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孟蘇

看了那個“你知道中國人有多拼嗎”短視頻,片中的人們有一張疲憊的臉,一副副無奈的表情透露出他們為生活奮斗的現實。
既然如此,新的一年,我一定做個懶人。像詩人惠特曼那樣。惠特曼年輕時在一家報社工作,每天上午11點半他方姍姍來到辦公室,一小時后便去午餐,一頓飯要吃兩小時。飯后再工作一小時,下班。
其實,盛行了2000年的一句話,“早起的鳥兒有蟲子吃”,是句彌天大謊,目的是讓你我成為馴服的奴隸。不信?好吧,看看恩格斯怎么說的。恩格斯在《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中寫道,工業革命前的社會是個“懶惰”社會,以紡織工人為例,他們租一小片地,在織布以外的閑暇時間種些蔬菜水果。他們根本不需要加班,因為沒有太多物質上的選擇,也就沒有更多的欲望。恩格斯認為這種生活和工作狀態是比較理想的。
我們一進幼兒園就接受到這樣的道德教育:太陽光晶亮亮雄雞唱三唱,小蜜蜂采蜜忙,小喜鵲造新房,它們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而不好好勞動的寒號鳥只有凍死一條路。
《小靈通漫游未來》曾帶給我無限的憧憬,實現四個現代化,有了機器人,我就不用像我媽那樣忙了工作忙家務,可以有大把的時間用來賴床、發呆、玩耍、閱讀。現在機器人發明出來了,我們反倒更忙了。英國歷史學家E·P·湯普森認為:所謂勤奮工作的意義,是相對較新的現象。工業革命前,蒸汽機尚未成為動力,工作不過是很隨意的事,并沒有被稱作“職業”。人們雨天便工作八九小時,天氣晴朗就少干一點,把時間拿去看絞刑、母牛產子、伐木、上櫻桃園摘果子、給朋友寫封信。湯普森認為這樣的工作模式勞逸結合,才符合人勞動的節奏。工業革命,就是“閑散”和“拼命工作”之間的斗爭,結果后者贏了。
這讓我想起了《圣經》里用螞蟻勸誡人們不要懶惰,否則“貧窮就必如強盜速來”。螞蟻社會體系的真相是:蟻后無所事事,坐享其成,工蟻卻忙忙碌碌。可人為什么要學螞蟻?我們深信職業(有人熱情地稱之為事業)可以實現自我價值,上班的地方——公司。公司為你做了什么呢?我們不過是公司機器上的一個小螺絲釘。我們還有狂熱的消費欲望,恨不得擁有每一樣新鮮出爐的消費品,恨不得享盡每一種娛樂。
眾多的選擇擾亂了眼睛和心靈,于是乖乖把金錢,還有閑暇、自由,奉送給商業巨頭。盡管現代社會提倡休閑、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但實際上,我們絕大多數人還是被困在軌道上轉啊轉的衛星。
我喜歡看英國出版的一本雜志,名叫《懶人》(Idler),創刊于1892年,logo是一只慢吞吞的蝸牛。現任主編湯姆·霍金森(Tom Hodgkinson)是著名懶人,他寫過一本書《如何成為懶人》,書中說,懶散并不是自我放任,而是藝術化生活的基本手段,福爾摩斯就深諳此道。福爾摩斯經常穿著晨衣,懶洋洋靠在沙發上,抽著煙斗發呆,或者拉兩曲小提琴。反之,麥當娜這樣的人著實可怕,她時時刻刻提醒你,只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沒有做不到的事:四十多歲能生孩子,年過半百能練瑜伽,能把腿彎到頭頂,耳順之年還能馬不停蹄全球開演唱會。
既然無法改變“人生來就要勞作”的制度,但是人可以剔除自己多余的欲望,放慢速度,從容面對生活,為自己贏得更多的時間,從而贏得更多為所欲為的自由。世界每日規律運轉,我沒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心安理得做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