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良友》畫報的民國時期運動女裝之研究

梁文倩 李強 楊小明

摘要： 《良友》畫報中對運動女裝的展示，一方面對中國現代運動女裝的發展起到圖說效果，另一方面對中國女性的著裝方式具有重要的引導作用。然而目前對于《良友》畫報中運動女裝的研究甚少。通過對《良友》畫報中運動女裝的圖像信息進行結構分析，再對中西方運動女裝進行對比研究，文章認為：中國現代運動女裝的轉型期在1926—1929年，1929年以后完成現代運動女裝的轉型，這較之西方現代運動女裝的確立有后發優勢。中國現代運動女裝在改變傳統服裝形制的同時，解放了眾多女性的身體與心靈。中國現代運動女裝的轉型是中國運動裝發展的重要轉折點，更是向現代服裝形制發展的重要起點。

關鍵詞： 《良友》畫報;運動女裝;民國時期;女裝改革;女性解放;女裝發展

中圖分類號： TS941.12 ? 文獻標志碼： B ? 文章編號： 1001-7003（2019）05-0099-09 ? 引用頁碼： 051303

Abstract： The display of womens sportswear in The Young Companion illustrated development history of womens sportswear in modern China and guided the dressing mode of Chinese women. However， the researches on womens sportswear in The Young Companion are few. Structural analysis was conducted according to image information of womens sportswear in The Young Companion. Then， comparative research on womens sportswear in China and the western counties was carried out. It was believed that， the transformation period of Chinese modern womens sportswear was 1926-1929. After 1929， the transformation was finished in the field of modern womens sportswear， which has late-mover advantage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western modern womens sportswear. Chinese modern womens sportswear liberated both body and mind of numerous women while changing traditional clothes shape and structure. The transformation of Chinese modern womens sportswear is not only an important turning point of Chinese womens sportswear development， but also an important starting point for the development of modern clothes shape and structure.

Key words： The Young Companion; womens sportswear; the Republic of China; womens wear reform; womens liberation; womens wear development

《良友》畫報由伍聯德于1926年在上海創刊，不定期出刊，平均每年出10～12期，發行時間為1926—1941年，另外1945年復刊一期。其內容包羅萬象，既是一本新聞畫報，又是一本時尚刊物，可謂是一個時代的鏡像。畫報展現形式多以圖像資料為主，據統計多達3.2萬余張，其直觀視覺性的載體方式風靡全球華人世界，被譽為“學者不覺淺薄，村夫婦孺也不嫌其高深”的刊物，享有極高的影響力。畫報中運動女裝圖片展現了當時女性朝氣蓬勃、青春健美的身姿，對民國時期的著裝審美與社會風氣產生深遠影響，且從深層次解放了女性身體與思想。截至2018年，通過檢索對《良友》畫報的相關研究中論文、專著近200篇（部），但針對服裝的研究僅有數十篇（部），且多為對旗袍的研究，對運動女裝的描寫寥寥數筆[1-3]。就此筆者為了更準確地探究民國時期運動女裝在中國的發展，以《良友》畫報中體育報道和運動員著裝等為研究對象，從運動女裝的起源、發展變遷及與同期國外運動女裝的差異等方面進行剖析，試圖探尋民國時期國內外運動女裝發展的異同點和對當時中國女性產生的影響。

1 中國近代運動女裝的發展變遷

按時間順序將《良友》畫報關于運動女裝圖像進行整理排序（圖1），本文認為近代中國運動女裝發展可分為三個階段：1）學生裝樣式（中式風格）階段（1926—1927年）;2）中西合璧樣式階段（1928年）;3）西式運動裝樣式階段（1929年之后）。

