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理論探微：從“易”到“感受”說

馮宏

摘 ? ?要： 翻譯理論既是指導翻譯實踐的標尺與準繩，又是翻譯者從事翻譯活動必須遵循的原則。人類翻譯活動一直都在探尋翻譯的理論，縱觀翻譯的歷史長河，以時間為軸，從唐賈公彥、宋僧法云提出的“易”，英國的亞歷山大·泰特勒的“同等效果”，嚴復的“信”，馬建忠的“善譯”，瞿秋白的譯論，美國的尤金·奈達的“動態對等”，蘇聯的費道羅夫的譯論，再到現代范仲英提出的“感受說”，中西方對翻譯理論的闡釋不謀而合，高度統一。

關鍵詞： 翻譯理論 ? ?易 ? ?“感受”說 ? ?翻譯原則

一、翻譯理論的價值

翻譯理論歷來被認為在衡量翻譯質量標準方面能夠提供某種尺度，翻譯理論既是指導翻譯實踐的一把標尺與一條準繩，又是翻譯者從事翻譯活動時遵循的必要原則。翻譯者對翻譯工作持有什么樣的翻譯理論，有怎樣的要求，直接關系到翻譯文本質量。自從人類有了翻譯活動以來，古今中外眾多翻譯實踐者一直在為尋求更實用的翻譯理論不斷地努力探索，并在翻譯實踐中不斷修正已有的翻譯理論，以不同的表述方式提出新的富有自身特色的翻譯理論。當然，翻譯實踐并不一定非以翻譯理論的存在為先決條件。譚載喜（1999：25-28）認為，翻譯實踐，無論是中國還是西方，都在一定的指導原則之下進行，從一開始及之后，對于翻譯原則翻譯者們未必有明確的表達。德國文化學派翻譯理論家詹姆斯·霍爾姆斯（James Holmes）（1988：78）在談到翻譯理論的作用時認為如果沒有一個直觀的理論假設作為起點，就不可能在任何領域開展工作。以文學翻譯家董秋斯（1899—1969）為代表的翻譯家紛紛強調翻譯理論建設的重要性。（穆雷，2018：9-18）

對于翻譯活動的最終結果古今中外的翻譯者無不有一種最簡單、直接，甚至可以說是最樸素的認識，那就是翻譯是一種語言在另一種語言中找到相對應的表述方式。基于人類對于外部世界認知的共性特點，在翻譯理論的某些表述上翻譯理論家們也有相同或非常相似的認識。

二、翻譯理論的延革：從“易”到“感受說”

唐朝的經學家，又是語言學家的賈公彥，他在所著的《義疏》里認為：“譯即易，謂換易言語使相解也。”（曹明倫，2013：101）宋朝僧人法云在所編著的《翻譯名義集》的自述中說：“夫翻譯者謂翻梵天之語轉成漢地之言。音雖似別，義則大同。”進一步提到“譯之言，是易也;謂之所有，易其所無”。（曹明倫，2013：46）這樣兩部古老的著作中對翻譯樸素的認識都可以概括為翻譯是語言之間的對應轉換。

從國外現今留有的資料來看，在十八世紀的英國，后世尊奉為偉大的翻譯理論家亞歷山大·泰特勒（Alexander Tytler）（1747—1814）1793年在《論翻譯的原則》（Essay on the Principles of Translation）一書中提出了翻譯原則：A good translation is one which the merit of the original work is so completely transfused into another language as to be as distinctly apprehended and as strongly felt by a native of the country to which that language belongs as it is by those who speak the language of the original work.（陳建平，2013：7）（好的翻譯就是把原作的優處完全轉述到譯入語國的人能夠清晰地領悟到并能強烈地感受到的另一種語言，這一點就像操原語的人所領悟或感受到的一樣。）（此處為作者譯）這樣的原則后來被冠以“同等效果”原則（Principle of Equivalent Effect）之名。根據這一定義這里指明了翻譯過程中必須遵循的三大原則：1.譯文應當是原作思想的完整轉寫;2.轉寫的風格與筆調如同原作的相同特點;3.翻譯應該一如原文流暢易讀。這里更加明確指明翻譯要達到的效果就是對等，只不過這種對等是更加深層次的，不僅要達到文字字面的對等，而且要達到思想與修辭方面的對等。

