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擊沙漠風暴

寶丁

今時今日，人們幾乎已不記得在1991年的海灣戰爭期間曾發生過什么像樣的空戰，在那場一邊倒的戰事中，伊拉克空軍的存在感確實過于微弱。當然，在以美國為首的多國部隊全面掌控戰場制空權的情況下，也確實發生過幾次空中交戰，而其中的主角基本上都是美國空軍的F-15C“鷹”式戰斗機。

拔得頭籌

當伊拉克于1990年8月1日入侵科威特之后，早就計劃在中東地區布局的美國人便立即行動起來。就美國空軍的戰斗機部隊而言，隸屬于第1戰術戰斗機聯隊（TFW）的第一批F-15進抵沙特阿拉伯的達蘭空軍基地的時間為8月6日，是伊拉克軍隊動手的僅僅5天之后！

從那時開始，美國空軍的“鷹”便開始陸續進駐海灣地區，成為向伊拉克邊境囤集重兵的“沙漠盾牌”行動的一部分。由于F-15E“打擊鷹”尚在等待電子吊艙，所以并未參與第一輪部署。而當第二輪部署從1990年11月開始時，F-15C、D、E這三個主要型號全部前出至沙特阿拉伯的多個基地。

那時，美軍在海灣地區的指導思想已經從“防御”轉為“進攻”，基于“全面控制伊拉克和科威特領空”這一目的，駐沙特的F-15C中隊數量持續增加，這種單座型號的“鷹”正是美國空優戰斗機的主力型號。

先是第33聯隊的第58戰術戰斗機中隊（TFS）于11月末從位于佛羅里達州的埃格林空軍基地整體調往沙特的塔布克前哨基地;接著到了12月20日，第36聯隊的第53中隊，一支原本部署在德國比特堡基地的飛行隊，也奉命趕往海灣地區，成為“沙漠盾牌”戰爭準備行動的最后補充之一。

一旦進駐沙特的哈爾吉基地，第53中隊就開始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F-15C的飛行員們在這個被他們稱為“蘇丹王子”的沙漠基地頻繁起降，執行各種戰術演練，而且開始對邊境地區實施空中戰斗巡邏（CAP）。這個中隊嘗試了不同規模的小隊編組戰術，進行了適應性的強化訓練，準備在勢必到來的打擊伊拉克的行動中成為“大規模航空部隊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1991年1月17日凌晨，以美國為首的多國部隊正式對伊拉克動手，“沙漠風暴”滾滾襲來。在海灣戰爭的第一個晚上，美國空軍和海軍的飛機多波次出動，而受累于通訊和指揮系統遇襲的伊拉克空軍難以組織起有效的抵抗。

盡管如此，伊空軍的個別單位還是升空攔截來犯的敵機，這導致了戰爭初期幾場空戰的上演，在開戰首夜，共有6架伊拉克飛機在自己的領空中被擊落。其中第一架毀于空戰的伊拉克飛機是1架米格-29戰斗機，擊落了這架米格而在美國空軍中“拔得頭籌”的是第33聯隊第58中隊的約翰·凱爾克上尉。

在發生于美國空軍備戰斗機中隊之間的競爭中，第58中隊在開戰后連續幾天內都處于領先地位。來自德國比特堡的第53中隊雖然準備充分，也多次上陣，但在空戰表現上仍然處于下風。這個中隊的飛行員記得，他們在經過激烈討論和深思熟慮之后，制訂了第一天的作戰計劃。然而到了第二天，計劃內容并無新的調整。到了第三天，命令就變得更簡單，重點是：重復第二天所做的。

第53中隊的“鷹”雖然出擊架數不少，但是“含金量”不高，大多數任務是帶有防御性質的空中巡邏，在此過程中根本見不到伊拉克飛機的蹤影;至于深入巴格達附近地區的任務，則是以護航為主。

變化，在幾天后到來了。

敵機在西北偏北

到1月27日，戰爭開始后的第10天，第53中隊得知“那些埃格林基地的人”（第58中隊）已經取得了至少10個確認戰果，而在“沙漠盾牌”期間最早部署到位的第1聯隊也有了多次空中擊殺記錄。

不過就在一天之前，第53中隊的飛行員們得知了所謂“蘭利獵場”的存在，它指的是巴格達附近的一大片空域，由第1聯隊的F-15C負責，那里正是該聯隊提升其擊殺數量的主要地區。而在27日這一天，第53中隊就獲得了在“蘭利獵場”執行任務的機會。

那天上午，第53中隊派出兩個F-15C雙機小隊，其中第一個小隊由杰.丹尼上尉和他的僚機飛行員本·鮑威爾上尉組成。“在從帳篷到早餐廳的路上簡要聽取了航線及任務安排”之后，丹尼發現他自己的座機有機械問題，于是登上臨時準備的4號機出發。

