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慶云
(中國中醫科學院中醫基礎理論研究所,北京 100700)
中醫藥是中國的傳統醫學和藥學,是中華民族在長期醫學實踐中逐漸形成的具有獨特理論風格和診治、預防、養生保健特點的醫學體系,是至今仍然屹立于世界科學之林的傳統學科。她的發生,是各民族在長期生命保健實踐中發明創造、理論技術以及經驗和文化的積累。中國傳統生命文化天人合一和生成論的生命觀,重道貴時、寶命全形和陰陽辨證等思維方式,啟導了中醫藥理論體系的發展。近代西方醫學傳入以后,為了對二者區分,遂有國醫、中土醫學、中醫及國藥、中藥等稱謂,以后逐漸統稱中醫藥。2015年,國際標準化組織技術管理局(IS0/TMB)正式為之冠名“中醫藥”(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TCM)之譽。
中醫藥以維護人體健康、養生長壽、防治疾病、調節身心平衡以適應自然環境和社會變化為主旨。研究以其相應的科學理論、技術乃至工程、經驗和關乎醫者操作行為的人文道德規范等,屬于人體生命科學,也涵蓋技術和人文之學。中醫藥在初創之時就非常重視行醫者的醫德修養,確立以“醫乃仁術”為醫學行為的目標,要求醫生濟世施術、恒德慎醫和謙虛善學。唐代名醫孫思邈有“大醫精誠”之訓,歷代以來延續光大,以為傳統。
中醫藥在創立之初就從多個視角審視醫學。在《素問·示從容論》中就指出,研究醫學要“覽觀雜學,及于比類,通合道理”。《素問·氣交變大論》還引用《上經》的話說:“夫道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中知人事,可以長久。”這是從天、地、人的大系統及其要素間的相互作用來考察人體的健康和疾病。其中主要運用觀察方法、臨床實驗方法、調查方法、文獻學方法、類比方法和分類方法、建立假說和理論模型方法以及系統方法等。
20世紀初葉以后,中醫藥開始引進現代實驗研究方法,之后在臨床及理論研究方面也繼而擴展。至20世紀末,又順勢應勢地援用了信息技術方法。在方法論方面,中醫藥既弘揚繼承又能變而益工。
中醫藥在中華文明的發展中玉汝于成,薪傳中從未間斷,是中華各族人民的共同創造,其學術和事業在歷史進程中不斷採驪研求,其發生、發展自有其歷史線索,不斷以故生新,在不同的歷史條件下順勢而生,異世而立,以不勝數的發明創造成為科學史上的奇跡。
沒有中華文化就沒有中醫藥。中醫藥的很多技藝和理論,是先民生存之道蘊育而化成。火的應用遂發明艾焫灸法,石器時代始用砭石,之后發展為針刺。神農嘗百草,始有藥物。對時間的晝夜交替和對空間向陽背陰的應象感知,以及對事物的有對意識而發生了兩種宇宙勢力的陰陽概念,輝張為民族的辯證思維方式,成為中華文化的本根論。陰陽的太極式對稱,被當代科學界贊為智慧之光。遠古的先民對數字五的崇拜,宋代邵雍稱五為“數主”,明代張景岳稱五為“數祖”。先民依據五星應季節而觀象制歷。《史記·歷書》說黃帝發為五節歷法:“蓋黃帝考訂星歷,建立五行,起消息,正閏余。”《國語·周語》講:“堯臨民以五。”原始社會就以5人組合為基本勞動御敵團隊。《漢書·藝文志》以“五行者,五常之形氣也”定義五行。在數學上,5以5重對稱的自穩態見優,又能與河圖洛書互釋。五行的5種勢力形勢被視為生機之本。陰陽五行結合以后,以其對天人合一觀念的闡釋和方法論的互補,成為古代中華文化的總框架,也是中醫藥學的理論框架。
