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衣公子納蘭性德的“赤子之心”

鄧芝彬

(湘潭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湖南 湘潭 411105)

他出生尊貴，才華橫溢，風度翩翩。可他并不習慣富貴喧嘩，人心詭譎的官場。他一生追逐的是知他懂他的愛人、知己以及自由自在的生活。

一、對愛情的赤誠

遇見盧氏于納蘭而言到底是幸還是不幸？我想大概是幸運的，在納蘭痛失自己最愛的表妹，心灰意冷之時，盧氏出現了，她用他的溫柔與善解人意陪伴著納蘭走過了他人生最低潮最痛苦的階段，拾掇起納蘭破碎的心，成為那個最懂納蘭的她。自古紅顏多薄命，夫妻之間的歡樂生活并沒有持續多久，在納蘭二十三歲，盧氏因為難產去世。納蘭的悼亡之音破空出世，成就了《飲水詞》不可逾越的高峰，這類詞沉痛地抒發了自己對妻子的無限思念之情，時隔三百多年的我們在他的這一首首情真意切哀婉凄涼的詞中也能感受到他對妻子無限懷念：“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消魂……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近來無限傷心事。誰與話長更？”(《青衫濕》)容若一開始便寫出了自己內心的孤單與寂寞，最近有諸多令人感傷之事，都只能默默地埋藏在心底了，最懂我的你已經不在了，我跟去漫話這孤獨的漫漫長夜呢？這首詞寫出了納蘭對妻子盧氏的依戀與深切地懷念，她不僅是他摯愛之人，更是他的知己，他的良師，他的益友。他的詞有寫在夢中的，無論是夢中還是夢醒，他都幻想著能重續前緣，“待結個、他生知己”。盧氏無疑是幸運的，也是幸福的，生前能被納蘭這樣深愛著，死后也依舊被他如此眷戀著。愛大概就是這樣的，有相逢、有歡喜、有分別、有思念。納蘭是幸福的，他獲得人人都向而往之的愛情；納蘭是富有的，他擁有一顆至真的赤子之心。

二、對友情的赤誠

伉儷情深的納蘭性德，對朋友亦是堅貞不渝的。徐乾學說他：“君所交游，皆一時俊異，于世所稱落落難合者，若無錫嚴繩孫、顧貞觀、秦松齡……于貲財無所計惜。”可見他不僅不以富貴交人，所結者更是以道德學問為重，不媚世悅俗，且多為仕途坎坷，遭逢不幸以至家境貧困無以為生的人。這些人在年齡上，都長他十幾歲至三十歲以上。有些人雖后來走上仕途，但定交時尚屬布衣。他視這些人為知己，詩詞唱酬，切磋學問。納蘭交誼最深的朋友是長他十八歲的顧貞觀，即便他效仿平原君廣蓄門客，淥水亭有無數文人與他酬唱賦詩，但能知他本心的恐怕也只有顧貞觀一人了。他與顧貞觀有著師生的情誼，卻更是視他為知己的摯友。他在《金縷曲.簡梁汾》中寫道：“灑盡無端淚……仕宦何妨如斷梗只那將、聲影供群吠……知我者，梁汾耳。”在這首詞中他在勸慰朋友不要過度悲傷的同時也斥責了那些醉生夢死的達官貴人，身為皇室貴族的他，竟站到了它的對立面，這是多么的難能可貴啊！在民族矛盾尖銳，門閥地位壁壘森嚴的時代，滿洲貴族虎視眈眈深恐其子弟漸習漢俗的清初，“烏衣公子”納蘭性德與自己的家庭教師保持著如此天荒地老感人肺腑的友誼，在統治階級以及達官貴人眼中，怎會不是“咄咄怪事”！但是他們的這種友誼在客觀上對破除民族仇恨隔閡，增進團結友愛，是大有裨益的。

“軫念貧交”是納蘭一貫以來的態度。他結交的多是有才情的“窮朋友”，但他赤誠待人，真心相助，推心置腹，脫略形骸。

三、對自由生活的赤誠

跋山涉水，風雨兼程，不畏寒霜。納蘭性德可并不喜歡這樣櫛風沐雨，天涯漂泊的生活。但是他作為納蘭家族的長子，皇上的親信臣子，他有著不可也不能推卸的責任。在《念奴嬌.宿漢兒村》中寫道：“榆塞重來冰雪里，冷入鬢絲吹老。”這樣寒苦悲涼的邊塞環境，無不讓人傷懷。在《憶秦娥》中又云：“長漂泊，多愁多病心情惡。心情惡，模糊一片，強分哀樂。”一切的憂愁，一切的喜怒哀樂全都是因為“長漂泊”，都是因為“萬里陰山萬里沙，誰將綠鬢斗霜華。”(《浣溪沙》)，都是因為“飄泊天涯”，”寒月悲茄”(《采桑子.塞上詠雪花》)，都是因為“人間離別無數”，“羈棲良苦”(《臺城路.塞外七夕》)。這類詞有的雖然是寫邊塞生活，但是它不同于以往的戍邊戰士駐守邊塞望月思鄉的悲懷以及征戰沙場的豪情壯志和慷慨英姿。然而他卻是真實地表現自己雖出身皇室宗親華門貴胄，但是對官場的爾虞我詐以及沒有自由的漂泊生涯的厭倦和痛恨，他多希望我就是我，沒有身份沒有標簽沒有家族期望，就這樣和他最愛的人最好的朋友山高水長，喝酒賦詩，暢聊人生。這類詞和他的愛情、友情詞一樣，毫無掩飾地向眾人展示了他的“赤子之心”。

四、結語

納蘭是一位至情至性至真之人，他這樣的情感融入到他的愛情、友情、親情之中。我們看過太多無情的面孔，聽過太多無情的故事了，納蘭的文字就像一條清澈的河流在我們的心頭蕩漾。納蘭的一生雖然短暫，但是他是那個時代里為愛而純粹活過的人。徐志摩說：“他度過了一季比詩歌更詩意的生命。”他始終擁有著一顆“赤子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