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芳
所謂的創投圈資本寒冬,完全沒有影響張杰龍的融資節奏。他現在的身份是G7智慧物聯網(以下簡稱G7)首席財務官,在此前,張杰龍做過12年投資,帶領團隊投資了普洛斯、螞蟻金服、蔚來汽車、美菜等企業。

2018年4月初,大疆新一輪10億美元股權融資曝光。這次融資,大疆采用了競價的方式。
2018年12月10日,G7宣布完成新一輪3.2億美元融資,此次融資創下全球物聯網領域融資金額的最高紀錄。在過去一年多以來,G7累計融資超過5億美元,已成為全球物聯網領域最炙手可熱的科技公司之一。
在融資這個事情上,這家公司一直有絕對的主導權。在挑投資人時,也非常挑剔,除了能給錢外,還看在業務上有什么協同。張杰龍表示,“整個融資過程中G7的估值一分錢都沒有降過。一個合理的價格讓新來的投資人未來能得到一個合理的回報,這個事情從融資開始就拍板了,沒有投資人跟我們提估值這件事。”
2018年,穿透區塊鏈和共享單車等行業的大起大落,中國風險資本對創業者的偏好已悄然轉向。美團CEO王興說,下一個創新方向是供給側的改革。產業互聯網的獨角獸們逐漸走入大眾視野。
資本寒冬里,G7的融資并非孤例。12月25日,猿輔導公司宣布完成3億美元的融資;12月12日,瑞幸咖啡宣布完成2億美元B輪融資;10月,瓜子母公司車好多集團宣布獲得1.62億美元C+輪融資;7月,明略數據宣布獲得10億人民幣融資……
VIPKID創始人米雯娟在IF2018極客公園創新大會上談過她構想的“新教育”,即以技術為核心競爭力來提供教育。她當時表示:“如果說學習啟蒙是一個上千億美元的市場,那么新教育的市場將達到萬億美元級別。”
2018年3月23日,科技部發布2017年中國獨角獸企業名單,164家企業入選獨角獸名單,其中互聯網教育行業有9家公司。
6月21日,VIPKID確認完成5億美金的D+輪融資。此輪融資結束后,其估值將達到30億美元,而VIPKID將成為全世界估值最高的互聯網英語培訓公司。
從媒體公開數據來看,2018年上半年中國K12教育領域融資總額約為15億美金,VIPKID一家就拿到市場上1/3的融資額。加上2017年8月獲得的2億美元D輪融資,不到一年VIPKID融資就高達7億美元。
資本寒冬之中,資金為了避險,正愈來愈向頭部群體聚攏,對于熱門賽道的獨角獸企業來說,即使面臨資本寒冬,融資依然不是問題。
“資本寒冬里,創投的基金就開始避險,選擇之一是把錢投給那些已經跑出來的獨角獸,就是所謂越是頭部項目越容易拿錢,因為它已經是頭部,資本投它是最容易過會,同時也‘政治正確。”知卓資本合伙人杜欣說。
吳明輝2000年畢業于北大數學系,他在2014年創辦明略數據,這是一家支持分析決策的行業人工智能公司。明略對標的是美國的Palantir公司,這家大數據公司最著名的案例是通過情報分析幫助美國政府追捕到本拉登。
“A輪還沒簽對方就把錢打了過來。我們一直不擔心融資問題,不怎么做宣傳,免得份額不夠分,還會得罪人。”吳明輝告訴記者,盡管A輪融資并未做宣傳,但很快一些資本的投資經理找上門來。
“紅杉看好這個賽道之后考察了幾個公司,紅杉的投資經理相信只有技術人員才最清楚誰家技術強,他們問兩個公司的CTO,這個賽道誰家技術最強,兩家都說是明略。那時A輪已經結束了,我就說,你們再等幾個月吧。”
幾個月后,吳明輝報了估值,紅杉資本很干脆。融資這件事對吳明輝來說,特別順暢,基本是B輪定了的時候,C輪基金就排隊等著了。因為涉及到安防,吳明輝還得對GP和LP做盡調,確保是人民幣的基金。
如果把明略數據融資歷程置于整個AI賽道中,就會發現整個AI行業水漲船高。根據 IT 桔子統計的數據顯示,2018年融資額度可以位列前五的企業,有三家企業位于AI賽道,商湯科技(D 輪)、優必選科技(C 輪)、曠視科技 Face++(D 輪)。
資金正在集中涌入頭部公司,這恰好解釋了 2018 年投資事件數量降低,投資額度卻在不斷增加的趨勢。7月,曠視科技Face++獲投D輪6億美元融資;9月,商湯科技獲得來自軟銀愿景基金的一筆10億美元融資。
“危機之后,能看到更偉大公司的誕生。今天如果行業感覺瑟瑟發抖,應該看到一個積極面,是新的經濟體和新的經濟點正在萌芽。”創新工場合伙人張鷹說。
2018年4月初,大疆新一輪10億美元股權融資曝光。這次融資,大疆采用了競價的方式。4月3日,首輪競價結束,共有近100家投資機構遞交保證金和競價申請,認購金額較計劃融資額超過30倍。這僅僅是大疆融資中的一個細節。大疆作為無人機界的“獨苗”,成立至今已超過10年。
