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會活動對梁宗岱詩論的影響

魏國巖

（牡丹江師范學院，黑龍江牡丹江 157012）

茶會，是一種社交形式。我國茶文化源遠流長，古時即有聚會飲茶，論佛談玄的遺風。唐代武元衡《資圣賁法師晚青茶會》詩云：“禪庭一雨后，蓮界萬茶中。時節流芳暮，人天此會同”。隨著時間推移，茶會已經不局限于佛門，但其“飲”和“談”的精神內核一直得以傳承。我國30年代初，一大批留學歐美的學者陸續回國，他們在歐美求學生活多年，受到了歐美文化習慣的熏陶，成為了國內特色鮮明的“一類人”。他們之間擁有共同的學術追求、進步的思想和關心的話題，經常聚會交流，因此，歐美盛行的生活方式——下午“茶會”就成為了這些文人學者共品茗趣，激揚

文字所熱衷的交流方式。林徽因在北京總布胡同的“太太的客廳”，朱光潛和梁宗岱在慈慧殿三號的“讀詩會”、《大公報》來今雨軒茶會、金岳霖的“星期六茶會”等就是其中較為活躍的茶會沙龍。這里大伽學者云集，組織形式生動活潑，內在豐富多彩，多元的學術思想在這里交織碰撞。梁宗岱活動于多個茶會沙龍之間，他出色的法文詩和詩學理論，豐富華麗的學術背景，率真的性格，讓他在茶會中于魚得水，茶會多元文化的交流、研究與探討，建構了他的詩學思想，激發了他的學術創作，對他學術理論的建構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1 茶會與梁宗岱的學術性格塑造

梁宗岱回國后，在北平工作生活多年。當時北平特殊的時代背景和地域條件等多元因素，都成為茶會沙龍孕育和發展的土壤，形成了開放自由的人文精神，寬松自主的學術環境。同時與會的知識分子和學者們普遍學識出眾與才華超群，多數學者供職在大學和學術機構，廣闊的文化平臺為同窗之間、師生之間、朋友之間提供了傳播媒介，使得參與者方面有了數量和質量保障。往來于茶會的人有文藝家、考古學家、科學家、經濟學家、政治家、文壇嶄露頭角的學生或文壇新人等，茶會的“常客”有梁宗岱、金岳霖、徐志摩、胡適、沈從文、蕭乾等，可謂“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他們以茶為媒，交流討論學問、暢談人生。在茶會沙龍的知識分子中不自覺地會體現出各自身份的層級，如林徽因和朱光潛，他們是茶會的主持人和召集人，自然就處于茶會沙龍的核心位置，而周作人和胡適年紀上是前輩和師長，自當會有突出的話語權。但在眾多學者中梁宗岱是與眾不同的一位，他留學歐美，學識淵博，深得法國象征主義詩人瓦雷里的認可和教悔。梁宗岱學術性格卓異，文學批評標準嚴苛，不輕易肯許他人。他對胡適、朱光潛等人常有率真的評論。

2 茶會與梁宗岱詩的詩論體系建構

茶會沙龍具有自主性和民間性的特點，同時參與者深受歐美文化影響具有崇尚開放自由的文藝觀，決定了茶會是一個言論自由，學術觀點是開放自由的場所，對于學術論爭大家都秉持寬容的態度。因此即便是要好的朋友，有時也會拋開個人情面束縛，回歸藝術真實，往往因為某個學術觀點不同而爭得面紅耳赤。梁宗岱曾回憶過在法國留學時參加茶會的情景：“那些學術界第一流人物——詩人，科學家，哲學家，但在茶會中，常常為了一個問題劇烈地辯論”。茶會為多元文化思想碰撞創造了條件，而思想的碰撞必定會促進新學術思想的誕生。梁宗岱曾說：“朱光潛先生是我底畏友，可是我們底意見永遠是紛歧的”。兩位先生的“象征之辯”就是一個經典的茶會論爭縮影，通過學術的論爭，厘清了“象征”中國化的含義。梁宗岱與林徽因也曾因詩歌評論問題發生過爭論。蕭乾回憶說：“一次我記得她當面對梁宗岱的一首詩數落了一通，梁詩人并不是那么容易服氣的。于是，在‘讀詩會’的一角，他們抬起杠來?！蔽覀兛梢钥闯觯钑除埖淖杂烧摖幹L體現了他們對非功利的文學熱忱，正是在這樣自由開放的氛圍中，梁宗岱建構了自己的以“真”為核心的詩論體系。

3 茶會與梁宗岱的詩論實踐

在茶會活動中，詩歌創作一直是梁宗岱所注重的一個話題。在“太太的客廳”活動中，更是不乏詩歌藝術的討論，朱自清在日記中記載：“應梁宗岱夫婦約到梁家，客共八九人。談阿克頓，甚有趣”。而“讀詩會”誦頌詩歌是茶會的一個主題，當然離不開討論詩歌創作的聲律節奏理論等話題。梁宗岱對詩歌音樂性要求達到了崇拜程度，提倡格律詩創作除詩句要注重押韻、平仄、韻律外，還要追求詩歌的朗朗上口，回環往復的音樂美；自由體詩以詩歌內在的起伏變化，內在情緒的波動不定，努力實現從詩句自身體現出來的音樂美。梁宗岱積極倡導純粹的詩，自然也對詩歌的音樂性表現出格外的傾心。梁宗岱以音樂性為詩歌的內在特征，這無疑受到了西方象征主義詩歌的影響，也承續了中國傳統詩歌韻律和諧的精神。梁宗岱認為音節是“新詩底一半生命”。無論是自由體詩還是格律體詩，要想詩歌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就必須注重詩歌的音樂美。詩歌的建筑美亦是他所強調的，梁宗岱傾心于“鐐銬內自由活動”，但并非單一追求外在形式的規范，也不是刻板地主張創作豆腐塊似的詩歌。梁宗岱說：“所謂建筑美亦即所以幫助這功效底放聲，而斷不是以目代耳或耳代目”。梁宗岱對格律詩的強調更側重于強調詩歌創作者內心的自由，詩人應該根據詩歌內在的循環往復的韻律決定外在的大體一致的詩歌形式，因此，梁宗岱遠遠擺脫了僵化格律的束縛，巧妙地解決了格律與自由難以一致的問題。

綜合所述，以茶會為媒介平臺開展學術交流活動，在自由閑適之中切磋學術觀點，暢談藝術之思，塑造了梁宗岱卓異的學術品格，構建了梁宗岱追求“真”的詩學理論，踐行了梁宗岱詩藝回歸的本真追求，為我國新詩理論發展樹立了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