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茶在蒲江

劉斌夫 文

蒲江是成都南郊僅有24萬人的小縣，幾乎鮮為人知。它古時名氣很大，南北朝置設縣制，歷史悠久。

蒲江古有“三湖三山二河一古鎮一書院三亭閣”。三湖為朝陽湖、石象湖、長灘湖，二河為蒲江河、臨溪河，三山是大小五面山、長秋山、九仙山，一古鎮即西崍鎮，一書院則鶴山書院，三亭閣為凌虛亭、嚴顏亭和飛仙閣。蒲江是“南方絲綢之路”茶馬古道西夷道（零關道）南出成都第一站，多元文化并存，耕讀文化蔚成經典的魚米之鄉，天府之國的綠色風水寶地。

蒲江“臨溪茶”是古代四川四大名茶之一。水不在深，有魚則靈。這里江河湖泊的野生魚鮮美異常。湖的知名度比縣的知名度高。上世紀八十年代初，率先開發朝陽湖休閑度假旅游，九十年代末打造石象湖國際花卉觀光度假生態景區。石象、朝陽兩湖卓絕的生物多樣性和生態奇觀，蒲江山水特異的物候環境，得天獨厚的資源條件，西部大都會的區位優勢，使其成為蜀中茶業的重要基地。

常言道云霧山中出好茶，其實好茶未必都出自山中。蒲江的平原淺丘，每逢陰天雨天，云霧繚繞，也出好茶。在石象湖、朝陽湖的溝汊壑谷低海拔地帶，知名植物計有近百科四百余種，居然常年蓬勃生長著數十種高寒蕨類植物和桫羅樹，淡靄流嵐如輕紗縈逸，仙氣氤氳。氣候溫潤的蒲江，與芳鄰蒙山茶文化圣地有著非常相似的物候生態特征。

古云“南方有嘉木”。今天嘉木在蒲江。嘉木即茶樹。

蒲江、新津毗鄰的彭山一帶，古稱武陽。仙女山下江口古鎮，就是“武陽茶肆”——茶馬古道從成都出發的第一個茶葉集散地。古時方圓百里的茶葉產品匯聚于此，整裝發往南亞西亞。

古往今來，這一帶幾乎家家種茶。上世紀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有著千年茶業歷史的成佳鎮大面積恢復茶樹種植。一個農民種一畝茶就等于為自己存了一份綠色養老保險，種兩畝茶就可以養家，種三畝茶就可以小富，種四畝茶等于開一個小小私營企業作坊，如果包種一大片茶園，就相當于開了一家小型的綠色銀行。在蒲江，每畝茶園年產鮮茶3000多斤，可制干茶800斤左右。茶分春芽茶和夏秋茶。春夏葉芽不同時令不同色澤不同葉型不同香度不同品相的美名甚多。秋天的茶，葉片略泛微紅，稱為“老鷹茶”。只要有茶園，年年春天至初夏四個月是旺季，天天可以采擷。

中小學生周末采一天茶，一周住校的生活費就夠了。姑娘媳婦采一天茶，幾天的零花錢就有了。一家人若有三畝以上的茶園，季節迫人，采茶的人手不夠，就得雇請零工，把一季的茶葉采下來，大半年的開銷就足了。茶，成了鄉民們生活取之不盡用之竭的綠色源泉，生存的希望和生命的依托。農家茶樹種植和鄉村生態旅游，是惠及世代的富民工程。

蒲江主產綠茶。綠茶泡飲，最好用透明的玻璃杯。鮮活嫩綠的葉芽，在春水中漸次綻開呈花瓣形狀，懸浮直立，鋒毫嶄露，顧盼生神，芳魂縹緲，暗香滿室。觀賞之余，不忍啜飲。聞之清馨，飲之甘潤，回味悠長。綠茶與川菜一樣，講究色、香、味、型。上海人向來優雅，對綠茶情有獨鐘，且不喜歡陶瓷茶具而概用玻杯。滬上常飲黃山毛峰。黃山毛峰，茶芽在水中化開，形若花朵，煞是好看，但續水三次，味道全無，哪及四川蒲江綠茶的幽芬雋永，久飲不淡，余味無窮。云南毛峰比黃山毛峰略勝一籌，比蜀地黃芽、雀舌、毛峰、甘露等卻稍遜風騷。中國東部國際大都會上海，應是西部大都會成都遠郊的蒲江綠茶重點攻取的中高端大市場。君在江之頭，我在江之尾，日夜思君不見君，同飲長江水。咫尺天涯皆有緣，西東共品蒲江茶。預想來日，那是多么動人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