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納，超越援助”
——訪加納駐華大使愛德華·博阿滕

孫 超

攝影/蘇凡

“一直以來，變革都是一項艱巨的事業，只有勇敢的領導者才敢于變革。所以我認為中國人非常幸運。每一代都會出現一位新的領導者，在不同階段引領中國通往正確的方向。我認為這很重要。中國如今不僅在政治，同時在經濟、科技等領域都占據重要地位，中國企業也皆占有一席之地。

在基礎設施領域，過去20年中許多中國企業快速發展起來。我曾去過世界上很多地方，不僅僅對于非洲，就是相比美國、德國等發達國家，中國的發展也是十分迅速的。在過去四十年里，中國完成了發達國家用一百年完成的事，這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我認為中國人應當為自己擁有如此偉大的領導者們而感到驕傲。”

采訪加納駐華大使愛德華·博阿滕先生之前，我對加納的認識停留在世界上平均每六塊巧克力里就有一塊產自加納；加納是世界上最大的可可生產國和出口國之一，盛產黃金。旅游業也越加發達，乘飛機到英國僅需6.5小時。而采訪大使先生之后，我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對加納這個國家和人民的很多認識，更為大使先生任職短短一年半就對中國政治社會發展擁有深刻見解而驚訝。而他最想分享的一句話是“加納，超越援助”，加納也應當努力依靠自己，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

中國的發展模式值得學習借鑒

中國發展觀察：尊敬的大使閣下，很高興您接受我們的邀約。這是您第一次來中國嗎？

愛德華·博阿滕：我曾經來過中國，但以外交官的身份是第一次。坦白講，我之前對中國的了解并不深入，因為我主要在西方接受教育，在非洲工作。

中國發展觀察：在過去的一年多里，發生過什么有意思的事嗎？您對在中國的生活有什么感受？

愛德華·博阿滕：習近平主席的領導、中國政府的治理以及中國人民都令我印象深刻，尤其是中國扶貧工作取得的成就。我認為人民是一切的基礎，做好民生工作，經濟發展自然順理成章。我認為加納在民生發展方面應當向中國學習。長期以來，我們都在關注基礎設施建設，而對人民生活有所忽略。未來我們應當以民生發展為中心。同時，我們還應當學習習近平主席的治國理念，他所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十分具有創新性及深遠意義。世界如今面臨諸多困難，環顧四周，民族主義興起。然而，習近平主席在這樣的國際環境下仍然堅持對外開放，并呼吁更多國家加入，這是值得贊揚的。我們迎來了一個嶄新的時代，一個享有共同愿景的時代。對于2018年中非合作論壇，我同樣印象深刻。眾多領導人的參與，標志著中國在新的國際秩序下發揮著越來越重要的作用。中加此次簽署的八項合作備忘錄具有重要意義，落實之后將有利于非洲許多國家的發展。

我去過中國大概15個省份，每個省份都有它的獨特之處。但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不同省份之間也會彼此競爭，例如在投資領域、人才、旅游業等方面。我曾經在美國工作，但我發現中國的市場化程度有時甚至會超過美國。中國人對市場是十分敏銳的。中國的政治與經濟發展模式，也是加納需要學習借鑒的。

非洲第二個與中國建立外交關系的國家

中國發展觀察：一年半的時間里您對中國社會了解之深刻令我吃驚。可以和中國朋友們分享一下更多關于您個人的情況嗎？我們對此也非常感興趣。

愛德華·博阿滕：首先在我來到中國之前，我閱讀過很多關于中國的書籍，包括中國的政治情況等。我是一個很愛讀書的人。加納是非洲第二個與中國建立外交關系的國家，長期以來中加之間都保持著良好關系。此外，我在加納擁有自己的企業，一家媒體公司。

