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艷
[內容提要]為更加彰顯出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真正魅力之所在,就要更加明確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最本質、最核心的藝術屬性和藝術特質,主要包括:一、傳統民族聲樂的藝術內涵、精神與氣質是我國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發展肇端與根本藝術價值及魅力所在;二、包容性與時代性是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內在文化精神、氣質及藝術價值與魅力所在;三、科學性、系統性、規范性特質是我國民族聲樂藝術專業性的保證。對其進行更加深入的剖析和解讀,才能從根本上厘清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關鍵核心問題之所在,才能更加明確我們的發展基礎與發展方向,才能使我們的民族聲樂藝術有一個本質的提升與進步。
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具有悠久的歷史傳統和深厚的人文積淀,是千百年來我國各族各地區人民共同創造出的,在我國人民精神生活中占有極為重要地位、作用、價值與意義的非物質文化財富。從二十世紀中葉開始,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又產生了革命性的革新與發展,尤其是在二十世紀七八十年代,至二十世紀末,以中國音樂學院與沈陽音樂學院的一批專家為代表的民族聲樂先驅通過不斷地研究與實踐,在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基礎上,融入了更多的現代聲樂藝術的元素與精神,最終創立出了更加具有時代性、科學性、系統性和規范性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形式。因此,從這一角度來說,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從學術定義的概念來說,又可以分為廣義上和狹義上的兩種不同的解釋與表述。廣義上來講,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包括我國所有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形式,如戲曲、民歌、曲藝及現代民族聲樂藝術,而從狹義的角度來講,民族聲樂藝術的概念則多指我國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存在于我國專業演唱和高等院校聲樂教育和學術研究領域。可以說,我國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與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在內在藝術本質與屬性上一脈相承,但在具體的藝術形態、藝術特質與藝術魅力的構成與表現方式上又有著鮮明的不同。二者的相同之處在于民族性的一致性,而不同之處則在于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在民族性基礎上所形成和具有的革新性與時代性特質與魅力。而本論文主要是針對狹義上的民族聲樂藝術,也就是我國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而進行的研究。
當前,多元文化的浪潮席卷全球,在這種大的文化藝術環境之中,每個國家、每個民族、每種藝術種類都會不可避免地受到這股潮流的強烈沖擊,因此,要想在這種沖擊的考驗下繼續生存并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并能夠得以繼續的發展和進步,就必須要更加明確民族聲樂藝術的文化與藝術自我認知與屬性定位。這樣才能從根本上更加明確發展的方向,使之更加具有藝術生命力與競爭力。對于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尤其是我國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來說,其創始的初衷便是要建立一個能夠真正屹立于世界聲樂藝術舞臺上的,具有我國鮮明民族文化、藝術與音樂屬性與特質的民族聲樂藝術學派。