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黃帝內經》理論應用“填培五臟”法治療2型糖尿病初探?

鄧小敏，陳思華，陳 蘭，羅 彪，黃潔樺

(1.廣西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南寧 530023；2.廣西中醫藥大學，南寧 530001)

2型糖尿病相當于中醫的“消渴”，典型癥狀為“三多一少”，即多飲、多食、多尿、消瘦，或伴尿有甜味。歷代醫家多以“三消”為論，以陰虛為本，燥熱為標，從肺、脾、腎三臟辨證論治。《內經》曰：“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說明消渴并不僅是肺脾腎三臟的疾病，與五臟皆有關。

1 “五臟柔弱”是引發2型糖尿病的關鍵病機

《靈樞·五變》曰：“人之善病消癉者，何以候之？少俞答曰：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張志聰[1]釋其意：“蓋五臟主藏精者也，五臟皆柔弱，則津液竭而善病消癉矣”，可見消渴發生的關鍵在于“津液竭”。而津液與五臟密切相關，消渴病機雖復雜，但其根本原因則歸咎于五臟。五臟虛損致津液敷布失常，引起津不上承而煩渴多飲，胃失潤而消谷善饑，津液直趨下行而多尿。因此可以說“五臟柔弱”是引發2型糖尿病的關鍵病機。

《靈樞·本臟》云：“心脆則善病消癉熱中”“肺脆……肝脆……脾脆……腎脆則善病消癉，易傷。”脆者，不堅也，指明了五臟不足易致消渴的發生。五臟之間協同運行方可陰陽調和，使人體不受疾病邪氣侵害，如若一臟受損常累及他臟，引起臟腑失調，導致人體陰陽失衡，氣血津液失常，從而引發消渴。

2 五味消渴方“填培五臟”法治療2型糖尿病

在臨床運用中醫藥治療糖尿病20余載，有感于《內經》所云：“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通過深入探究歷代醫家醫籍之論，結合五臟與五行、五味之間的聯系，從《素問·六節藏象論篇》“五味入口，藏于腸胃，味有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中得到啟示。結合劉河間所言：“食入胃，則脾為布化氣味，榮養五臟百骸，故酸入肝而養筋膜，苦入心而養血脈，甘入脾而養肌肉，辛入肺而養皮毛，咸入腎而養骨髓”自擬五味消渴方[2]，以“填培五臟”為法，從五臟論治2型糖尿病取得了良好療效。

五味入五臟，全方由味甘之熟地、石斛為君，味甘苦之人參、絞股藍，味苦之黃連，味酸之烏梅，味辛之干姜等5味藥為臣，味咸之僵蠶、地龍為佐，味甘之甘草為使，共10味藥物組成，諸藥相合共奏調和五臟、祛瘀通絡、生津止渴之效，以達填培臟腑、調和陰陽、固本守元之衷。臟之精不足者，用本臟之味補之，或根據五行相生關系，虛則補其母，如甘為脾之味，脾不足者以甘補之，苦為甘之母亦可用苦以生甘[3]。臨證施治時以五味消渴方調和五臟為基礎，辨其五臟偏頗之臟，論其盛衰，以味入臟，重點填培本臟并顧護他臟。

在臨床上，若肺臟柔弱甚者，多見口燥咽干、氣短乏力、聲低音怯、皮膚瘙癢等癥狀，常選用麥冬、天花粉、葛根、石斛、桑白皮等生津以潤肺；另一方面，金水相生、肺氣虛者常易病及腎而致腎虛，施治時可選味辛之附子、肉桂、干姜等溫養腎陽以復其本。若心臟柔弱甚者，多有煩躁不安、心悸氣短、失眠多夢等癥狀，可選用黃芩、蓮子心、竹葉心、梔子、生地、苦瓜等清心除煩；或虛則補其母，加入味酸之白芍、酸棗仁、五味子等以養酸生苦。若脾臟柔弱甚者，多見面色萎黃、肢體倦怠、手足欠溫、神疲乏力、舌淡苔白、邊有齒痕等征象，常用黃芪、黨參、葛根、山藥、石斛、蓮子、沙參、玉竹等；苦生甘，臨證時亦常選味苦之白術、厚樸、大黃、山梔子等燥濕以健脾；《內經》言及脾癉應“治之以蘭，除陳氣也”，主張以芳香化濕之“蘭”行氣散津取其意，臨床上可加入祛濕化濁之木香、藿香、佩蘭等以醒脾行氣。若肝臟柔弱甚者，常有喜嘆息、頭暈目眩、兩脅苦滿等癥狀，用烏梅、白芍、酸棗仁、五味子、墨旱蓮、山萸肉之品；水能涵木，虛則補母，可選用龍骨、牡蠣、鱉甲、黃精等補腎滋陰以養肝；此外見肝之病當先實脾，可選用天花粉、太子參、麥冬、黃芪等，既生津止渴又健脾安土，亦可用柴胡、枳實、香附、郁金等以疏肝解郁。若腎臟柔弱甚者，多有腰膝酸軟、頭暈耳鳴、心煩不寐或面色白光白、腰膝冷痛、小便清長等癥狀。腎陰虛者，常選用墨旱蓮、山萸肉等養肝陰而助腎水；腎陽虛者，多選用附子、干姜、肉桂、補骨脂等入方以益火之源，辛溫助陽。