中醫藥是中華各民族的共同創造。各民族的醫學多元一體,分立互融。除漢族醫學外,其他民族的醫學也各具特色并自成體系。各民族醫學又互相吸收融合,以各自主體理論為核心不斷完善。如漢族醫學不斷吸收民族醫學的技術和藥物而豐富,一些民族醫學著作譯成漢文以后,就逐漸成為漢族醫學的內容了。各民族醫學有“性相近”之處,也有“習相遠”之別。如藏醫以《四部醫典》為經典,以龍隆、赤巴、培根三大元素為構成人體的物質基礎,認為三者間失去平衡即發生疾病,治療的目的就是調節三大因素盛衰,重新平衡。藏醫也認為人身有四百四病,診斷用問診、尿診(望診)、脈診三診法。治療除用藏藥外,還用放血、灸法、催吐法及一些外治法。蒙醫也以陰陽五行的整體觀為指導思想,但又吸收藏醫的《四部醫典》,以“六基癥”理論為論述病因,“六基癥”指赫依、希拉、巴達干、血液、黃水、黏蟲等6種。以“三根七素”間的平衡失調闡述發病,其著名典籍有《方海》《甘露之泉》《蒙醫正典》等。維吾爾醫學則以“艾爾康”四大物質說論述人體,以火(太陽)、氣(空氣、風)、水、土4種物質的全生、全克、半生、半克規律來解釋氣質、體液之間的相互滋生、相互制約關系,以“合力提”學說闡述人的血液質、膽液質、黏液質、黑膽質4種體液。其艾扎學說和現代醫學的解剖器官基本相同,而診斷則分望、聽、問、脈、尿、大便和痰等七診。此外朝鮮族四象醫學、回族醫學、壯族醫學、傣族醫學等,也都以自家理論和療法自成一體,與其他醫學相互吸收,共同發展。可見在中醫學理論體系中,各民族醫學雖然多元分立但并無排它性,而是互相吸收、融合、發展。總之,中醫學既是一個偉大的科學寶庫,又是在歷史和現實社會中以其特質和活力不斷發展的醫學體系。中醫藥從文化信仰,有儒醫、道醫、佛醫等分支,各有特長,但都是從天人合一的觀念出發,自成派系而發展。
中華民族發祥之時就開始了醫學活動。中華文明從黃帝時代已歷經五千年之久,從仰韶、紅山、河姆渡等文化遺址出土砭石與五千年之久有手術痕跡的頭骨、葬墓文物及出土甲骨文中關于醫學的記載考證可知。
從遠古至夏商周時代屬于原始中醫藥時期。此期疫癘對人類危害最大,當時以占卜探病、跳儺除疫,也認識一些病癥,以原始經驗從治。后來從巫醫并用逐步發展為以醫為主。在周代天人合一、陰陽五行已成為時人的基本觀念,《周易》已成書并成為文化流脈的發端、哲學的原點與科技的理則。在其影響下,從巫術醫學到巫醫并行的時期都尊崇天人合一,加之生活經驗的積累,當時已形成一些疾病概念,治療從依賴巫祝、隨機治療向對癥治療發展。夏代時已開始釀酒并用于治療。周代已有一套包含醫師編制和醫師考核等的醫事制度。周代醫師有食醫、疾醫、瘍醫和獸醫四科。原始醫學時代已經有名醫為后世遵奉,如黃帝、僦貸季、岐伯、雷公、俞跗、少俞、巫彭、桐君、伯高、馬師皇、鬼臾區、苗父、巫咸、伊尹等。
春秋戰國是中醫藥的理論奠基期。春秋戰國時代,是生產力大發展、社會變革急激、科學技術和文化發展的第一個繁榮時期。此期學術風氣促進造化新意,開創學科,百家彪駭。中醫藥已超拔了醫巫并行的行醫方式,從經驗醫學逐漸向理論醫學發展。從歷史書籍和出土竹簡的記載,春秋戰國時期已經有以醫術專長的學派崛起和發展。有尊崇黃帝、彭祖為代表的養生學派,尊崇神農的湯液本草學派和扁鵲及其弟子們的經脈脈診針灸學派等。《黃帝內經》《難經》《神農本草經》等醫著都在這一時期成書,她們和漢代張仲景所著的《傷寒雜病論》一起,成為中醫藥的“四大經典著作”并傳用至今。