1.1 學生裝樣式階段

該階段經歷1926—1927兩年時間，如圖1所示，該時期流行的運動女裝與“文明新裝（學生裝）”樣式相似。其風格較為保守，主要是平面直線型的上衣下褲或上衣下裙，上衣領口較小、交領右衽，袖型采用當時時尚的“倒大袖”款式。通過對圖1中前三幅圖的分析，該階段上衣中袖子設計呈現出袖口逐漸變窄、袖長漸短。上衣底擺主要為平角或圓弧狀，該部位變化多樣，常有三角形、波浪形、倒梯形或多角形狀等。下裝由最早寬松的垂褶裙發展為更便于運動時穿著的裙褲，長度由腳踝處逐漸裁剪至膝蓋處。其流行色多以黑色與淺色為主，上下衣整體色彩相同，并以棉、絲麻、印度府綢等為主要面料，該階段運動女裝呈現出肅靜、雅致的特點。據當時文獻記載“漸漸短，漸漸窄，僅及腰際，圓圓的雙股，凸露于外，曲線型便成為流線型。當時的士大夫都有點覺得不雅觀，然而此為娘子軍本身之事，雖欲干涉，亦無從說起”[2]247。筆者由此推斷，在西方運動裝發展的影響下，中國的運動女裝已經開始有所細微變化，但由于保守的思想觀念導致傳統服飾變化不會很大，這就是該歷史時期宏觀的服飾環境。通過對圖像和相關文獻的分析，可以看出運動女裝在該階段逐漸變小，使女性部分肌體得以暴露在外。當時追求時尚的年輕人對“倒大袖”袖型（包括運動女裝）的設計紛紛效仿，在《倒大袖流行之推測》（1926年《良友》畫報總第5期）一文中對“倒大袖”的原因概括為：對前期服裝效仿說、方便日常生活說、時髦風尚說等指出，倒大袖的流行深受中國婦女的傳統著裝影響。

通過對圖1中前三幅圖衣領的分析，當時運動女裝衣領為保守風格的元寶領。對于衣領保守設計的原因說法不一，除了人們長期遭受封建思想的禁錮，還與當時女性形體特征相關，在《良友》畫報中《時裝漫談》一文有“中國女子之所以至今不肯袒肩露背而仍然維持其高領密襟之服裝者，非有所愛惜，特因多數為瘦子，肌肉不豐，筋骨暴露，確不雅觀，所以不得不借以掩其丑耳”的記載。在那個物質并不豐富的年代，還不會像現在這樣崇尚骨感美;太瘦了，通常會被認為沒有福相，或者薄命，總之是不好，還是遮一遮好[4]。通過以上對當時元寶領與倒大袖流行原因的文獻記載分析可知，該階段運動女裝的設計樣式與當時中國特定的意識形態與物質環境是息息相關的。

《良友》畫報不僅闡述國內運動女裝的變化，而且對美國、日本等國外的運動女裝也有較多關注。通過對《數十年來美國女子體育服裝由繁至簡之變化》（圖2，《良友》畫報總第13期第38頁）[5]和《日本女子排球大比賽》（圖3，《良友》畫報總第14期第36頁）[6]都向讀者展示了同時期美國與日本女子體育運動及其裝扮的狀況。從圖2可見，1927年美國的運動女裝已基本具備現代運動女裝的雛形，而圖3中日本運動女裝其服裝形制雖與同時期中國的運動女裝相同，但她們的褲子較短并在短褲內搭配玻璃絲襪，因此較同期中國流行的運動女裝更多地展現女性健康肌體，顯然國內外運動女裝存在的差距較為明顯。

1.2 中西合璧樣式階段

中西合璧樣式階段斷代為1928年左右。從圖1中1928年的兩款服裝可以看出，此階段的服裝既不同于前期的直線型樣式，又與后期的現代型運動裝有所區別，由此筆者推斷此階段的運動裝本身延續了前期的學生裝樣式，同時又對西方的現代型運動女裝進行了借鑒和細節上的改良，因此筆者將其定義為中西合璧樣式階段。圖1中1928年的兩種運動裝依舊沿襲前期直線寬衣的樣式，其變化在細節處引入西方運動女裝簡約設計，并且突出對人體輪廓的塑造。一方面完全摒棄了前些年的學生裝樣式，另一方面衣領上采用了日美運動女裝的無領設計，但領口比同期國外運動女裝領部窄小，袖長縮短到胳膊肘處，袖口變窄。

此時國內運動褲與1927年畫報中展示的日本運動褲裝在長度上較為接近，褲長裁剪至膝關節以上，寬松適宜，在褲口添加抽繩設計，將其勒緊如燈籠狀便于運動，俗稱燈籠褲。從圖1中1928年的第二套運動女裝可見，運動員身著背心裙搭配白色或黑色長襪，裙裝在腰部加入斷縫線，更貼合人體，凸顯女性曲線。通過對比圖4[7]和圖5[8]中的圖像信息可得，當時國內運動女裝在中式風格的基礎上進行了大幅度的革新，融入了較多國外運動女裝的設計元素。如將上衣的領部、門禁去掉，背心裙改為背帶裙樣式。綜上所述，該階段運動女裝既展現了中式保守含蓄風格特點，又不乏國外運動女裝簡約設計的痕跡。

