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川
(西北政法大學公安學院,陜西 西安 710000)
早在2014年,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全面推進依法治國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中首次將“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列為司法改革的重要目標;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和司法部通過的《關于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的意見》中與偵查程序有關的多達十余條。由此可見,偵查程序依舊是整個訴訟程序的重要環節。當前學界并不缺少對偵查程序的改革建議,缺少的是對偵查程序中存在的問題進行深層次探討基礎上的改革建議。[1]
隨著國家監察委員會在全國范圍內的成立,監委會將取代人民檢察院成為職務犯罪的偵查機關,這與我國司法改革的精神是一致的。“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的確立,意味著證據是否采納完全是在審判階段決定的。這就要求偵查主體應熟悉庭審中的質證程序,強化證據意識,保證證據的全面、充分,更加重視證據的審查和證據材料的完善。
保障犯罪主體的辯護權是“以審判為中心”構造偵查程序的一個重要方面。在偵查階段犯罪嫌疑人同樣擁有獨立的權利和義務,其中最為重要的就是擁有辯護權。2018年10月26日,“值班律師”這一概念正式寫入了新刑訴法,《刑事訴訟法》第36條規定:“法律援助機構可以在人民法院、看守所等場所派駐值班律師。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沒有委托辯護人,法律援助機構沒有指派律師為其提供辯護的,由值班律師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法律咨詢、程序選擇建議、申請變更強制措施、對案件處理提出意見等法律幫助。”值班律師設立的目的之一就是為了保障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為偵查程序注入訴訟理念奠定了基礎。犯罪嫌疑人擁有的辯護權與偵查主體的偵查權相抗衡,實現刑事司法公正。然而我國現有的法律規定辯護律師和值班律師都可以在偵查階段介入案件并享有諸多權利,卻唯獨沒有規定其享有辯護權。再加上公安機關過于注重發現犯罪和打擊犯罪,往往忽略了犯罪嫌疑人的辯解,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也就流于形式。
“以審判為中心”訴訟制度的確立意味著偵查程序應該加入訴訟理念,這就要求偵查行為的目的不只在于收集證據,更重要的是固定、保存證據,為以后的審判工作奠定良好的基礎。另外所有的偵查行為和措施必須依程序規定實施,尤其是技術偵查措施。但是與此相矛盾的是,我國刑訴法中并沒有對技偵措施的種類和具體程序進行明確的規定,這樣就可能導致在審判環節對于技偵措施的合法性存疑。
新刑訴法的修改彰“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然后對于偵查程序的修改僅停留在認罪認罰從寬制度,并未對偵查程序造成較大的影響。因此,結合上文的分析,可以采取以下措施完善偵查程序:
“以審判為中心”決定了必須通過庭審才能確定證據是否被采納成為定案依據以及偵查主體的偵查行為是否合法。這就要求偵查主體在懲罰犯罪的同時必須要注重程序的正當性,提高訴訟意識和證據意識,轉變偵查思維,牢固樹立“以審判在中心”的觀念。同時隨著非法證據排除規則的確定,越來越多的偵查員要出庭作證。這就要求全國各地公安機關要從基層做起,激勵偵查員提高個人法律素養,增強訴訟理念,積極應對庭審中控辯雙方的質證。還可以鼓勵公安民警通過司法考試或高級執法資格考試,并給予通過的民警相應的獎勵。只有這樣,偵查員才能更好地辦理案件,為適應“以審判為中心”奠定良好的基礎。