所有融資順利的獨角獸,背后的邏輯是“家有梧桐樹,飛來金鳳凰”。以G7為例,泰合資本認為,G7用了8年,才實現數據從“可視”到規模“可用”并產生商業價值,但恰恰是這樣的“慢”和耐心,鑄就了這家公司的壁壘。
而對明略數據的吳明輝來說,他在行業的變局中看到機會。
2014年前,大國企、機構的數據庫訂單還是會給Oracle等國際品牌。斯諾登事件之后,吳明輝發現很多機關單位的硬件及業務系統開始國產化,吳明輝篤定To B的中國數據公司將迎來大變局,“明略最核心的競爭力是,中國眾多大IT公司都是上一個時代的,他們做的是信息化、IT化,以后是智能化的時代。而明略的資源稟賦剛好滿足智能化時代對底層技術+上層應用的要求。”
資本寒冬之中,資金為了避險,正愈來愈向頭部群體聚攏,對于熱門賽道的獨角獸企業來說,即使面臨資本寒冬,融資依然不是問題
紅杉資本在盡調后給予明略數據的評價是——“腰部最強的公司”,中層非常強大,盡調訪談到二十幾個人時,還能聊出信息增量。紅杉投資宣布后,投資機構蜂擁而至……
東邊日出西邊雨,半江瑟瑟半江紅。只有熱門賽道里的苦練內功的頭部公司,才能感受到資本的熱情。
“對于真正的創業者來說,沒有寒冬。這個資本寒冬,把不能形成一個閉環的公司全部淘汰掉,不能形成一個完整管理的公司,不能經受一個經濟周期的公司淘汰掉了。”星瀚資本的創始人楊歌說。
12月10號,三里屯寫字樓20層星瀚資本辦公室,每月一次的投資決策會正在召開,12個創業者來到公司,從上午十點到晚上七點,整一天。在楊歌看來,公司看起來像個熱鬧的茶館。“2018年下半年我投了一些原來長期不敢投的行業,比如生命科學、VR、教育、智能硬件和互聯網金融。這些都是我前兩年長期觀望的領域,之前估值不合理,寒冬把泡沫擠掉了。”
當然,并不是所有的投資人都像楊歌這樣,加快了投資節奏。青山資本創始合伙人張野表示,青山的出手速度在變慢。他認為,2018年下半年的融資環境更差,而一個項目在完成天使輪后通常必須在半年到1年內拿到下一輪融資。于是,青山刻意減緩了節奏。
有多個投資人表示,2018年的資本寒冬只是經濟周期。美國經濟學家韋利斯·米切爾認為,一個完整的經濟周期由以下幾個極端組成:擴張階段,此時大部分經濟活動同時出現擴張,繼而出現類似的普遍性衰退,然后是收縮,以及融入下一個經濟周期擴張階段的復蘇階段;這個變化的序列重復發生,但不定期。
知卓資本的杜欣告訴記者,“資本寒冬是好事情,一些不靠譜的創投人離開了,整個市場回歸到理性。這也是是2014年創業潮后,一級市場泡沫的破滅。”
2014年開始的萬眾創業也催生國內VC創業潮;2014年京東和阿里上市,美元基金的LP(出資人)紛紛覺得應該在中國多配置一些資產。因此,一波老牌美元基金的骨干出走,自立門戶。泡沫催生風口,O2O、新零售、無人貨架……
清科集團旗下私募通統計,2014年VC/PE機構共新募集745支可投資于中國大陸的基金,較十年前市場規模增長近10倍;2014年中國私募股權投資市場共完成3626起投資案例,投資交易共計涉及金額711.66億美元,創歷史新高。
創業潮中,頭部項目的估值也被抬高。以ofo為例,到2017年E輪融資,估值已達30億美金(約193億人民幣)——2016年4月,ofo的估值僅為1億人民幣——在極短時間內,眾多資本參與下,ofo的估值翻了近200倍。
而今年年中,易凱資本CEO王冉表示,“今年下半年流入一級市場的資金將會出現斷崖式下跌,至少減少50-60%,甚至可能到70%-80%。中國一級市場的估值水平半年內會普降30%,個泡沫比較嚴重的領域甚至可能會下降50%以上。”
王冉所言非虛。北極光創投創始人,董事總經理鄧鋒表示,北極光創投一年大概看6000家企業,2018年投了40家企業,篩選比例不到1%。“創投市場今年的變化很大,資本市場退出不好,導致融資市場也不好。我感覺案子的估值普遍沒那么高,開始往下走了。
潮退了,擠掉了泡沫后的熱門賽道,不再喧囂。
2018年12月,張穎在朋友圈發布狀態稱——“2018年艱難這話題,我覺得被放大了。本來很多人就是在大趨勢上升中賺錢,沒思考、沒核心競爭力、沒準備、沒聚焦、沒遠見、沒決心。現在經濟動蕩,不死不活,或者死得很慘都太正常。對那些有聚焦、有核心競爭力、有執行力、有決心的少數人和企業來說,這才是最好的時間點。”
持相同觀點的還有創新工場董事長李開復,那些靠熱潮出來“忽悠”的創業者,在寒冬時會縮起頭;而真正有想法、有理想、有能力的,才會在此時仍堅持創業。
摘自騰訊深網,公號ID:qqshenw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