因此,在當前這樣一個以多元性為主導的世界文化藝術潮流,或者說文化藝術競爭的環境之中,要想使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能夠在新的社會發展形勢、新的文化藝術背景下取得進一步的發展成就,就必須要更加明確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最本質、最核心的藝術屬性和藝術特質,依此才能更加彰顯出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真正魅力之所在。具體主要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傳統民族聲樂的藝術內涵、精神與氣質是我國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發展肇端與根本藝術價值及魅力所在。現代民族藝術脫胎于我國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因此也必然帶有我國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鮮明藝術特質與特征。從上個世紀之初,在“西學東漸”的浪潮之中,我國的傳統民族文化,當然也包括我國的傳統民族音樂與傳統民族聲樂藝術都開始了全面地與外來文化藝術相融合的過程,我國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也開始了最初的萌芽。在二十世紀上半頁,對于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探索并沒有形成一個成熟的理念、形態,規模。這一方面是由于當時仍是我國文化藝術變革與創新的初期階段,因此,這時的民族聲樂藝術,仍處于一種被動的接受與學習的狀態之中。學堂樂歌和實驗歌劇基本都是以美聲聲樂藝術的方式與理念為主。同時,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種狀態之所以在幾十年的時間內都沒有較大的改觀,是因為民族聲樂藝術發展始終沒有取得革命性的創新與發展。除了上述原因和當時戰亂頻仍,社會動蕩的原因以外,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特殊藝術形態。我國幅員遼闊、地域風格各異、民族眾多,因此,每個地區,每個民族的人民都創造了具有自身鮮明地域特色或民族特色的民族聲樂藝術形式與風格。如從戲曲的角度來講,我國的主要戲曲種類有:北京的京劇、四川的川劇、陜西的秦腔、江浙的越劇、華北的評劇、廣東的越劇等等;從民歌的角度來說,不僅僅每個少數民族都有具有自身鮮明民族特色的民歌藝術,同時各個地區也都有自己獨特的民歌藝術形式與風格,如東北民歌、陜北民歌、華北民歌等等,甚至可以說我國的每個省份都有自身具有鮮明特色與風格的民歌藝術。因此,從客觀的角度來講,雖然我國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確實擁有著悠久的歷史與深厚的人文與藝術內涵與積淀,但卻始終沒有形成一種統一的藝術學科體系與藝術規格。這與其他現今世界上具有代表性價值與地位聲樂藝術學派形成鮮明的對比,如德奧聲樂藝術學派、法國聲樂藝術學派、俄羅斯聲樂藝術學派,以及更年輕一些的美國聲樂藝術流派等等。這些國家或者民族之所以能夠成功的創立出具有自身鮮明民族特色與魅力的聲樂藝術流派與風格,除了其本身的文化與社會原因外,更在于,這些國家或者民族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沒有一個像我國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這樣的多樣化,而都具有較強的統一性。如俄羅斯雖然同樣幅員遼闊,但地域差別卻很小,因此,其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十分統一,德國與奧地利等德奧地區國家雖然分屬于不同的國家,但在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根本藝術屬性與風格上卻也十分一致,都隸屬于日耳曼文化藝術體系而具有同一性。因此,傳承自身傳統民族藝術屬性與特質方面有著天然的便利條件與基礎。而我國的傳統藝術在“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整體發展狀態的同時卻又是“各自為政”,這對于形成一種統一的民族聲樂藝術流派來說,無疑增加了極大的難度。