擔任大使之后，我就不再擔任企業相關職位了。但在那之前我在加納第二大媒體公司工作，旗下還有一家娛樂公司。更早之前，我在美國一家電視臺擔任高管，在非洲廣播公司擔任負責人,領導了加納CNN、卡通網絡等頻道的建立和發展。20世紀90年代，我曾在24小時娛樂及美國在線（AOL）工作。我經常旅游，經常收聽新聞，可以說我一直與時俱進，把握世界上的最新動向。

中國發展觀察：當您提到在美國的工作經歷，令我也想起之前在美國媒體工作交流過，包括《華爾街日報》、時代集團，時代集團的母公司時代華納也是CNN的母公司，您可以分享一下職業生涯中難忘的瞬間嗎？

愛德華·博阿滕：對我而言，職業生涯中最令人難忘的是曼德拉成為南非總統，推動非洲民主發展。20世紀90年代曼德拉出獄時我在美國，但我記得許多民眾為了見證這一歷史性的時刻熬夜等在門外。當時我們還不知道幾年后會發生什么。為他工作，參與到這項偉大事業中，對我而言是非常有趣的。人們曾經不認為那次權力交接會順利進行，但一切都平穩完成，這是最令人難忘的。

另一件令我難忘的事件有關于加納。2000年庫福爾總統贏得選舉。我當時已經從美國回來，在加納CNN工作。我對庫福爾總統說，“我要告訴你，你贏得了選舉。”大家當時都不確定羅林斯總統是否會放棄權力。能參與到變革的過程對我來說也相當有趣。

我認為對領導者來說，在中國的體驗是非常重要的，包括對人民的了解，以及努力讓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中國是一個很好的學習范例。我們現在面臨許多挑戰，但如果可以時光倒流，在發展的過程中將人民始終放在第一位，如今的狀況會好很多。當然，我并不是說中國一切都好，但我個人認為中國為我們指了一條明路。曼德拉總統之所以能夠帶領非洲渡過艱難困苦，將白人與黑人團結在一起，就是因為他將人民放在第一位。他總是告訴我們要努力讓世界變得更好，履行當初的承諾，踐行這一目標。當領導人愿意為人民著想，人民自然也會團結起來實現共同的目標。

中國發展觀察：201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四十周年。如您所說，過去四十年來，中國有數億人成功脫貧。加納也在致力于讓人民過上更好的生活，所以我想聽聽您對中國的改革開放是如何理解的。

愛德華·博阿滕：我認為改革開放對中國非常有益。如果沒有對外開放，中國不會像現在這樣好。改革開放引領中國走向全球化，如果將中國與其他國家相比，就會發現改革開放對中國影響巨大。中國人民應當為擁有像毛澤東、鄧小平等具有遠見卓識的領導人而心存感激。習近平主席提出“一帶一路”倡議，也是一項明智的決定。

我參加了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這次博覽會中國市場面向全世界開放。有人支持，有人反對，也有人害怕。一直以來，變革都是一項艱巨的事業，只有勇敢的領導者才敢于變革。所以我認為中國人非常幸運。每一代都會出現一位新的領導者，在不同階段引領中國通往正確的方向。我認為這很重要。中國如今不僅在政治，同時在經濟、科技等領域都占據重要地位，中國企業也皆占有一席之地。

在基礎設施領域，過去20年中許多中國企業建立發展起來。我曾去過世界上很多地方，不僅僅對于非洲，就是相比美國、德國等發達國家，中國的發展也是十分迅速的。在過去四十年里，中國完成了發達國家曾經用一百年完成的事，這在歷史上是絕無僅有的，所以我認為中國人應當為自己擁有如此偉大的領導者們而感到驕傲。

加強人員發展、農業、工程技術培訓及基礎設施四方面合作

中國發展觀察：您剛剛提到了在上海舉辦的首屆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我們知道加納的可可、黃金以及美麗的風景頗負盛名，但在21世紀，當人們提到加納，您最希望世界上其他人了解加納的是什么呢？