秦漢時代是中醫藥理論體系的形成時期。此期開始了對先秦醫書的注釋引申。《漢書·藝文志》把醫學列入“方技”,有醫經、經方、房中三類。中醫藥理論體系形成的標志是辨證論治臨床模式的確立,內科、外科、婦科、產科、急救及食物中毒的解救均有其理論和實踐的規范,中醫藥理論體系的結構已經齊備了。此期以治外感熱病的傷寒之學為帶頭學科,經方學派成熟而播揚,醫案之學發軔并為后世景從。醫家首次系統整理先秦以遠的醫學文獻資料,在《漢書·藝文志》中歸入“方技”和目錄學著作《七略》。此期醫家張仲景以《傷寒雜病論》被后世尊為“醫圣”,華佗創用麻沸散并擅長胃腸吻合術被奉為“神醫”,名醫淳于意(倉公)、李柱國、涪翁、郭玉、吳普、董奉等人都以其醫著、醫藝和醫德載入史冊。
魏晉南北朝時代是中醫藥的開拓整理期,醫學家在注疏經典中援入創新。西晉王叔和著《脈經》,皇甫謐著《針灸甲乙經》,齊梁之際的全元起著《素問訓解》,梁陶弘景著《本草經集注》載藥730種,比《神農本草經》增加了1倍。臨床學科發展著作豐富,《劉涓子鬼遺方》是首部系統的外科專著,葛洪《肘后方》是首部急癥專書。在手術技藝方面,唇裂修補術獲得成功,金針撥白內障術用于臨床。醫家重視方劑的搜集和研究,《小品方》《集驗方》《刪繁方》等一大批方書問世。炮制藥物方面,雷敩著成《雷公炮制藥性論》。士人注重養生、煉丹和服食盛行,煉出紅升丹和白降丹等外用藥物,還分離出礦物藥和單體。在醫學教育方面,除師承、家族傳承外,在劉宋朝廷的太醫署施行的醫學教育,首開官辦高級醫學教育的先河。在醫學交流方面,有印度醫學傳入,中醫藥開始傳播到朝鮮和日本。
隋唐至宋金元是中醫藥的繁榮期。隋唐時代國家統一昌盛,經濟文化發展,國力富強。中醫藥各學科部門前鋪墊后,獨超前代。隋太醫博士巢元方為首研究編著了含1700余條病證病因病理的巨著《諸病源候論》,唐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和王燾的《外臺秘要》都是百科全書式的醫著。楊上善的《黃帝內經太素》、王冰的《黃帝內經注》闡發經論,盡宣其理。臨床發現并記述了許多新的疾病,如對天花、麻疹等的記載為世界傳染病史之首次。很多外科技藝,以期巧發奇絕開臨床之先河。如藺道人所著《理傷續斷方》記載的椅背整復肩關節脫臼和手術整復復雜性骨折。多種醫案記載了施用腸吻合術,創造了“8”字縫合法。唐高宗顯慶4年(公元659),蘇敬奉命編寫的《新修本草》載藥844種,是世界上第一部藥典。
宋代朝廷重視醫學,活字印刷的發明推助了醫書刊行、醫事制度及醫學教育督勵明范全備。經五代戰亂,醫書佚失殘存,宋初朝廷獎勵獻書,政府成立“校正醫書局”,命掌禹錫、林億、高保衡、孫兆等主持其事,一大批醫學典籍出版蒞世。醫學教育、醫學臨床和考試都重視理論,對五運六氣理論尤為重視,其天人合一是許多理論的萌發點,啟導了金元四家的創新,并傳承為學派,有劉完素的主火(寒涼)派,張子和的攻下(攻邪)派,李東垣的補土(脾胃)派和朱丹溪的滋陰派。傷寒之學也名家名著紛呈,龐安時著《傷寒微旨論》,朱肱著《傷寒活人書》,韓祇和著《傷寒微旨論》,郭雍著《傷寒補亡論》,許叔微著《傷寒發微論》等等,金代成無己的《注解傷寒論》則開張仲景著作的注疏先河。為針灸教育和考試之用,宋政府命王惟一制造銅制人身經絡穴位模型兩具,標識經絡和354個穴位,稱之為“天圣銅人”。