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 / 崔 瀟
十一屆三中全會確立改革開放政策后,農村開始實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確立了家庭經營在農業生產中的主體地位,農民的身份也由參加生產的勞動者變為相對獨立的生產者。農民的獨立性使得他們可以根據自身需求和意愿參加各種經濟組織,這也為新型農民合作組織的產生和發展提供了前提。隨著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改革的深入,這種以家庭生產為主體的小農生產方式越來越難以直接對接日益擴大的大市場,兩者之間的矛盾逐漸凸顯。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各種新型農民合作組織應運而生,經過40年的探索實踐,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也取得了階段性成果。
改革開放40年來,我國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主要歷經以下三個階段:
1.起步發展階段
(20世紀80年代—1992年)
20世紀80年代初,改革首先在農村進行,以家庭經營為主的小農生產方式成為了農業生產的基本組織單元,也使農民成為具有自主權的市場主體,極大地解放了農村生產力。同時,這也使農村的社會經濟發展經歷了一個所謂的“去集體化”過程,此前計劃經濟時期的技術和工具已經不再適用。一批由農民自主發起和參與的合作組織開始在農村產生,旨在為農民解決生產技術問題。1980年,養蜂協會首先在四川成立;1982年,水產研究會由安徽天長縣的十幾戶農民聯手創立,之后在廣東等地也出現了此類專業協會。到20世紀80年代中后期,在中國科學技術協會等相關部門的協助下,各類專業協會在中國各地漸漸發展興起,到1987年已經達到7.8萬個。1984年,黨的十二屆三中全會提出進行經濟體制改革,我國農產品流通體制較之前發生了很大的變化。1985年,政府取消了糧食統一收購制度,農民不得不開始直面市場。這一時期,這些專業協會也為農民應對市場風險提供了一些服務。
2.探索發展階段
(1993年—2003年)
進入20世紀90年代,伴隨農村經濟的不斷發展和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深入推進,市場競爭日趨激烈,過剩的農產品面臨著“銷售難”的困境。為此,政府、相關部門和具有一定經濟實力和資源優勢的企業等開始介入,積極探索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之路。農民合作組織涉及領域從技術服務、供銷服務逐漸擴大到產品的加工流通、技能培訓和金融業務等更多產業。同時,除了專業協會,還出現了大量以研究會、合作社、聯合體、服務中心、公司等各類稱呼命名的農民合作組織。這一階段,黨中央、國務院也開始高度重視并積極引導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多次在關于做好農業和農村工作的文件中提出指導意見,如《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做好1995年農業和農村工作的意見》提出“要進一步深化改革,真正辦成農民群眾的合作經濟組織”。各項政策都對農民合作組織的健康發展提出了具體要求和激勵舉措。
3.全面深化和規范發展階段
(21世紀初至今)
進入新世紀,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同時,也為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帶來了一系列新挑戰。國家在加大政策支持、制定法律法規、加強示范引導等方面重點發力。如2003年起施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業法》中明確規定,農民可以在家庭承包經營的基礎上根據自身意愿組建各種合作組織。2007年7月1日起,國家開始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使得合作社能夠合法地作為市場主體與其他經濟主體建立業務關系,為農戶提供了組織化支撐。2013年,經國務院同意,建立了全國農民合作社發展部際聯席會議制度,促進和規范了農民合作組織的持續健康發展。2018年7月1日,新修訂《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正式實施。