愛德華·博阿滕：我希望大家了解加納是中國的朋友，加納為中國提供了新的經濟發展機會。中國許多行業已經成熟，尋求更多新的市場。對于這些企業來說，加納可以作為他們的發展基地。加納可以提供服務，并將他們的產品銷往非洲其他國家，因為非洲是繼中國之后的第二大市場。這也是為什么習近平主席與非洲大陸建立緊密關系的原因。不久之后，經濟動向將會發生變化。就像經濟中心曾經從歐洲轉移到亞洲，未來又將轉移到非洲。非洲有強大的農業，廣袤的土地，充足的水源，有龐大的人口數量，以及大量的優惠政策。我相信中國企業也在尋求海外發展的機會，而加納就是一個好的選擇。正如你所說，我們有很多諸如可可這樣有名的農產品。同時，加納政局穩定，人口受教育程度較高，可以為企業提供良好服務。中國企業在海外發展不可能將本國勞動力全部輸送出去，必須尋求當地勞動力，而高素質的勞動力正是加納可以提供的。

中國發展觀察：2018年中非合作論壇北京峰會的主題為“合作共贏，攜手構建更加緊密的中非命運共同體”。論壇召開前，中加兩國就簽署了八項合作備忘錄。大使先生，您認為八項合作備忘錄的簽署對深化兩國各領域的合作有什么重要意義？

愛德華·博阿滕：加中之間簽署的八項合作備忘錄涵蓋基礎設施發展、人文交流及經濟交流，中國將大力支持加納的發展，加納也會幫助中國實現其在非洲的發展。兩國基本上確定了未來三年八個領域的合作方向，實現互利共贏。

中國發展觀察：2017年年中，加納副總統、加納第一夫人在訪華時提出加納礦業-鐵路物流等綜合開發及中加女性企業家合作的建議。大使先生，通過以上雙邊合作論壇以及其他活動，您能談談中加合作未來領域與方向嗎？

愛德華·博阿滕：我認為加中之間首先應當在人員發展方面合作。有了更多的人才，才可能實現既定的目標。加強人員在工程、技術能力、職業能力等方面的素質，以推動加中在八個領域的合作發展。傳統教育主要集中在經濟、歷史及藝術領域。雖然現在加納對工程領域更加重視，但仍然不足。如果加納可以與中國在人員發展上相互合作，將受益良多。第二個領域是基礎設施建設。中國修建了許多鐵路，而加納在這方面發展仍然有所欠缺，所以可以向中國學習良多。第三個領域是道路和水運。加納需要發展道路，方便更多人以更低的成本來到加納。我們也有很多水資源，但并沒有將其利用到交通運輸中。而在中國，每個省份都利用各地的水資源發展水運，這也是加納應當借鑒的地方。最后是農業領域。很難想象在一個擁有3000萬人口的國家，食物竟然如此昂貴。中國基本都是陸地，但據我了解應該也只有15%-20%的耕地面積，中國卻能滿足13億人的糧食需求。所以我認為加納在這方面應當做得更好，向中國學習更加先進的農業技術。所以總的來說有四個方面：人員發展、農業、工程技術等教育及道路鐵路水路等基礎設施發展。

非洲應當依靠自己做出決定

中國發展觀察：2018年，加納總統阿庫福·阿多總統在第73屆聯合國大會的發言中提到，“與非洲許多國家一樣，加納正在與中國加強基礎設施建設方面的合作……我們要加快開發道路、橋梁、鐵路、港口等，為年輕人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對加納來說，過去沿用了幾十年的發展方向顯然是行不通的。我們正在開辟另一條新的發展道路。”中國許多媒體轉載報道了阿庫福·阿多總統的發言，大量讀者們為總統閣下的發言點贊。

