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言智者察同?

馬 森，溫 煦，石凱峰，張 寧△

(1. 中國中醫科學院望京醫院，北京 100102； 2. 北京大學人口研究所，北京 100871)

“智者察同”即是運用智慧概括歸納事物間的相同之處。《素問·陰陽應象大論》[1]：“北方……其在天為寒，在地為水，在體為骨，在臟為腎，在色為黑，在音為羽，在聲為呻，在變動為栗，在竅為耳，在味為咸，在志為恐。”中國古人把寒、水、骨、腎、黑、羽、呻、栗、耳、咸、恐歸為一類，是中醫視角中的相同之處將他們聯系在一起，體現在經典著作的字里行間，來源于其運用的特色研究手段與方法。誠然，本文中觀點為筆者膚淺的理解，錯誤不足之處懇請師長同道斧正。

1 察同的方法來源

《重廣補注黃帝內經素問序》[1]3中寫道：“在昔黃帝之御極也……乃與岐伯上窮天紀，下極地理，遠取諸物，近取諸身，更相問難，垂法以福萬世。于是雷公之倫，授業傳之，而《內經》作矣。”理論來源于實踐，《黃帝內經》(以下簡稱《內經》)的成書，是黃帝與其師岐伯窮極實踐中的諸多影響因素，提問難點并概括總結流傳而成。不同于模型試驗或對變量的控制，其中的特色是在自然實踐中觀察歸納人體的特點。古代中醫運用人體自身進行自然中的觀察和探究，雖沒有豐富的現代科學技術手段可借助，卻使得認識更加廣泛和全面。整體觀的視角使古人發現人體與時空、天地和萬物都存在聯系，具有某些相同之處，并將其升華為理論，如五行分類。

2 察同對中醫臨床的影響

經典中對相同之處的認識，體現在對人身體狀態健康與否的判別、對病的定義及病位的判定。《素問·玉機真臟論》[1]120：“冬脈如營，何如而營？岐伯曰：冬脈者腎也，北方水也，萬物之所以合藏也，故其氣來沉以搏，故曰營，反此者病。”文中對病否的判定，是依據人體是否與更大范圍的時空和天地所相同，人若與此相同，即冬天為營脈是正常，若與此相反則為病。現代統計學的發展可將每個個體間的不同之處量化，正常標準的制定方法之一是全面納入每個個體的差異，取統計中大多數人的相同之處為正常(值)，是否統計出的正常(值)就是人與更大范圍天地時空中的相同之處。《傷寒論·辨太陽病脈證并治(上)》[2]：“太陽之為病，脈浮，頭項強痛而惡寒。”古代沒有量化的理化指標及影像資料，但因人體內外存在對應的相同之處，即用表現出的體征和癥狀定義了太陽病，以此來表明身體內部的變化。《素問·三部九候論》[1]133：“帝曰：何以知病之所在？岐伯曰：察九候獨小者病，獨大者病，獨疾者病，獨遲者病，獨熱者病，獨寒者病，獨陷下者病。”在判斷病位時，也是從大的相同中找到小的不同，即病變之處。

3 察同的特長及優勢

對事物間相同之處的認識，使中醫善于揭示事物的原理。現代醫學認識到微生物普遍存在于天地萬物之中，故對微生物所致疾病的原理認識較為清楚。中醫對事物間相同之處的理解則更廣泛和抽象。《素問·瘧論》[1]201：“此皆得之夏傷于暑，熱氣盛，藏于皮膚之內，腸胃之外，此榮氣之所舍也。”四時之夏與天之暑和人之熱具有相同之處，所以夏傷于暑會在人體表現出熱，揭示了此處中醫的病因和病理。醫學研究在還原論的基礎上，朝向系統論、整體研究發展，醫學模式由單純生物醫學模式向生物-環境-心理-社會-工程醫學模式轉變[3]，與中醫形神一體和整體觀的理念日漸趨同。在復雜的疾病診療過程中，若能運用中醫察同的哲學智慧，準確把握事物間的相同之處，不僅可以化繁為簡，找出其中的綱領，更為現代疾病的診療提供了新思路。

4 察同的根本及研究展望

若想厘清中醫事物間的相同之處，還是要把握其根本。中醫認為風、寒、暑、濕、燥、火可導致氣候環境的異常，現在霧霾的成因是否包含其中。夏季空調人為制造的低溫之“寒”與夏季自然溫度突降之“寒”是否完全相同。《素問·臟氣法時論》[1]148-149：“肝色青，宜食甘，粳米牛肉棗葵皆甘……腎色黑，宜食辛，黃黍雞肉桃蔥皆辛。”只有明白古人提取酸苦甘辛咸的本質，才能認識現在食物藥物的五味屬性。《大戴禮記·易本命》[4]：“夫易之生人、禽獸、萬物、昆蟲各有以生。或奇或偶，或飛或行，而莫知其情；惟達道德者，能原本之矣。”《易本命》探索陰陽造化，充分反映了儒家學者對世界的探索，可看作是儒家的世界觀[5]。儒家和道家都把世界的本源指向了“道”。老子說：“道生一(氣)，一生二(陰陽)，二生三(物)，三生萬物[6]。對“道”本源的探究也是對中醫“氣”的探求。中醫將慢性腎衰歸結為腎氣的損傷，而西醫揭示了腎臟內部病理的變化，若能像定義太陽病一樣，對照西醫已有的規律認識并找到它表現在外的特征，即建立人體內外相同之處的對應關系，則可從中窺探“氣”的本質，從實踐中尋求本源“道”的所在。

5 結語

歷史發展進入新時代，人們的身心狀態、衣食住行和所處的社會自然環境較之以往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也許現在的普通感冒已經不同于古代的太陽傷寒和太陽中風，腎衰竭也有了新時代的新特點。醫書中所記載的病方會過時，但字里行間蘊含的哲學智慧卻永放光芒。若能擁有這種智慧，將能發揮出中醫的優勢和長處，為健康中國和人類的健康發展做出新的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