宋代國家多次組織編修本草藥書,唐慎微主編的《經史證類備急本草》載藥達1746種。宋代主管醫事的有太醫局,主司教育和政令,又有翰林醫官院主管分20個階次的醫館。宋代提升了醫師的社會地位,“儒醫”的稱謂始自宋代。宋代有許多名醫,凡其名著以其學術價值傳承至今。北宋錢乙的《小兒藥證直訣》為兒科名著,南宋陳自明的《婦人大全良方》是著名的婦產科專著,南宋宋慈的《洗冤集錄》是法醫專著,成書后遠傳國外。元代飲膳太醫忽思慧撰著《飲膳正要》是飲食保健的專著。
明清兩代是中醫藥發展史上繼唐宋繁榮的繼興期,學術理論也是沿歷史流脈繼續實踐拓展。清代初中之期,受訓詁考據學即乾嘉學派的影響,在解讀詮釋醫學經典著作方面,甫出很多著作,但其保守傾向也影響了醫學(發展)。清代末期受西學東漸的影響,在學術發展走向方面,開始了中西醫學的比較和論爭。明清之際,有新學說和新學派的崛起,如命門學說、瘀血學說、溫補學派和溫病學派。明末清初瘟疫流行,吳又可以實踐經驗和理論著有《溫疫論》,清代葉天士創衛氣營血辨證,薛雪創濕熱辨證,吳鞠通創三焦辨證等,以其理論和創新的新方以及察舌苔、驗齒痕、辨痘疹等診法,形成了別開醫經的溫病學派,又在與傷寒學派的對峙中交流爭鳴。明清兩代也是醫學巨著豐富的時代。明代有徐春甫主編的《古今醫統大全》100卷,王肯堂編著的《證治準繩》、張介賓編著的《景岳全書》等類書。針灸著作有高武的《針灸聚英》、楊繼洲的《針灸大成》等。本草學著作以李時珍的《本草綱目》最為稱道,全書52卷,載藥1892種,收集醫方11096個,繪制精美插圖1109幅,分為16部60類。英國生物學家達爾文認為它是“中國古代的百科全書”,18世紀到20世紀期間,被全譯或節譯成日、法、英、德、俄等多種文字。
清代叢書有《古今醫統大全·醫部全錄》及《四庫全書·子部醫家類》等,類書有《醫宗金鑒》,還有很多專科名著,如兒科陳復正的《幼幼集成》,眼科黃庭鏡的《目經大成》,喉科鄭梅澗的《重樓玉鑰》等等。《吳醫匯講》是中醫藥首部醫學期刊,共出版11卷,后經匯編成書。在學術組織方面,明代隆慶2年(1568),太醫院醫官徐春甫在北京組建“一體堂宅仁醫會”,參加者為在京的名醫46人,有明確的宗旨和會款,定期組織《黃帝內經》等學術研究,是世界學術團體的首舉,比英國皇家學會早1個世紀。
中醫藥自創立以來,以其特質形成了理論體系,一脈相承,積淀著中華民族的智慧和深蘊的精神追求,屬于優秀的民族文化,又是彰顯民族文化的標識之一。從其理論體系的特質即可參見要諦。
一是以“氣”為本,天人合一的生成論人體觀。中醫藥的人體觀是中國古代自然觀和文化的體現。人體以“氣”為本,天地也是由“氣”構成。《黃帝內經·素問》論道:“夫人生于地,懸命于天,天地合氣,命之曰人。”人是天地之元氣逐漸生長壯大而成,以此天地與人有共通之處,“人與天地相參”。這一點是中醫藥闡述人體生理、病理和養生治病的基點。
二是依據“象”的認知方式依據信息和模型原理,建立的臟象經絡學說表述人體的功能和結構。在中國傳統文化中,物生而有“象”,“象”是見諸事物的所見(實象)和蘊發的觀感,包括現象(意象、法象)也包括信息。古代據“以類名為象”之論,把解剖所見的臟腑等,依據功能推理和用針刺治療等反映的經驗事實,構建了臟象經絡的人體模型。這一模型既含人體的實體因素,而又不等同于實體。真而不是實,虛而不為假。臟象經絡的理論,除表述臟腑功能和人體信息傳導外,還以其時空的天人相應具有時間結構,如肝應春季,心應夏季,脾應長夏,肺應秋季,腎應冬季,顯揚了中醫藥的智慧。臟腑經絡的信息觀與天人合一的整體觀相契接,發脈了人與天地“應同”的理念,即人生為“小宇宙”,有宇宙的信息,這也是中醫藥在科學上的獨到見解。