愛德華·博阿滕：我記得總統的這篇演講正好是在中非合作論壇之后不久。當時出現了一些負面報道，認為中國提供給非洲的機會包括工程都是陷阱，應當加倍小心。而總統先生的這番話則是在表明他的積極態度。非洲國家的命運應當掌握在自己手中。有些西方國家總是認為應當由它們來告訴非洲什么是好的，什么是不好的。總統先生想表達的則是非洲應當依靠自己做出決定，而我們正在與中國談判協商。這是中國給予非洲的機會，除了中國以外，還有哪個國家會為我們提供這樣的機會呢？阿庫福·阿多總統之所以這樣表態，是因為他訪問過中國，曾與習近平主席交流過。并且我知道有許多非洲國家從中國基礎設施工程中受益。如果這些工程出了問題，也不應當責怪中國，而是我們自己為之負責。

非洲被歐美占據近百年，并被殖民統治大約500年。而突然間，非洲與中國越走越近，逐漸脫離它們的掌控。這就像回到家看到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在與他人交談，你會不由自主感到焦慮。我認為西方國家的感受是類似的，但它們不能期望參與中非合作論壇的47位非洲國家元首及52位代表都聽從它們的意見。這其實是很無禮的行為，也是阿庫福·阿多總統做這篇演講的原因。習近平主席所做的一切不是為非洲負責，而是為中國負責。我認為中國為非洲提供了很多好的機會，而非洲國家應當自己去衡量哪些是可以做的，哪些是不可以做的。這對加納來說也是個好機會，我們也不需要其他國家來告訴我們應當怎么做。告訴全世界我們可以為自己負責，這就是總統先生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言的目的。

中國發展觀察：我完全同意您的看法。沒有國家想要落后，“一帶一路”倡議是新型全球化下，致力于全世界共同發展。中國邀請各國一起，共同創造美好未來。接下來的這個問題與美國有關，我之前在美國學習時，以提出“軟實力”而聞名的約瑟夫·奈教授的講座探討的新的話題是“美國世紀結束了嗎”，這也引起了大家廣泛的討論。您在美國工作生活很多年，又曾經在美國的企業擔任高管。我非常希望了解您對此的看法。

愛德華·博阿滕：當今世界的中心正在往亞洲轉移，毫無疑問中國是亞洲最強大的國家之一。縱觀歷史，200或300年間，世界中心在歐洲幾經變革之后轉移到美洲，而后又逐步轉移到中國。顯然西方國家擔心未來世界會以中國為主導。歐洲也陷入多重危機，比如英國脫歐以及歐洲移民問題。與此同時，種族歧視也卷土重來。美國曾經在政治、科技等方面都遙遙領先，但現在許多其他國家已經后來居上。

中國發展觀察：大使先生，我發現您身邊的加納籍使館工作人員的中文很棒。學習中文在加納很流行嗎？

愛德華·博阿滕：中文已經很流行了，現在越來越流行。在加納有許多孔子學院。現在很多人想學德語、西班牙語或者法語。但是如果你在加納隨便找五個孩子，問他們最想學什么外語，可能其中三個都會說是中文。

加納總共有46種語言，第一官方語言是英語。我之前在全世界旅游，發現世界上有兩件事是重要的：食物和語言。

如果去別人家做客卻不能共進晚餐，就會很難交朋友。我來到中國后，發現品嘗中國美食和美酒是十分必要的，在餐桌上人們的交流更加容易。當然會講中文就更好了，就像我們現在用英語溝通一樣。所以對年輕人，我總讓他們多學語言，因為很多合同都使用英文或中文。西方國家感到害怕，不僅是因為中國將進入非洲市場，而且還因為在美國的投資變少。美國的經濟面臨危機，多元化的時代已經到來。

中國發展觀察：在加納，現在對于年輕人來說最有前途的職業是什么？是不是許多人都想成為大使？

愛德華·博阿滕：我認為是工程、技術領域的相關工作。大使可以改變國家，工程師或者技術人員可以改變人們的生活。這也是阿里巴巴創始人馬云知名度如此高的原因。我認為對中國的年輕人來說，馬云可能比政治家還要有名，因為他手中掌握著極大的資源，與人們的生活息息相關。而作為大使或者政客，卻很難與民眾有如此密切的聯系。所以像馬云和比爾·蓋茨一樣身處科技行業或者媒體行業，數以億計的人每天關注你，想要成為你。