圖6、圖7（1928年《良友》畫報總第29期第22頁）[9]為同期國外的女運動員裝束。通過觀察可知，此時國外女運動裝已基本完成向現代運動裝的變形，但此階段的國內運動女裝依舊存在一定的差距。從圖6可以看出，美國女子身穿V型領的T恤設計，以及圖7中女子穿緊身無袖背心與短褲，從女運動員的動作姿態來看，筆者推測當時的運動裝面料具有一定彈力，更便于運動員較大幅度的運動，運動裝的特定功能性更加突出。并且在運動服裝側縫、底擺等邊緣處加入條帶裝飾，該設計方法沿用至今。由此可以認為，此時西方運動女裝不僅注重服用性，且強調功能性與裝飾性的雙重設計，然而此時國內女運動裝還只是單純地講究服用性，這是該時期中外運動女裝主要的差別。

1.3 西式運動女裝樣式階段

1929年以后的國內的女運動裝較接近于現代女運動裝的樣式，服裝設計風格簡潔且呈現活力，與同期國外女運動裝差距甚微。運動女裝樣式主要為短袖衫、背心與短褲等，回力牌的橡膠運動鞋開始走進大眾視野。在衣長、貼合度等方面較前期相比有明顯的變化，服裝貼合度更加適合身體，運動褲長度繼續變短，由前期的膝關節處縮短至大腿中部及以上，直接將腿部大膽裸露，這種穿著在當時可謂是具有極大的挑戰性。上衣的袖長繼續變短變貼身，無袖設計開始出現。衣領設計呈現海軍領、翻領與無領的多樣化款式，其中無領的款式是將領子挖空，有方圓曲折無窮的變換，如“鉆石領”“葫蘆領”“心形領”“四方領”“圓形領”等[10]。圖8（《良友》畫報總期第46期的封面[11]）是當時著名的運動員孫桂云女士，她身著鵝黃色圓領衫，鏡頭中定格了運動員自信的微笑。《良友》畫報通過運動明星傳達了民國時期女性的巨大變化，并潛移默化地引導傳統女性摒棄陳舊的著裝方式。

1929—1932年的運動女裝形制變化呈現如下特點：1）出現女性的標志化設計。運動女服中出現帶有標識性的文字，可以裝飾運動服裝，便于辨識，并為整體造型注入活力。2）在褲子側縫、袖口及褲口部位添加緣邊裝飾，常選用與衣身反差較大的撞色設計，形成鮮明的視覺效果，層次感和動感更加突出。3）螺紋設計出現在袖口、衣擺、褲口等部位，其添加具有便于運動員大幅度運動和固定衣物的作用。如圖9[12]中女籃球運動員的服裝所示，在球服的下擺與領口部位就運用了這種設計方法。4）服裝整體廓形更加貼合身體，在裁剪上一改往日采用的平裁法，突出強調立體結構感。

除上所述，該時期運動女裝的變革也影響了其他服裝形式，由此拉開了中國運動女裝向現代化轉變的序幕。《夏秋新裝》（圖10，《良友》畫報總期第49期第29頁）[13]展示了一套最新運動風格的連衣裙設計圖。圖中的模特身著無袖連衣運動裙，手握網球拍，形態煥然一新。服裝裁剪合體，裙長及膝，搭配白色運動鞋和白色運動襪。運動裙采用海軍領設計，并在裙擺部位引入幾何狀白色與橙色搭配的百褶元素，在裙子的兩側進行拼接。領口橙色蝴蝶結與模特的短燙式發型相得益彰，呈現出陽光活潑又不失摩登的時尚美。由此可見，運動風格的服裝開始悄然走進大眾生活，引起女性著裝觀念的變化，普通服裝像運動服裝一樣開始裸露部分肢體。

2 中外運動女裝發展的異同點

2.1 中外運動女裝的相同點

1）由繁至簡的變化。通過以上的分析可以看出，早期的運動女裝無論是東方還是西方其形制都是繁復的，最終發展為簡單的款式。通過圖11的對比，可以明顯地觀察到，其變化的過程無論是服裝的款式結構還是服裝裝飾，都是由繁瑣到簡單。

