會特征。
逃避自由機制源于個人孤獨、孤立造成的不安全感。弗洛姆指出了解決這種自由不安全的兩條道路,即積極自由和消極自由,但積極自由仍然是弗洛姆對未來樂觀的希望。現代人的選擇主要是選擇這種消極自由。“放棄個人自我的獨立傾向,欲使自我與自我之外的某人或是某物合為一體,以便獲得個人自我所缺乏的力量。”個體在獲得自由的同時打破了與這個世界的一體性,而依附于自我之外的某人某物是其心理上獲得安慰的方式,并以此認為獲得自由的同時可以保持與世界的一體性,遠離孤獨孤立的不安全的狀態。這種逃離自由機制會形成一個依賴方和一個被依賴方,即渴望被支配或掌控,即我們要談到的受虐——施虐心理。這兩種心理傾向,其實質上都是對自我孤立的無法忍受的逃避。
1.受虐狂心理學最常見的方式是感到自卑,無能和微不足道,這在資本主義社會中尤為明顯。但是資本主義的發展使人覺得自己越發的渺小、微不足道和無能為力,使人更孤獨、更孤立。弗洛姆的分析指出,這些人傾向于貶低自己,弱勢,不敢主宰事物。這些人極其依賴自身之外的權力,他人,機構組織或自然。他們不敢伸張自我,不做他們想做的事,而是臣服于事實上或這些外部命令。當然受虐也包括更為極端的,就是傷害自己使自己受苦的傾向。此種受虐心理的表達形式各異,我僅進行大體概括。
2.施虐心理,從其本質上講,并非是要折磨他人使之痛苦而獲得快感的欲望。弗洛姆的實驗研究,觀察許多形式的施虐受虐可歸因于一種基本的沖動,即完全支配另一個人,渴望依賴存在。這種心理上的人渴望主宰他人,使其成為他們意志的奴隸,成為他人的絕對主人。而我們所了解的羞辱、打罵只是實現這個目的的手段。
從字面上看,施虐和受虐,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兩種心理是同一基本需求的結果,他們都需要擺脫不可容忍的孤立。弗洛姆在發生施虐和受虐的目的基礎中將之稱為共生關系。他還指出施虐者像受虐者一樣需要他的對象,并認為法西斯主義者及其追隨者是虐待狂和虐待的典型代表。
弗洛姆在逃避自由的機制下提出了兩種不同的生活模式:“重占有的生活模式”和“重生存的生活模式”。他引用了兩位詩人對墻壁裂縫中的花朵的反應,來說明這兩種對生活的態度。一位英國詩人寫到:墻上的裂縫里有一朵花,我把它取下來。這朵花在你手中,如果你能理解你是什么,根須和一切,其中的一切,那么我就會知道上帝和人是什么。一位日本詩人寫到:細細凝望,籬笆墻上的下一簇花正悄然開放!很明顯前者處于以人為中心的社會,而后者則是以物質為中心的社會,正對應了這兩種不同的生活方式。
在弗洛姆看來這兩種生存方式的轉變是伴隨著歷史時代的變遷,古代人類物質匱乏,只有相互團結合作的基礎上才能生存下去。隨著工業文明的到來,財富的增加逐漸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占有欲開始占據人的心靈。這在資本主義社會體現的尤為明顯,人們相互之間只是金錢、榮譽和權力的相互奪取占有。
弗洛姆肯定了馬克思關于人性和對資本主義批判的異化思想中所表達的觀點。他認為應該將人從毀滅人的個性、使人變形為物、使人成為物的努力勞動中解放出來,應該消滅資本主義制度。弗洛姆首先將異化理解為內心體驗。“異化主要是關于人作為一個與客體分離的主體,被動地接受世界和他自己”。然后,弗洛姆描述了在社會生活,生產,消費,人與人之間關系以及人與自身分離等方面的異化。在弗洛姆看來,普遍異化的根源在于人類存在所面臨的深刻矛盾(最基本的是生與死的矛盾),異化是社會的病態。異化是一種病態的社會狀態,為了消除異化,弗洛姆主張“綜合治療”,通過經濟,政治和文化領域的改革,實現了人道主義的公有制。簡而言之,只有當工業,政治,制度,精神和哲學傾向,人格結構和文化活動同時發生變化時,社會才能實現精神健康。因此,弗洛姆倡導對社會和人的整體理解,將社會和經濟變化與人類內部變化相結合。改變人們的思想,情感和生活可以消除病態的異化。
在弗萊姆的人學中,人性是一種嵌入人內部的自我實現的潛力。按照其自己的解釋,這是對弗洛伊德和馬克思綜合的結果,在他早期著作《逃避自由》中,試從弗洛伊德出發,但是卻不是全面接受,而是有批判的接受。他對弗洛伊德人與社會的關系,人性惡,人性作為自然歷史結果等觀點進行了修正。他還認為馬克思雖然看到了人與社會經濟文化活動中,被制約的狀態,但他卻沒有充分考慮人性本身的復雜性。
弗洛姆的理論體系核心是人性異化思想。主要體現在三方面,首先,弗洛姆從對人的心理和精神分析,到對人性異化的研究,對病態社會的批判,異化理論在其意識形態中最關鍵的內容是理解其理論的真正切入點;其次,弗洛姆遵循西方馬克思主義研究的主題,突出了社會批判理論的特征。異化的觀念是弗洛姆對現代資本主義社會方法的分析,成為他理論體系的核心內容;第三,解決人類異化問題是弗洛姆理論體系的價值取向。“通過倡導和代表人道主義理想的所有宗教,政治和哲學體系,我們人文傳統的真正復興將使社會向前邁進。走向存在的最重要的“新領域”——人類發展已成為全人類的發展階段。”
弗洛姆在《逃離自由》的序言中提到,現代人擺脫了前個人國家社會紐帶的束縛,但他們沒有獲得積極意義上的實現個人自我的自由。換句話說,他不能自由地表達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感官潛力。雖然自由給個人帶來了獨立和理性,但如上所述,這也是一種孤獨孤立。在這個時候,個人面臨兩種選擇,或者逃避自由的負擔,重新建立依賴和臣服;或繼續前進,努力充分實現基于人的獨特性和個性的積極自由。為了實現積極的自由,弗洛姆還解釋說他說:“雖然我在這里只是一個診斷而不是預言,只是分析而不是解決方案,但它也可以為我們的行動指明方向。”他指明了方向,指明了最終戰勝極權主義的方向。
對于那真正自由,即,積極自由的實現是一定會實現的。因為對于個人而言,自我的出現,預示自由的終將獲得,預示著前途的光明性。實現自由需要兩個條件,一個是克服孤立恐懼的不安狀態,另一個是確保自我的完整性。弗洛姆認為,這可以通過人類的自發性來解決。這是弗洛姆對于逃避機制分析的基礎上給出的答案,這是他認為的兩全的方法。一方面可以實現自由,以肯定自我的個性,另一方面可以實現自我,人與自然相融合。人類的自發活動在更高層次上解決了自由與生育之間的根本矛盾——人格的誕生和孤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