隨著科學技術的發展、互聯網時代的到來,高科技犯罪層出不窮,技術因素的加入加大了公安機關辦理案件的難度。偵破這些案件往往需要公安機關、技偵和網偵多個部門相互協作,尤其是在當今的大數據時代下,技術偵查手段被廣泛運用并且運用越來越頻繁。技術偵查手段一般比較隱秘并且不為大眾所熟知,并且運用技術偵查手段一般不需要外部的審查,完全依靠公安機關的自律行使這一項權力。值得肯定的是,技術偵查手段給辦案帶來的便利并且成為了某些案件重要的、不可或缺的偵查手段,但是在運用技術偵查措施的同時難以保障公民的隱私權。另外由于技術偵查措施沒有相應的立法規制,在庭審過程中難以證明其合法性,導致公安機關投入大量人力、財力收集的證據無法被采納,造成了司法資源的浪費。因此,必須通過完善立法規制技術偵查措施,對采取技術偵查措施的條件、技術偵查措施的種類和運用技術偵查措施的程序進行全面、細致的規制。只有這樣才能讓采取技術偵查措施做到有法可依,其合法性才能得到證實。
我國進行的“以審判為中心”的改革,其要義并非在于削弱偵查權,而在于通過確保嫌疑人權利來實現對偵查權的制衡。[2]因此必須要完善偵查程序中的辯護制度,讓犯罪嫌疑人在偵查階段不只是被動的陳述事實,而是讓犯罪嫌疑人成為訴訟的主體。
1.在偵查訊問階段賦予犯罪嫌疑人沉默權并做到全程的錄音錄像
偵查訊問是偵查階段的最為重要的偵查措施之一,犯罪嫌疑人的辯護權的保障也主要體現在偵查訊問中。然而我國的偵查訊問具有極強的封閉性,這一過程一般是在一個封閉的環境中犯罪嫌疑人接受公安機關偵查人員的訊問,在此過程中缺乏相應的監督,容易產生偵查權的濫用。同時,在審查起訴階段偵查訊問的合法性更是難以得到證實,訊問主體更是無法說清。筆者認為應當賦予犯罪嫌疑人沉默權,一方面可以保護無辜的犯罪嫌疑人,避免犯罪嫌疑人因為受到警察給予的壓力而被迫認罪;另一方面可以讓公安機關更好地收集除言辭證據以外的證據,完善證據鏈。另外,我國《刑事訴訟法》第123條規定:“偵查人員在訊問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可以對訊問過程進行錄音或者錄像;對于可能判處無期徒刑、死刑的案件或者其他重大犯罪案件,應當對訊問過程進行錄音錄像。”由此可見,我國目前立法規定只有重大案件才需要錄音錄像,在目前“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下顯然不合適,筆者認為人民檢察院可以利用自己的監督權,對于每個案件的偵查訊問環節進行全程的同步錄音錄像,并及時封存、隨案移送。
2.賦予值班律師或者辯護律師有效的辯護權
隨著值班律師制度的確立,我國的法律援助工作又向前邁進了一大步。然而就目前來看,我國值班律師的定位尚不明確,其發揮的作用也遠遠沒有達到預期。在我國現有法律體系中,辯護律師只有在人民檢察院確定審查起訴之日起才具有閱卷權和調查取證權等權利,而值班律師更多的是起到法律咨詢的工作。所以,可以認為在偵查階段律師所享有的實際上是法律幫助權而非辯護權,同樣不能達到與偵查權相抗衡的目的。筆者認為,可以給予辯護律師或者值班律師查閱部分案卷的權利,讓其更好地了解案情,更好地為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提供辯護。同時,對于認罪認罰的速裁案件來說,可以讓值班律師出庭辯護,因為值班律師接手案件時間較長,可以節約訴訟時間、提高訴訟效率、節約訴訟資源。
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以來“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改革,從本質上來說就是要求把整個刑事訴訟的中心轉移到審判上,更好地發揮審判的作用。這就要求公安機關的偵查工作要做到程序合法,轉變偵查思維,為審判奠定良好的基礎。然而偵查工作的目的就是為了及時發現犯罪、懲罰犯罪,在程序合法和高效之間往往會選擇后者。如何在程序合法的同時做到及時打擊犯罪,需要全國各地公安機關的共同探索。筆者認為,可以在部分城市的公安工作中試點相應的指引機制,在實踐中檢驗機制的可行性,以更好地適應“以審判為中心”的訴訟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