從圖2可以看出，在1875年時，西方運動女裝為寬大長裙樣式并在腰部用腰帶系扎收腰，裙內穿寬松的長褲，在袖子、裙身、褲子出處都有大量的衣褶余量。運動女裝的袖子采用了羊腿袖型的設計，在袖籠處有大量的抽褶，在袖口部位收緊，領形采用大面積的翻折領設計。運動女裝的裝飾較多，如在領口、袖口、腰帶及裙擺部位均加以線性條帶裝飾。

1890年樣式依然采用長裙的樣式，但衣身的裝飾在很大程度上進行縮減，裙子的長度有所上升，腿部肌體直接裸露不再用長褲進行遮擋。這時期的領形設計也更加簡潔，采用更加方便實用的V領設計，袖子部分得到很大程度上的簡化，采用最基本的裝袖設計。

1900年的樣式同樣也進一步進行了簡化，如裙擺的再次上提，領形變得更加寬大等特點。直到1925年出現的運動女裝才完成了現代運動女裝的雛形，整體結構趨于合體，采用單色的連體衣設計，沒有過多的裝飾，上裝為無袖的緊身背心樣式，下身是緊身的平角短褲，其長度的提升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高度，達到大腿的中部。廓形與先前形成強烈的對比，強化人體的曲線變化。1927年之前，美國女性運動員在穿運動裝時都會有頭部發飾的裝飾與其配伍。直到1927年，出現上下兩件式的運動裝，上衣為針織背心與短褲的組合，背心多為條紋針織面料，運動女性的發型也多為利落的短發。圖11中有文字描述“1818年才有了女子網球比賽，長袍窄袖，行動及其不便，隨后出現裸著雙腿馳騁賽場上的巾幗英雄，不禁令人今昔之慨”[14]，也形象地展示了國外運動裝由繁至簡的變化。

對于中國的運動女裝變化而言同樣是這一變化過程，整體廓形都是隨著時間而逐漸變得窄小、貼體，多余的裝飾都在不斷被簡化。如圖1所示，在1926—1927年中國的運動女裝還是呈現寬大的衣身與下身樣式，衣身處有較多的裝飾，如衣擺、袖口處會有滾邊裝飾，服裝整體也會有大量的衣褶存在作為裝飾，服裝衣領較小;后來逐漸發展到1929年，已基本達到現代運動裝發展的雛形，服裝所有多余的裝飾都被刪減掉，服裝整體變得合體、簡練，與西方運動裝的發展脈絡形成相同的趨勢。

2）由保守到裸露的變化。在傳統中國文化中“守婦道”是婦女日常的行為標準，由于古代“存天理、滅人欲”封建思想的束縛，使得婦女著裝極為保守，需做到衣領緊扣、長裙遮腳。服飾線條上基本采用肩、胸、腰、臀在一條直線上，以掩蓋人體曲線的設計。在《而已集·小雜感》《烈女傳》等文獻資料中都有人們對于無領衫、低領及無袖的服裝樣式排斥心理的文字記載，視裸露肌體為有傷大雅的行為，筆者也由此推斷當時人們的著裝觀念依舊十分保守。

就西方而言，在1875—1900年，服裝遮蓋人體大面積的軀干，多為長袖長裙，特別是在前期，外穿長裙，也要在裙內穿長褲，對裸露出來的肢干進行遮擋，女性弱小的身體在龐大的裙子下很難看出其身體的變化。這與中國前期的狀況是一致的，當時中國同樣采用寬大的服裝造型，直線的裁剪，服裝整體呈直線型披掛在女性的身體上，下身穿同樣寬大的褲子，褲身有大量的余量，使腿部的線條被掩蓋。到了1900年后，西方女性的思想逐漸開放，女性的腿部、胳膊逐漸裸露，領子的高度變低，裙子的松量設計減少，服裝的面料也變得更加具有彈性，使女性的身體曲線在一定程度上得以凸顯，此時的運動女裝較之前來說體積上相對小巧，方便女性運動時穿著。這與中國1928年時期的運動女裝發展相類似，在服裝上裸露程度有了一定的增加。西方服裝直到1925年，女性的運動裝發展進入到了一種新的服裝形制，在服裝的設計上開始注重凸顯女性的身體曲線，設計更加方便運動穿著的服裝，這與中國1929年時期的運動發展狀況相類似。