丹尼和他的僚機先是在指定位置完成了空中加油，然后和呼號為“斗牛犬”的E-3“望樓”預警機取得了聯絡。按照原計劃，丹尼的小隊負責為“高價值資產”（例如加油機）提供保護性空中巡邏，這就和連續幾天來的任務別無二致，不過這一次，“斗牛犬”卻打算把丹尼的小隊推向“蘭利獵場”。

丹尼發現預警機通報的任務區域位于原定行動位置的北面，便進行了二次確認，當他確信自己有機會進入“殺戮區”后不禁喜出望外，他后來寫到，“我們之前總在‘冷區，現在總算被引導到了一個‘熱區。我當時就想，也許這不再是那么糟糕的一天了。”

在接收了新的目標區域信息后，丹尼的F-15C向北疾飛，推進到了巴格達以南約97千米的位置。經過大約半個小時的巡邏飛行，丹尼接到了一份他所朗待的通報：他們所在的地區有敵機活動。

丹尼立即和他的僚機趕往阿薩德機場（當時是伊拉克第二大空軍基地），在這片他們認為敵機最可能出現的區域搜索了大約30分鐘，但是一無所獲。那之后，丹尼得知本中隊的第二個小隊正在趕來加入他們。

和E-3預警機聯絡后，“斗牛犬”給出了新的信息：“敵機的活動區域在巴格達東南角的沙爾曼巴東附近，他們正向北飛行，與你們大約有80千米的距離。”丹尼后來回憶道：“到那里去要經過薩姆防空導彈的陣地，這讓我有些猶豫不決。我們飛行在伊拉克首都附近，距離目標大約65千米，這里已經是所有從沙特基地出發的‘鷹所曾到達的最北邊了，但仍遠遠沒有接近敵機，不過‘斗牛犬指示我們發動攔截。”

由于已經進入危險的敵對空域，丹尼和鮑威爾加速到適當的馬赫數。在丹尼的位置上看去，“我的僚機在我的左側，太陽高高懸在南面，我們敵人的位置在西北偏北。”

令兩名F-15C飛行員興奮的是，機載雷達不久后顯示了目標接觸信號，丹尼按慣例進行了敵我識別，確認在該地區沒有友軍的存在。從接觸信號來看，“我們的目標飛得比較低，大約在1500米左右高度，我們持續快速接近中。”

“就像一瓶莫洛托夫雞尾酒”

在相距32千米處，伊拉克飛機轉向了東北方向，而在那時，丹尼的F-15C小隊已經鎖定了目標。隨著敵我識別和預警機提供的信息都確認目標是敵機無誤，“鷹”小隊進入了攻擊狀態。

丹尼隨后從“斗牛犬”那里得知，自己的行蹤也已經暴露，因為E-3預警機剛剛截獲了一道電訊，內容是伊拉克的地面控制站正在向自己的飛行員們示警，稱他們已經是敵機追擊的目標。

伊拉克飛機并沒有表現出什么明顯的反應，而伊軍的地空通訊也很快就被“望樓”成功屏蔽，所以丹尼的小隊繼續追擊。此后，伊拉克飛機再次轉向，開始向巴格達方向接近。在超聲速飛行狀態下，丹尼發現了兩個目標接觸點，而他的僚機鮑威爾通報稱也發現了兩個接觸點。當時丹尼離最近接觸點的距離是9.7千米，而鮑威爾距離他最近的目標大約有12.9千米遠。

丹尼的F-15C持續逼近目標，機上的火控雷達顯示其中1架伊拉克飛機——米格-23戰斗機——已經處在AIM-7“麻雀”中程空空導彈的射擊范圍之內。丹尼開始呼叫僚機，“我正在接近，準備執行RTR射擊。”

在美國空軍的術語體系中，RTR的前一個R表示AIM-7的最大射程，后一個R表示AIM-7M的最佳射程，RTR的意思是要進入這樣一個理想位置——即使目標在導彈到達時轉向以試圖避開，AIM-7仍然會追蹤并擊中目標。

丹尼在4877米的高度上發出了他的第一擊，他所攻擊的目標隨即急劇降低了飛行高度。幾秒鐘之后，鮑威爾也發出了第一枚“麻雀”導彈。由于兩人攻擊的伊拉克飛機都已經降到了30米以下的飛行高度，兩人都聲稱他們看到敵機的陰影面積比飛機的實際截面要更為明顯。

實施攻擊后，丹尼盯著他的AIM-7朝著米格飛機的方向疾飛，接著這枚導彈以90度角自上而下垂直劃過那架米格-23，并在交錯的一剎那劃出了一團火球。米格機上的伊拉克飛行員一定大呼幸運，因為他的戰斗機剛剛和這個火球擦身而過。與此同時，鮑威爾的導彈也在很近的距離上劃過了目標