中國發展觀察：從經商到從政這樣的轉變并不容易。這在加納是種很常見的現象嗎？

愛德華·博阿滕：阿庫福·阿多總統任命我為駐華大使。我來中國是希望尋求機會，回到加納，讓加納發展得更好。

在加納，大使中一半是由總統任命的，一半是從政府部門選拔出來的。任期結束回到加納之后我會繼續經商。在加納是這樣的，總統認為你有才能，就可能會被任命為大使。總統先生去過很多國家，見過形形色色的人，他認為現階段需要一位對于政治、經濟、社會及人民都有所了解的駐華大使。不僅深入了解加納的狀況，并且可以擺正位置與中國合作。作為一位大使，僅僅精通政治是遠遠不夠的。

“一區一廠”計劃

中國發展觀察：對于您能成為加納駐華大使，我個人感到非常高興和榮幸。在與您的對話過程中，我對加納的印象發生了一些改觀，也增長了許多知識。下面這個問題是關于“一帶一路”倡議的。您之前提到，基礎設施建設非常重要。“一帶一路”倡議重點在五通，基礎設施建設是其中的支柱。交通、物流設施的匱乏是制約非洲大陸國別與區域經濟發展的重要問題。此次中非合作論壇，加納總統阿庫福·阿多重點描述了構建加納工業化體系的愿景及“一區一廠”的宏偉計劃，引起了與會代表，尤其是工商界代表的關注。大使先生，您認為“設施聯通”“國際產能合作”和“一區一廠”的契合點有哪些方面？

愛德華·博阿滕：“一區一廠”計劃是必要的。加納需要良好的交通來運輸產品，包括港口、鐵路及公路建設。如果交通不便，貨物就難以流通。如果建起工廠卻缺乏人才和科技，就很難在短期內有所發展。比如工廠中機器出現問題，卻沒有人員能夠操作的情況。

非洲還需要發展金融。現在許多非洲國家包括加納面臨的最大問題之一就是高利率，高達20%甚至30%的利率使得工廠的成立和運營都十分困難。所以各方面因素要綜合考慮，確保可以實現我們的愿景。總統希望加納每個地區都可以有工廠。為什么？因為我們有275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不同的優勢。有些地方盛產芒果，有些盛產菠蘿。而問題在于這些地區的產品需要支撐整個國家的需求。舉個例子，在盛產西紅柿的季節，你在哪兒都可以買到西紅柿。但三個月之后有些地方就很難買到了，因為價格太貴。人們在運輸過程中不斷對其加價。所以總統希望某個特定的區域能夠全年種植西紅柿，從而使人們不用特意為此從鄉村跑到城市，因為到那時就不用擔心西紅柿會腐爛的問題了。但想做到這些，就需要將各個要素集合在一起，這對我們來說是項挑戰。而中國實現了這些。我發現中國成功將農業發展、基礎設施建設、人員發展及金融發展融為一體，這也是我們希望向中國學習的。

中國發展觀察：如今中國已成為加納最大的貿易伙伴國。2017年在上海、長沙，2018年在山東舉辦的中國—加納投資論壇中，有幾百位中加企業代表進行了對口洽談。大使先生，請問您認為中加應如何更好地進行投資、貿易合作，開創互利共贏，共同進步的新局面？

愛德華·博阿滕：這對加納與中國的市場是十分重要的，因為現在可以說是單向經濟，加中雙方絕大多數都是加納單方面從中國進口。2018年加納從中國進口的貨物大概價值80億美元，而中國從加納進口的貨物僅有10億美元。今年差距迅速擴大。我們必須深入了解貿易單向流動的原因。我們需要進口產品，但與此同時也希望能夠增加對其他國家的出口。