發展的過程中值得注意的是中西方無論是在袖子長短，還是領的高低，亦或是衣服的大小變化，都是同步進行的。正是由盡可能地遮蓋肌體到大膽的展露身姿，強化女性身體的曲線，從強調女性的柔美到注重女性的健康美轉變，才加速了女性運動裝的變化進行，為現代運動裝的形成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3）都在伴隨婦女解放運動的背景下進行。中外運動女裝發展的背景相同，即都是在婦女解放運動的背景下進行，西方的女權運動因為女性們發現性別身份和困境并沒有因為國家的文明而同步改觀，甚至處于更加矛盾的困境，所以產生了性別意識的覺醒。1915—1923年新文化運動所提倡的“自由平等”“民主科學”“打倒禮教”等口號，為實現男女平等女性解放開辟了道路。新文化運動領袖陳獨秀曾大聲疾呼“被輕視的中國女子們！你們要參加革命，極力要求在身體上在精神上解放你們自己，解放你們數千年來被人輕視被人污蔑被人束縛的一切鎖鏈”[15]。這些進步的思想，加速了女性體育運動在學校、社會的發展。女性體育運動的不斷發展、擴張，人們逐漸接受了這一時髦的運動形式，同時也帶動了運動裝的發展與迅速變化。運動女裝的發展解放了女性的行動方式，使其在體格上的變化更加健康，也對當時“笑不露齒、行不動裙、話不高聲”與“三從四德”等封建觀念帶來巨大沖擊，為女性的精神與服裝的變化帶來更多的陽剛之氣。

2.2 中外運動女裝發展的不同點

即便在20世紀30年代中期中外運動女裝形制已經基本相同，但其在前期兩者之間卻有差異。

1）中外運動女裝發展節點的不同。通過上述圖片對比可以看到，西方1926年的運動女裝發展水平相當于中國1929年運動女裝所發展的水平，兩者存在三年的時間差距。對比兩者初期運動女裝發現，中國前期的運動女裝在款式上趨于平面化，多用于直線型的造型，在運動女裝中有意弱化胸、腰、臀三者之間的關系，形制較為單一。而西方的運動女裝整體上沿用立體裁剪的方法，注重“省道”的使用，即使在前期思想較為封閉的環境下，依然會注重對女性人體的強調。如圖2中1875年運動女裝可看出，西方在運動女裝寬大、對女性肌體包裹較為嚴密的前提下，人們在穿著運動女裝依舊會在腰部添加腰帶，進行收腰處理來凸顯女性的曲線美。這點與中國運動女裝的發展恰巧是背道而馳的。

2）1890年國外運動女裝開始裸露肌體，而國內的運動女裝則趨于保守，服裝盡可能對肌體進行遮蓋。早期國內當時對西方的運動女裝并不接受，當時資料記載“這些都是拜歐化所賜：他們都是歐化的裝束，在有可能的范圍內，盡量地露出肉體來……這位董小姐，身上穿了米色薄綢的西式背心，胸腔雙峰微凸，兩只光胳臂，連兩肋都露在外面”[4]47。通過這些描寫，可以看出社會對女性裸露肌體這一現象的排斥。在中國的觀念中，人們多使用較小的領形設計。除了本身保守的著裝觀念認為裸露肌體是色情的象征外，還由于中國女性多瘦弱、肌肉不豐，在封建的觀念里被認為是不好、丑陋的象征，所以紛紛想盡辦法進行遮蓋，由此中國緊小的領形設計被大量女性熱衷。中國女性運動裝的發展則經過較長時間的掙扎，不斷的借鑒融合，直到1929年才跟上其他國家的步伐，發展為現在所常見的運動裝。

3 中國運動女裝轉型的影響

3.1 改變了女性的日常著裝觀念

運動裝的功能性決定了其不會像普通服裝一樣保守遮蓋全部肢體，需要裸露腿部和胳膊等部位，衣領需要寬松舒適。民國時期運動女裝的轉型潛移默化的改變了大眾女性的日常著裝觀念，將帶有運動的元素引入到日常服裝之中，裸露部分肢體的普通服裝開始出現，衣領開口相對寬松或者無領，許多追求時尚的年輕女性將穿短袖衫、短褲、運動鞋等運動裝視為時髦。