通過制度保障和政策推動,這一時期,農民合作組織數量持續增長,業務領域不斷拓寬,成為發展現代農業、促進農民增收、繁榮農村經濟的重要力量。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農民合作組織蓬勃發展,其成就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提高了農民的組織化程度。2007年以來,我國農民合作組織數量大幅增長。截至2019年1月,農民合作社數量已達218.2萬家,近一半農戶加入農民合作社。組織化程度的提高,一方面使農民合作組織成員初步實現了共同購買生產資料、共同銷售產品、共享技術信息,從農產品生產到銷售各個環節的有效銜接,提高了農業產業化程度。另一方面,農民合作組織既保證了農民主體地位,又能夠解決小農戶對接大市場的問題,形成規模效應。二是推進了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2017年底,全國共有17萬家農民合作組織實現了標準化生產,4.3萬家通過了“三品一標”質量認證,29.6%擁有自主品牌,65.5%注冊了商標。此外,一批農民合作組織還通過了無公害、綠色、有機等各類農產品質量認證并創辦加工實體。農民合作組織產業領域由單純從事農業生產向一二三產業融合發展,合作形式由“同類”產品或服務的專業合作向資源要素股份合作拓展,業務由生產經營向資金融通、保險互助等內容延伸,層級由農戶間合作向社際聯合邁進,發展實力明顯增強,成為推動農業轉型升級的骨干力量。三是帶動了農民脫貧增收致富。農民通過合作組織聯合起來,不僅可以解決農產品銷售難、加工增值等問題,還可以享受到新品種、新技術帶來的農產品產量和品質的提高,并進一步降低投資成本和交易成本,從而使農民收入得以增加。據統計,能夠帶動入社農戶平均收入增加2000元以下的農民合作組織有18.1%,2000元—4000元的有40.2%,6000元以上的有24.9%,4000元—6000元的有16.9%。此外,農民合作組織在農業技術推廣、提高農戶發展能力等方面的功能優勢正在顯現,在提高成員田間管理、技術革新、產品營銷等方面發揮了積極作用。
一是法律先行,有法可依。我國農民合作組織的持續健康發展,與國家研究出臺符合當時發展階段的相關法律制度密切相關。除了實施與修訂《中華人民共和國農民專業合作社法》外,國家還多層次制定了配套法規,如國務院出臺了《農民專業合作社登記管理條例》,農業部等相關部門制定了各類適應農民合作組織發展的制度,多個省市頒布實施了地方性法規和助推農民合作組織發展的指導意見,初步建立了以《農民專業合作社法》主導、地方性法規配合、各類制度規范相互補充的法律架構。
二是農民組織,農民受益。農民合作組織的主體是農民,其最終目的是讓農民真正受益,因此要讓農民自主發起和參與。按照發起主體來分,農民合作組織可以分為機構領辦型、能人帶動型、龍頭企業帶動型等。對于某些經濟基礎薄弱的地區,機構領辦型的模式更易成功,但這種模式應該僅作為過渡,最終的主體地位還應回歸農民;對于擁有農民企業家和帶頭人的地區,可通過能人帶動來發展農民合作組織,有助于減少內耗、提高生產的積極性和農戶的自由性;對于擁有龍頭企業的地區,農民合作組織可作為企業與農戶的中間組織,來推動大規模的生產經營。但這些模式有利有弊,因此必須要將改革持續深入,以不斷提高農民合作組織的功能性和適應性,使農民真正受益。
三是政府引導,激發主體。我國農村的社區自治基礎還比較薄弱,要完全實現農民合作組織的自我組織、自我管理和自我服務存在困難。另外,農民合作組織作為農民與政府間的橋梁,其發展離不開政府的引導和扶持。相關政府文件都強調,對于農民合作組織應該給予“引導”和“規范”,而非“干預”,這表明了農民以及農民合作組織的主體地位。地方政府對于個別農民合作組織給予政策傾斜的幫扶方式雖然能樹立一些典型,但并不能解決普遍性問題。因此,政府的工作重點是著力為促進農民合作組織的發展構建良好的社會生態、創造公平的社會環境。
四是政策保障,扶持主體。歷年中央1號文件多次提到要對農民合作組織給予政策扶持,主要體現在以下幾方面:(1)提供政策優惠和資金扶持,在項目安排、稅收優惠、信貸服務、土地流轉等方面形成一整套適合農民合作組織發展的政策體系。但不能讓農民合作組織對政府直接的財政扶持產生依賴,而是要注重引導其進行自我管理和自主發展。(2)提供公共政策咨詢和技術培訓服務,搭建公共服務平臺,隨時搜集發布市場供求信息,并開設培訓班等不斷提高農民的管理技能、解決生產技術難題。(3)指導農民合作組織實施農業標準化生產,開展農產品質量安全溯源管理,支持申報無公害基地、無公害產品、綠色食品和有機食品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