三是臨床操作體系(主要)是辨證論治。其理論思維特征是陰陽辨證思維,其邏輯結構是理法方藥,在選就方面以重視個體化的三因制宜,即因時、因地、因人而異。
四是富贍而有特色的醫學發現和醫學發明。中醫藥發現了人身有幾百個穴位,穴位間以經絡連屬臟腑,傳遞信息,以用于診斷和治療疾病;發現了“人身小宇宙”的“應同”現象和規律,發現了人體自相似的全息結構;發現了生命過程中生命的節律節奏和自然節律節奏相應,“含吐應節”;發現了稱“本草”的植物以其性味升降等功能經炮制而入藥等等。醫學發明如針灸術、各種特技的接骨術、以藥物配伍而研制成的數以萬計的復方等。在中國歷史上,從甲骨文時代起,就把中醫藥知識載入文獻,先后以竹簡、石刻、織帛和紙等為載體,成為一個中醫藥文獻體系。在2007年出版的《中國中醫古籍總目》中,就記載了中醫藥文獻13455種,僅從藥論,1997年出版的《中華本草》一書就載藥12807種,這是一個偉大的寶庫,銜珍串珠,顯臻輝煌。
五是養生理論和技藝。中華民族以其“尊生”的文化傳統,在衛生保健的實踐中,創造了“可以保身,可以全生,可以養親,可以盡天年”(《莊子·養生主》)的養生理論和實踐。除儒、道、佛等養生體系外,還有導引、氣功、服餌、內丹、辟谷、武術、房中等,雖有多家門派流派,但都貫穿了防治一體、修身養性同功、筋骨并重、各取所宜,屬于中醫藥也是文化,為生命之福祉。
中醫藥循步于中華科技文化的發展及醫療保健的需求而與時俱進。20世紀初葉以降,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發生了巨大變局,西學東漸,西醫西藥進入之后,傳統的醫與藥逐漸被定稱為“中醫”和“中藥”,從此開始了有中醫藥和西醫藥為伍的衛生保健時代。但在西醫藥引進之初,又正是在中西醫體用西化之爭和科玄論戰的大背景下,對中醫藥的認識和價值觀有過曲解,以致阻礙了中醫藥的發展。是時廣大中醫藥從業者堅持在實踐中盡瘁,從其對中華傳統文化的錚錚之情,在逆境中奮起,使得中醫藥薪傳不絕。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政府重視繼承發揚中醫藥文化遺產,1982年將發展傳統醫藥載入《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1986年成立了專司中醫藥管理的政府機構國家中醫藥管理局。2016年12月6日,國務院新聞辦發表《中國的中醫藥》白皮書,向世界宣告了中國堅定發展中醫藥的信心與決心。同年12月25日,首部中醫藥專門法律《中華人民共和國中醫藥法》,經全國人大常委會議表決通過,該法律于2017年7月1日起施行。2018年6月,世界衛生組織把傳統醫藥列入《軌跡疾病分類》,中醫藥臨床各科的證候皆在所列。