現代藥理研究發現，熟地、人參、黃連等都對調節血糖有良好效果[4]。絞股藍可增強胰島素敏感性，減少胰島素抵抗[5]；烏梅中的蘋果酸和枸櫞酸能有效降低血糖[6]。五味消渴方組方遵循中醫理論體系，選藥參考現代藥理研究，根據辨證論治的原則，嚴格按照理法方藥程序和君臣佐使要求，依中藥的性味歸經和藥效特點配伍組方。所用的10味中藥，性味歸經、功效特點與中醫的理法方藥相吻合，現代藥理研究亦證實均有不同程度的降糖和降脂作用，有些還可改善血液的高凝狀態，從而改善糖尿病患者的各種癥狀以達到降糖的目的。

3 典型病案

韋某某，女，55歲，2016年11月10日初診：主訴口干、多飲、多尿4月余。既往已明確診斷為“2型糖尿病”，未規律服用降糖藥物，血糖控制欠佳。癥見口干、多飲、多尿，伴頭暈目眩，神疲乏力，善太息，偶感肢體麻木，腰膝酸軟，夜寐不安，難以入眠，寐則夜夢紛擾，大便干結，舌暗紅，苔薄白，脈弦澀。查空腹血糖6.65 mmol/L，餐后2 h血糖16.48 mmol/L，糖化血紅蛋白A1C 7.8%，診斷消渴，辨證屬肝腎陰虛，治以填培五臟、補益肝腎、清熱活血為法。方選五味消渴方加減：熟地15 g，石斛15 g，人參10 g，絞股藍20 g，烏梅15 g，黃連15 g，干姜5 g，僵蠶6 g，地龍6 g，酸棗仁20 g，香附15 g，桃仁10 g，紅花8 g，火麻仁15 g，甘草6 g，14劑水煎服，每日1劑，暫不服西藥。囑患者控制飲食，適當運動，調暢情志。2016年11月24日二診：患者訴上述癥狀較前稍改善，夜寐較前能安，大便調，但仍情志不舒，善太息。原方去火麻仁加郁金15 g，繼服14劑。2016年12月12日三診：患者訴仍偶感肢體麻木、腰膝酸軟，余無明顯不適，納寐可，二便調。守方隨證加減治療3個月后，復查空腹血糖 5.2 mmol/L，餐后2 h血糖7.79 mmol/L，糖化血紅蛋白A1C 6.5%，患者已無明顯不適。

4 結語

2型糖尿病的發病機制復雜，但其關鍵在于“津液竭”。津液與五臟密切相關，《內經》言：“五臟皆柔弱者，善病消癉”，說明消渴發生的前提條件是“五臟柔弱”，因此“填培五臟”應是治療2型糖尿病的基本治則。五臟之間在生理上相生相長，病理上相互影響，故在辨證施治時不僅需培填本臟，亦應顧護他臟，五臟調和方可使津液復而消渴止。五味消渴方是根據臨床經驗，結合五味、五行與五臟的關系而提出的治療2型糖尿病之驗方，其組方科學合理，在治療過程中以五味消渴方調和五臟為基礎，再辨偏頗之臟，論其盛衰，以五味入五臟，各臟虛損時或以本臟之味補之，或加入他臟之味以益本臟并兼顧他臟，療效甚佳。其方中之義值得深入探討，以期更好地發揮其治療2型糖尿病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