不過，丹尼仍然鎖定著飛在他前方大約3千米的這個目標，他解除了近程空空導彈的保險，發射了1枚AIM-9“響尾蛇”。米格-23略微向左轉以躲避攻擊，但“響尾蛇”導彈實施了完美的追蹤，“被擊中的米格機就像一瓶莫洛托夫雞尾酒一般在沙漠上空爆開了。”

一擊不中的鮑威爾上尉做出一個側翻，然后朝著敵機方向壓低機頭，重新打開武器保險，并發射了兩枚AIM-7“麻雀”。這是一次不同尋常的攻擊，因為他同時向兩個目標發動了攻擊，其一是米格-23，其二是“幻影”F1。

丹尼觀察到了自己僚機的成功攻擊，“第一枚導彈撞上了米格-23，它爆炸了，平飛著以機腹擦劃進沙漠。當我越過它時，我能夠看到飛行員的降落傘打開在火團上方……鮑威爾的第二枚AIM-7也在劇烈的爆炸中找準了目標。”

接下來，已經打下1架米格的丹尼轉向東北方向，那里有另一個目標接觸點在等著他。果然，丹尼在前方約6千米處發現了新的，也就是此次小隊巡航中的第四個目標，那也是1架米格-23。

“我看到第四個目標轉向西面，將他的機鼻指向鮑威爾的方向，它在我前方左側約3千米遠，飛行高度2134米。我降低高度，以半滾動作向目標接近。敵機做出閃避動作，我無法獲得瞄準鎖定，于是我解除了AIM-9的保險，在距離目標機尾2.4千米處以無鎖定瞄準方式擊發。我本想用機炮補充攻擊，但敵機持續降低高度，而且靈活轉彎，我沒有好的機會。不過AIM-9導彈的飛行姿態非常好，幾乎直接鉆進了他的尾噴管。敵機爆炸后，沒有觀察到飛行員彈射跳傘。”

戰斗機部隊的驕傲？

隨著第四個目標凌空爆炸，丹尼意識到他們已經非常接近沙爾曼巴東，伊拉克空軍的這個主要基地得到了大量薩姆地空導彈的保護。他后來回憶，“當第四個目標開始下墜時，我飛機上的雷達警告接收器已經滿是薩姆導彈的示警信號。”

丹尼和鮑威爾立即打開加力燃燒室，向東南方向全速脫離。之后，第53中隊的無線電通訊迎來了“爆發期”，每個人都想知道剛剛發生了什么，當聽說一共有4個目標被擊落時，基地里的人顯然相當興奮。

丹尼的F-15C小隊繼續向南面飛行，他們成功地與加油機取得了聯系，之后開始空中受油。“我們的加油機在深入伊拉克邊界以內很遠的地方等著幫助我們，這些無武裝的飛機可是冒著很大的風險，它們在那里停留已經超過1個小時了。”丹尼說。

當F-15C小隊接近哈爾吉基地時，一場沙塵暴正移動而來，丹尼和鮑威爾已經沒有足夠的燃料轉飛到另一個基地，只能冒險實施了“最可怕的降落”。降落過程有驚無險，而對丹尼和鮑威爾來說，沙塵暴導致了一個莫大的遺憾，那就是他們無法在低空掠過機場時做出象征著空戰勝利的擺機翼動作了！

第53中隊的這個小隊在1月27日的行動是F-15C在整個海灣戰爭中最成功的一次空中截擊。丹尼和鮑威爾分別申報的2個擊落戰果都得到了確認，這讓第53中隊一下子成了引人注目的單位。

1991年3月22日，美國空軍完成了在“沙漠風暴”中的最后一次空中擊殺，那時有的F-15中隊已經返回了他們的家園。在海灣戰爭的力量對比極其懸殊的空戰中，F-15C的獲勝記錄遠遠高于其它任何類型的機種——F-15獨攬美國空軍39次空戰勝利中的36次。

事實上，相當虛弱的伊拉克空軍只在開戰的頭幾天進行了抵抗，此后的主要行動便是向伊朗大規模轉移飛機以求“避難”，美軍有相當部分的擊落戰果都是在這樣的轉移期間取得的，包括丹尼小隊的4次擊落在內。F-15C在伊拉克的空戰勝利全部是由導彈取得的，不存在伊拉克飛機奮起抵抗的情形，而F-15C機炮發燙的那種刺刀見紅的空中格斗也從未發生過。

隨著F-15C以一邊倒的擊落比結束了它們在海灣戰爭中的表現，美國空軍高調宣稱其為“戰斗機部隊的驕傲”，而F-15C的飛行員們亦把代表擊落戰果的伊拉克國旗圖案噴繪在座艙附近。

這種做法是各國戰斗機部隊的一個傳統，可是，同幾十年前這些美國人的先輩在自己的活塞式戰斗機上噴涂的鐵十字標志（擊落德國飛機）和太陽旗標志（擊落日本飛機）相比，F-15C上這些擊落標志的成色和意義，無疑都要遜色得多。

責任編輯：王鑫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