中醫藥以進取能變而益善的品格,在新的時代,堅持傳承發展挖掘創新,以振興中醫為總目標,中國科學家們注意到中醫藥的學術資源可為生命科學的突破提供新理路,在月計數一體化的當代,弘揚特色,融合創新。在教育、醫療保健、科學研究和組織管理等方面都卓有成就。20世紀50年代,就開始建立了中醫醫院、中醫藥大學和中醫研究院。1978年以后,又開始了研究生體制并實施學位制。中醫藥學術著作和學術刊物大量出版發行。在醫學考古方面,出土了砭石、九針等重要文物。在中醫藥文獻研究方面,對甲骨文醫藥文獻、敦煌醫書及從戰國、秦漢醫簡的研究等,如長沙馬王堆漢墓醫簡《五十二病方》、郭店楚墓竹簡《太一生水》、武威漢墓的《漢代醫簡》、成都老官山醫簡《六十病方》等研究中,對中醫藥理論體系發脈于先秦的認識有所稱重。現代中醫藥研究呈現多模式、多途徑、多方法的特征。研究模式大致包括對傳統內容的挖掘和深化、中西醫結合、中醫藥現代化3種類型,既秉持沿用傳統的方法手段,也使用現代科學的方法手段,用于基礎研究和臨床診治,獲致了一批矚目于世的創新和成就。1958年研創了針刺麻醉,針刺用于搶救昏迷、抗休克、抗炎癥都取得了較好的效果。并從神經和內分泌方面探索針刺鎮痛原理,得到了有力的科學論證。中醫藥治療危重癥和難治病的能力不斷提高,如用中藥治療白血病、再生障礙性貧血、心腦血管病、脈管炎、糖尿病、肝炎等都取得了較好的療效。在中藥制劑方面,除丸、散、膏、丹、酒、露等傳統劑型外,新發展了膠囊劑、口服液劑、袋泡劑、氣霧劑、注射劑、含服劑、藥膜、滴丸、栓劑等40余種。從1985年以后,獲得國家批準生產的中藥新藥有1000多種,如青蒿素、白血寧、醒腦靜、消痔靈等。2015年10月5日,中國中醫科學院研究員屠呦呦以其團隊成功研制青蒿素的貢獻,榮獲2015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中醫藥在各個歷史時期也不斷吸收其他國家和民族的學術成就。早在漢代就通過路上絲綢之路得到西域等地的藥材并引種入藥。魏晉南北朝以后,印度、阿拉伯、亞洲南部諸國的藥材、方劑及治療方法不斷被中醫藥所吸收,中醫藥傳入越南、朝鮮和日本已逾15個世紀。阿維森納的《醫典》是當時西方的經典著作,其中吸收了中醫脈診。明代鄭和7次出洋,曾帶去人參、麝香、大黃、茯苓、肉桂等藥物,又從亞非各國帶回犀角、阿魏、沒藥、丁香、血竭、蘇合油等藥物。17世紀針灸傳入歐洲,18世紀歐洲出版的針灸著作已達50種之多。20世紀70年代以來,中醫藥大規模地甫出國門,在世界各地行醫辦學,國內各大學的研究機構也招收外籍學生。中醫藥已遍布世界180多個國家和地區,日本、美國、加拿大、英國、法國、德國、意大利等國家都相繼建有多所中醫大學。在各地的孔子學院也都開設中醫藥課程,很多國家有中醫藥學術團體。世界性的中醫藥學術組織有“世界針灸學會”“世界中醫藥聯合會”等。2017年1月18日,國家主席習近平出席中國向聯合國世界衛生組織(WHO)贈送針灸銅人雕塑儀式。習近平在致辭中指出,我們要繼承好、發展好和利用好傳統醫學,用開放包容的心態促進傳統醫學和現代醫學更好地融合。中國期待世界衛生組織為推動傳統醫學振興發展發揮更大作用。當月,國家中醫藥管理局、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印發《中醫藥“一帶一路”發展規劃(2016~2020)》。中醫藥將以此為契機,闊步走向世界,為人類衛生保健做出新貢獻。
(本文為《中國大百科全書·中醫藥》卷第三版詞條,本刊略有刪節。作者為該卷副主編,中國中醫科學院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