我們的優勢在于農業，希望能向中國多出口一些諸如可可、牛油樹脂這樣的產品，加納的可可是世界上最好的之一。人們談到可可，只會想到巧克力。但我們還有可可餃子、可可酒等，這些也都是非常健康的產品。尤其是對于中國廣大中產階級群體，這些產品應該都很受歡迎。所以我們希望能與中國企業進行合作，在中國建立可可加工中心。加納負責生產可可，對其進行半加工，而后輸送到中國加工成各式各樣的產品銷往市場。這也是我們現階段尋求的合作，希望找到中國企業一起建立可可加工廠。對于加納來說，能夠在中國市場占據一席之地意義重大。

加納還盛產黃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世界三大金礦產地之一。加納還可以將珠寶等一起出口到中國。我們在山東、長沙等地舉辦投資論壇，旨在向大家展示我們所期望的加納新經濟，即生產加工型經濟。預計接下來幾年會增加8000到9000萬個工作崗位。中國的勞動力趨于老齡化，并且成本越來越高，而加納則擁有更加年輕低成本的勞動力，所以中國有些工廠可以遷移到加納。我們實際上為中國成熟行業提供了二次發展的機會。

“加納，超越援助”

中國發展觀察：截至2017年底，中國共接收超過1000名來自加納的青年學生。大使先生，請問您如何評價中加兩國在人才培訓方面的合作？

愛德華·博阿滕：今年我們帶了兩批學生來到中國，年齡在10-15歲之間。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是十分純真的，一個孩子做什么，其他也會一起做。我們把他們帶到中國也是想讓他們在中國學習，在中國交朋友。同樣，我們也希望有中國孩子來到加納。我們都是在自己國家長大的，但如果可以早一點接觸到其他環境，不同國家的孩子差距可能微乎其微。我們總共帶來了大概15個孩子，有些來自于加納最窮的地方。他們在青島度過了兩周，和中國孩子一起踢球、學習書法。

其中很多人是第一次出國，但令我感到驚訝的是他們做得非常好。青島的孩子有更好的物質條件，但大家在一起都非常愉快。

我們希望中國孩子也能來到加納，彼此成為朋友。說不定這些孩子長大之后就是中國或加納未來的領袖，而他們彼此也會因為年少時的相遇而建立起堅實的友情。我認為兩國人文交流是十分重要的，我認為中國其實也在做著同樣的事，將許多中國學生送到國外。現在美國大部分大學或者研究院里都能看到中國學生的身影，他們學成歸來后為中國做出巨大的貢獻。這也是加納的愿望，讓更多學生在外學習，學成回來更好地報效國家。

中國發展觀察：您關于人民的一番話使我深受觸動。大使先生，您最喜歡的來自加納的一句話是什么？

愛德華·博阿滕：對我來說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加納，超越援助”。在加納，一個男人不會因為是男人而贏得尊重，而是因為可以照顧自己、孩子、妻子，可以擔負起整個家庭。但如果一個男人每天喝得爛醉，無法負擔孩子的學費和妻子的生活開支，自然無法贏得別人的尊重。在加納文化中，有這樣一句話：一個無法照顧自己的男人不值得任何人的尊重。

所以我最喜歡的一句話是——“加納，超越援助”，加納需要保持自己的獨立性，這也是總統先生的愿景。加納的青年不能只會依賴政府，等待中國或美國的援助，這樣如何贏得別人的尊重？中國也曾經受過援助，但中國現在已經可以自給自足。加納也應當努力依靠自己，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中。就像一個男人首先應當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家人，照顧好妻子，而后才能贏得他人的尊重。但如果做不到，又能指望誰來尊重你呢？

中國發展觀察：這句話非常具有加納特色，但我認為也普遍適用。人們先需要學會依靠自己，然后才能贏得他人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