在二十世紀下半頁,也就是從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以后至二十世紀末的幾十年間,雖然歷經波折,在中國音樂學院和沈陽音樂學院的一批聲樂教育家的辛勤研究與創新探索下,民族聲樂藝術終于找到了一個適合自身文化藝術特征與特質的藝術理念與藝術創新方式:那就是在進行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創新、探索和研究的過程中,在對待傳統民族聲樂的傳承和發展上不可能是簡單的、表面層次上的借鑒和模仿,而是要在極為多樣化的各種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形式、藝術種類、藝術特征與藝術風格中尋找和挖掘其中內在的、同一的文化屬性、藝術氣質、藝術個性、審美思想、審美標準及民族精神。如我國的京劇、越劇、秦腔等多種戲曲藝術,雖然在外在的演唱和表演的風格上大相徑庭,但在核心的審美理念上卻有著極強的同一性與一致性,它們從藝術審美角度來說對于寫意之美、意境之美的共同追求;我國北方的大鼓藝術與江南的評彈藝術雖然在演唱風格上風格迥異,但在內在的文學性、思想性及精神氣質上卻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我國的北方民歌粗獷豪放,南方民歌細膩委婉,但在對明亮音色和情感表現上卻都有著共同的追求與審美標準。因此,可以說,我國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雖然種類繁多、風格迥異,但在內在文化基因與藝術內涵上卻同源同宗,而這些也正是現代民族聲樂藝術,或者說我國民族聲樂學派所需要傳承和發揚的。而現代民族聲樂之所以能夠發展成為如今的藝術規模,具有如此成熟的藝術架構與藝術形態并取得如此成就,原因也正在于此。這也是我們應該繼續堅持發揚和對其進行進一步的挖掘、探索和研究的。尤其是在進入二十一世紀以后,面對全球化的世界文化藝術發展趨勢與潮流,面對更加激烈的文化藝術競爭,我們更應該明確自身的民族聲樂藝術研究與發展理念,堅持這種已經被實踐驗證過的藝術創新與發展理念和方式。這樣才能在全世界范圍內各種藝術的交流與融合日益廣泛、深入的環境中保持自身的藝術獨立性、藝術個性與藝術特色,這樣才能真正彰顯出自身的藝術魅力,也只有這樣才能真正體現出自身的藝術價值,才能真正在世界藝術舞臺上占有更為重要的位置并得到真正的尊重。
包容性與時代性是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的內在文化精神、氣質及藝術價值與魅力所在。這不僅指民族聲樂藝術,也包括人類所有的藝術種類與形式,乃至人類社會的各行各業,交流、溝通、融合,都是其進步和發展的源泉。我國的傳統民族器樂藝術如果沒有魏晉及隋唐時期西域樂器的不斷傳入并融合,就不會有今天的胡琴藝術,乃至我國民族器樂藝術發展繁榮。我國的教育制度如果沒有在二十世紀初學習和借鑒西方的教育體制與體系,就不會有我國現代教育體系的今天。而西方國家如果沒有學習我國曾經的科舉制度,當今世界上也就不會存在更加高效的公務員考試制度。實質上,從中華民族傳統文化的整體角度來說,包容性一直是我們中華民族文化基因中流淌著的一種優秀的特質與美德,這種優秀的美德與特質在我國各種文化藝術種類與形式中都有著鮮明的體現。這種優秀的特質與精神,不僅使我國的社會發展在封建時代的幾千年間保持著世界領先的地位,同時也使得我們的中華民族文化更加具有魅力,更加具有文化生命力和可持續發展性。
再具體到民族聲樂藝術發展來說,如果我們在探索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道路采取“固步自封”、“閉門造車”的態度和方式,那么,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就根本就不會有任何誕生的機會,繁榮的發展局面也就更加無從談起。正是由于我國的眾多文化先賢、藝術先驅們通過百年的不斷探索與研究,通過對外來聲樂藝術的藝術理念、藝術體系的不斷借鑒與融合,才最終創造和形成了當前極具包容性的,具有鮮明民族性特質,具有較強時代感的,更加符合現代社會文化藝術發展潮流與趨勢需要的,更加符合當代社會聲樂審美標準與要求的現代民族聲樂藝術。
民族聲樂藝術的這種包容性主要體現在對于美聲聲樂藝術的借鑒與融合上。尤其需要特別指出的是,這種包容性的可貴之處在于,我們的這種借鑒與融合并不是簡單的“全盤西化”,而是做到了“以我為主”、“為我所用”。民族聲樂藝術的這種包容性首先是建立在自身深厚的文化底蘊及對自身文化的充分自信的基礎上的。首先,民族聲樂藝術在研究、探索、創新與發展的過程之中,目的性十分明確:研究和創新的目的絕不是用另一種聲樂藝術,或者說另一種聲樂文化來替代我們自身的聲樂文化,我們所要做的是要吸收和利用其它聲樂藝術中的科學與合理成分,來充實和完善自身,從而達到建立本民族的聲樂藝術學派的目的。