中國近代，嚴復的翻譯理論“信、達、雅”更是以最簡約的漢語表述道出了翻譯要達到的三種效果。其中的“信”，簡捷的表達方式在當時通信不發達的條件下，與亞歷山大·泰特勒在思想上卻達到了高度統一。兩位翻譯理論家都是從忠實于原文，順暢地表達，同時翻譯應取得一定的修辭效果三個方面進行了闡述。這種統一只能說明人類對事物的認識存在共性，只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再認識我國第一位語法學家馬建忠的“善譯”理論。他的“善譯”理論依據原文言文的意思可以表述為三點（以下三點認為是他的翻譯理論三大標準）：（1）譯者要對兩種語言素有研究，熟知彼此的異同;（2）弄清原文的意義、精神和語氣，把它傳達出來;（3）譯文與原文毫無出入，使讀者讀了譯文后能夠達到與原文相同的感受。（盧康華，1984：265）對于馬氏的翻譯理論，周儀（1999：10）認為已經涉及風格、文法、修辭等多個領域。特別對于最后一條標準，應該是現代“等值翻譯”理論的鼻祖。馬建忠對翻譯效果的表達可謂與前面提到的翻譯理論有異曲同工之妙。表達方式有所不同，實質卻高度一致。

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瞿秋白除以革命者為人所熟知外，在文壇的翻譯領域為大家熟知是他對翻譯的概念給出了見解：“翻譯應當把原文的本意，完全正確地介紹給中國讀者，使中國讀者得到的概念等于英俄日德法等國讀者從原文得到的概念。”（謝天振，1999：122）此論段即是當今美國翻譯理論家Nida在八十年代提出的“動態對等”（dynamic equivalence）理論。瞿秋白的提出比Nida早了幾十年。

美國翻譯家、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的“動態對等”的翻譯標準是：譯文讀者在閱讀譯文時，某種程度上得到的反應、影響和感受與原語讀者所得到的大致對等。換言之，翻譯文本對于原語文本的接受所起的作用大體等同。為了達到“動態對等”的效果，奈達提出了四條原則：1.忠實于原文的內容;2.譯文與原文的文學體裁所起的作用一致;3.讀者對譯文的接受程度（不管他是專家還是普通人，是受過教育的成人或兒童）;4.譯文將用于什么樣的環境。（黃田，2009：62）無論進一步解讀原則如何，總之，實質與瞿秋白的說法不謀而合。

除過英語世界的以上幾種著名論斷之外，值得一提的是翻譯理論界語言學派的代表人物之一蘇聯的翻譯理論家費道羅夫的翻譯理論，他的翻譯理論在五十年代對我國翻譯界有很大影響。費道羅夫的翻譯理論一般認為有兩個要點。一是譯文與原文的作用相同（在表達方面認為是等值的表現）;二是譯者在選用語言材料時，原語與譯入語是等值的（這是就語言和文體方面認為是等值的表現）。他說：“等值翻譯就是表達的原文思想內容完全準確并在修辭上、作用上與原文完全一致。”“等值翻譯就是復制原文形式的特點（如果語言條件許可的話），或創造在作用上與原文特點相符合的東西表達原文特有的內容與形式間的相互關系，這就是說，要運用這樣一些語言材料，這些材料雖然在形式上常和原文各要素不相符合，卻與譯文語言的準則相符合，并且能在整體中起同樣的表現作用。”實質上等值翻譯在費道羅夫看來，譯文在表達方面與原文要求要達到等值，就選用的語言材料和文體而言譯者與作者在此方面也等值。以上兩點可以概括為一句話：“等值翻譯就是表達的原文思想內容完全準確并在修辭上、作用上與原文完全一致。”（林煌天，1997：199）習慣把費道羅夫的翻譯理論稱之為“等值翻譯論”。從“等值”二字已見實質所在，與“易”之說到“動態對等”，全然相通。

1994年范仲英（1994：13）編著的《實用翻譯教程》一書中，翻譯被認為是：“把一種語言的信息用另一種語言表達出來，使譯文讀者能得到原作者表達的思想，得到與原文讀者大致相同的感受。”范教授認為他的翻譯理論在翻譯定義中體現出來了，可以用“感受”說來概括。但從定義中不難看出，前人對此描述得非常準確雅致，如果以瞿秋白的定義來看，更是一種翻版，新意不足，只是一個新的名稱而已。

三、結語

中西翻譯理論與實踐盡管有著不同的文化與語言背景，但縱觀中西翻譯理論的傳承，卻有諸多相似之處。無論是中國古代翻譯家總結的翻譯中的“易”，還是其后中外出現的亞歷山大·泰特勒的“同等效果”，嚴復的“信”，馬建忠的“善譯”，瞿秋白的譯論，尤金·奈達的“動態對等”，費道羅夫的譯論，再到現代范仲英提出的“感受”說等，實質相同。恰如美國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所認為的，世界語言雖然眾多，互不相同，主要因為有不同的形式而已，（勞隴，2014：116）尤金·奈達的論述言外之意是：語言的實質是相同的，只在于外部結構上的差異而已，在對翻譯理論的認知中也不例外。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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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康華，孫景堯.比較文學導論[M].哈爾濱：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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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謝天振.譯介學[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9.

[11]周儀.翻譯與批評[M].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1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