在《良友》畫報中會經常出現最新流行的服裝訊息，引導人們的審美觀。圖12[16]、圖13[17]、圖14[18]分別為《良友》畫報第69、86、87期的運動女郎封面，模特身著運動式的企領背心與短褲，手持運動器材，展示出活力四射的健康之美。圖14中的

模特頭戴圣誕帽，白色短袖、灰色短褲搭配黑色高跟鞋，這在當時可謂是大膽的前衛嘗試。《五月》（圖15[19]）中鏡頭捕捉到的三位向上跳躍的女生，也是將白色短袖與黑色短褲完美搭配，給人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面貌。

3.2 促進了女性運動的發展

運動女裝的轉型在深層次上滲透了女性要求解放和新女性的精神特質，促進了女性運動的發展。受長期封建思想的影響，保守的傳統服飾造成中國女性囿于閨房之中，很少參與大眾性運動，中國女性纏足更加導致了中國女性參與運動之少。隨著思想觀念的轉變和運動裝的發展、普及，使中國女子從閨房之中解放出來，更多地參與社會性運動，促進了女性運動事業的發展。隨著當時女性參與運動普遍為世人接受，也加速了民國時期女性運動服裝的轉型。

3.3 推動中國服裝向現代化和產業化的進程

中國女裝長期籠罩在封建制度下發展十分緩慢，且受到保守著裝觀念的影響，導致中國女裝的自身發展很難有所突破。而此時正是由于運動裝自身的特殊性，無形中促使了女裝逐漸開始展露肌體，之前直線型寬大的裁剪逐漸被取締。從衣領和衣袖開始，運動服裝逐漸被簡化，女性運動裝轉型的同時也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們的著裝觀念。如運動式連衣裙、短褲、運動襯衫出現日常服裝中，與之相配伍的發型、鞋子等配飾也在發生著改變，最終推動了中國服裝的現代化進程。

中國早期的傳統型女裝多由自己或裁縫單裁單做完成，工藝通常較為簡單，服裝中無過多裝飾，服裝的整體發展、更新速度十分緩慢。后來隨著西式運動裝相關制作工藝、設備、面料的傳入，引發人們對運動裝的款式要求逐漸增多。這也就從一定層面上加速了民國運動裝的更新速度，開啟了服裝產業化發展的模式[20]。

4 結 語

通過對《良友》畫報中運動女裝的排序、對比、歸類和分析，筆者認為運動女裝的發展一方面對封建社會導致的女性保守著裝觀念的改變具有特殊意義;另一方面加速了中國傳統的服裝等級形制的瓦解，推動建立國內服裝現代化。《良友》畫報從1926年創刊到1945年刊出最后一期，較完整地記載了中國運動女裝的發展過程，從開始的不同到后期為西風東漸，再到最終的相互融合。運動裝從最初的遮蓋軀體到具有功能性方面不斷轉化發展，并對人們的著裝觀念帶來了巨大的轉變，眾多的運動元素被不斷地融入到女性的日常著裝中，從而加速了女性服裝的更新速度。因為統一化的實行使民族服裝特色流失，所以更具中國特色的倒大袖、元寶領、偏門襟等特色元素不斷地被歷史所遺忘，而這種傳統服裝的DNA如何再次“活化”急需引起從事民族服裝研究人員的重視。總體來說，民國時期運動女裝不像旗袍那樣大放異彩，但它對近代中國女性著裝觀念的塑造、女性運動的發展乃至心靈的關懷都是至關重要的。不僅解放了女性的身體，更解放了女性的思想與保守的著裝觀念，為中國女性的著裝方式打開新篇章，加速推進了中國服裝向現代化、產業化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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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佚名.良友畫報封面[J]. 良友， 1934（87）： 封面.

Anon. The cover of The Young Companion[J]. The Young Companion， 1934（87）： Cover.

[19]陳崗德.五月[J]. 良友， 1935（105）：19.

CHEN Gangde. May [J]. The Young Companion， 1935（105）： 19.

[20]梁文倩. 《良友》畫報中女性常服的分析與應用研究[D]. 武漢： 武漢紡織大學，2018.

LIANG Wenqian. Analysis and Application Research of Womens Informal Dress in The Young Companion Pictorial[D]. Wuhan： Wuhan Textile University，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