比如,我們雖然在民族聲樂藝術創新和發展的過程中借鑒了美聲中關于氣息、共鳴、位置、咬字等現代演唱技術概念與方法,但我們并沒有忘記或喪失了傳統民族聲樂藝術中對于唱腔及音色處理上的極致追求,而是利用這些聲樂理念與理論方法使自身的民族特色體現更加充分,并極大的拓展了音樂表現力。雖然在很多聲樂作品的創作上學習和借鑒了歐洲古典聲樂作品的創作理念和手法,但是在核心的音樂主題、音樂元素與音樂韻味上卻選用了我國傳統民族民間音樂的素材,從而更加突顯出我國傳統民族民間音樂的特色與魅力。再比如,聲樂作品演唱的藝術處理方面雖然借鑒了很多美聲聲樂藝術的理念與方法:在聲樂作品音樂表情的規定與表現方面,無論是在教學還是在演唱中都基本使用與美聲聲樂藝術一樣的理念與處理方式。但這種形式上的借鑒實質上則使我國的民族聲樂演唱的韻味體現,包括潤腔、抹音等民族特色的聲樂藝術處理細節更加規范化,更加精準,從而也就更加能夠彰顯出民族聲樂唱法在特色演唱特色所具有的獨特魅力。可以說,民族聲樂藝術在與外來聲樂藝術的發展與融合的方式上更多的是以“利用”的方式為主的。而這里的“利用”絕對不是一個貶義詞,對于一種獨立的民族文化藝術形式與其他文化藝術形式融合來說,這既是一種科學的、合理的方式,同時也彰顯出我國民族文化藝術的強大內在實力與自信態度。而這種自信的、從容的、“不拘一格”的、“兼收并蓄”的包容的態度、理念和方式也深刻的融入我國現代民族聲樂藝術的每一個層面和細節之中,這也使民族聲樂藝術在與其他聲樂藝術的借鑒與融合之中使自身得到了極大的提升,同時使自身的藝術價值與藝術魅力得到了更加完美的表現。可以說,現代民族聲樂發展中的包容性特質是對我國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傳承、延續與發展。而當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取得階段性成就時,這是值得我們予以充分的肯定和繼承的優秀特質與發展經驗,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講,這也是我們應該銘記的一個教訓。因為,當在我國的封建社會末期,之所以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與其他所有文化藝術與社會事業都陷入了反常的停滯期,原因正是因為當時實行的閉關鎖國的政策所造成的。新中國成立以后,我國的民族聲樂藝術重獲發展生機,正是因為國門再次開啟,文化交流的渠道重新暢通,民族聲樂藝術包容性的本能也再次被喚醒,這才有了近幾十年來民族聲樂藝術事業的革命性進步和發展。因此,這也提醒我們在今后的民族聲樂研究與發展的道路上要能繼續秉承開放的、包容的心態和研究方式方法,這樣才能使民族聲樂事業在新的時期、新的文化背景下得以健康的、可持續的發展。
科學性、系統性、規范性特質是我國民族聲樂藝術專業性的保證。民族聲樂藝術從當前的學術概念上來說,分為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和現代民族聲樂藝術,從專業化的角度來講,我國的每一種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種類和形式都有著自身所特有的藝術專業體系與規范。如京劇藝術的聲部與角色劃分:生旦凈末丑;演唱上的技術規格要求:真嗓、假嗓、吊嗓、喊嗓、丹田音、云遮月、塌中、腦后音、氣口、換氣、偷氣等等,這些從聲樂藝術規格的角度來講都是具有十分成熟藝術體系與規范性的,但從我國傳統民族聲樂藝術的客觀現實的角度來講,可以說每種不同的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形式都有著自身不同的藝術體系、藝術規格與專業理念。在千百年的發展過程種我們始終沒有形成一套具有科學的、系統的、規范的民族聲樂學科體系,這在某種程度上也制約了民族聲樂藝術學派的形成,從長遠來看不利于民族聲樂藝術市場競爭力的提高。因此,可以說,科學性、系統性、規范性的藝術特質的形成對于我國民族聲樂藝術事業的發展與進步具有革命性意義。這種藝術特質的形成結束了傳統民族聲樂藝術各自為政的局面而最終形成了一股合力,從而也極大的提升了自身的藝術表現力、藝術價值與藝術魅力,因此,也是需要我們在今后的研究和探索中必須繼承和堅持的。這既是當前現代民族聲樂藝術中的一個革命性的可貴特質,同時也是其藝術競爭力和可持續發展力的有力保證。
關于民族聲樂藝術的探討從來不是一個新的話題,但是要想使我們的民族聲樂藝術能夠在新的時期繼續健康可持續的發展,就不能僅僅停留在單純的技術研究層面,而更應該對其進行更加深入的剖析和解讀,這樣才能從根本上厘清我國民族聲樂藝術發展的關鍵核心問題之所在,才能更加明確我們的現有基礎與發展方向,才能使我們的民族聲樂藝術有一個本質的提升與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