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

李勇梅

（桂林理工大學，廣西桂林）

1983年布魯斯·貝斯克（Bruce Bethke）在他出版的同名短篇小說《賽博朋克》首次使用了“賽博朋克”一詞。賽博朋克（cyberpunk）是一個非常特殊的語匯，它由cybernetics（意為控制論）與punk（反文化生活方式）融合而成，暗指對傳統社會文化的挑釁態度，也喻指當代社會科技發展的泛濫無疆、技術不受監督的濫用和社會文化的混亂。

賽博朋克又稱數字朋克、賽伯朋克、電腦朋客或網絡朋客，是以計算機或信息技術為主題的一類科幻作品。賽博朋克常見的元素有黑客、數字空間（Cyberspace）、虛擬現實、人工智能、控制論與電腦生化、都市擴張與貧民窟、大型企業、基因工程、毒品和生化、恐怖主義（特別是計算機恐怖）、霓虹燈、紅藍色調等。

賽博朋克電影是指根據賽博朋克科幻小說題材拍攝的電影作品，這些電影常常給人們展示一個反烏托邦的世界，所謂反烏托邦指質疑近代技術的濫權，即現代科技泛濫無疆、不受監督的發展，提供給某些掌握尖端科技的人利用科技達到非法目的的機會。它們的情節通常圍繞黑客、人工智能及大型企業之間的矛盾而展開，常常會有社會秩序受高度控制甚至破壞的情節。這些電影作品的世界觀或故事看似建構于未來，實則映射現代社會，既蘊含著對未來的哲學思辨，又緊密聯系日常生活。人們認為賽博朋克是一種辨識度極高的科幻亞文化，自成一脈，獨具魅力。賽博朋克電影的出現，是對現代科技過度發展導致社會失衡的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修正。

1 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條件

1.1 科幻小說的蓬勃發展為賽博朋克電影提供了優秀的劇本

受英國工業革命和達爾文的進化論的影響，1818瑪麗·雪萊發表了世界上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科幻小說《弗蘭肯斯坦》，科幻小說開始步入了世界文學舞臺。隨后，二十世紀初期物理學家愛因斯坦的廣義相對論和量子力學給科幻小說帶來了新的發展方向，這個階段出現的作品有：凡爾納的《奇異的漫游》叢書、威爾斯的《時間機器》、《世界大戰》、《最早登上月球的人》、《當睡者醒來時》等。第二次世界大戰后，原子物理、太空科學、彩電技術和電子計算機等科學技術的飛速發展，進一步促進了科幻小說的繁榮，科幻小說進入了黃金發展階段，這個階段的作品有：《危險的幻想》、《我，機器人》、《其余的機器人》、《基地》、《基地與帝國》、《第二基地》、《永恒的終結》等。接著經過二三十年的繁榮，科幻小說家從科幻作品的主題、情節，到藝術的方法進行新的探索。20世紀80年代中期賽博朋克科幻小說在美國興起，這一系列作品帶有一定的反烏托邦色彩，在肯定科技積極正面作用的同時，也流露出了對科技泛濫、無序的擔憂。無論如何，電影和小說有著天然的姻緣，作為科技進步藝術碩果的賽博朋克科幻小說為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提供了優秀的劇本。

1.2 科技的發展為賽博朋克電影提供了優質的素材和拍攝技術

20世紀后期，控制論、信息論、計算機/網絡、生物遺傳工程等飛速地發展，尤其是80年代中期后，虛擬現實技術、人工智能技術，計算機圖形學、仿真技術、多媒體技術、人工智能技術、計算機網絡技術、并行處理技術和多傳感技術的發展，讓賽博朋克電影可以充分結合物理空間、虛擬空間、心理空間和想象空間，獲取多維度的編劇素材。而且，以上技術的發展，使得電影進入了3D時代，賽博朋克逐步從小說走向電影領域，也使得賽博朋克電影的拍攝和后期制作實現了無限的可能。

1.3 現代電影業的蓬勃發展促進了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

電影是一種受眾面寬、影響力大、交流形式廣的綜合藝術形式。從《中國電影產業市場前瞻與投資戰略規劃分析報告》提供的2010-2018年數據來看，盡管有一定的波動，全球電影市場近年來保持著穩定增長的基本態勢，美國電影在全球的優勢地位依然明顯，但許多國家本土電影產業的發展也顯示出強大的活力。同時，電影自身技術也在不斷地發展，從無聲到有聲，從黑白到彩色，從單聲道到模擬到數字立體聲，然后全數字電影。電影產業的這種發展趨勢無疑也會帶動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

1.4 現代觀眾興趣的不斷變化促進了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

電影業的發展始終也人民群眾的生活息息相關，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的發展促進了精神文明的建設，人們的物質生活水平不斷地提高，精神生活需求也會不斷地發生變化，品味也會不斷地提高，對電影等能豐富精神生活的娛樂產業也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反正，票房的高低、觀眾的接受和喜愛程度都無形中促進了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

2 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現狀

1982年，世界上第一部賽博朋克電影《電子世界爭霸戰》在美國上映。緊接著《銀翼殺手》、《黑客帝國》、《攻殼機動隊》、《頭號玩家》、《時間規劃局》、《全面回憶》、《感官游戲》、《黑暗掃描儀》、《阿基拉》、《阿麗塔·戰斗天使》、《神經漫游者》等賽博朋克電影不斷地出現在人們的視野中。此后這類電影逐漸在全球掀起了賽博朋克文化熱潮。賽博朋克電影將控制論、科技、科幻電影和朋克文化等元素融合在一起，表達了對科學或技術的想象性預測，也傳達了新技術的文化意義，同時給予了新科技人文關懷。現階段賽博朋克電影具有以下特點：

2.1 以賽博空間作為敘事的載體

“賽博空間”這個概念創造于威廉·吉布森的《全息玫瑰碎片》，普及于《神經漫游者》。現在賽博朋克電影越來越多地選擇虛擬游戲來作為故事發生的空間背景。虛擬現實是目前人類科技所能觸及的最極端形式，與藝術相結合創造出了賽博空間，創作者在這個空間內創作出一部部愛情悲喜劇、或恐怖劇、或民主vs極權戰爭，給觀眾耳目一新的感受。比如，《破夢游戲》的主要劇情都發生于虛擬實境游戲“萬夢千魂”中，這就是典型的“賽博空間”（計算機網絡中的虛擬現實）。再比如《頭號玩家》中營造的全息幻境，影片中現實世界形如廢土，鋼筋外露、垃圾飛舞，主角居住在空間逼仄的棚屋里，“低生活”的破敗與蕭條讓人們壓抑不已。但是主角只要帶上VR設備，便可以進入一種嶄新的生活狀態，盡管這種生活狀態以迷失自我受他人控制為代價。《黑客帝國》則將“缸中之腦”的構想以殘酷的方式披露在觀眾眼前，尼奧在被墨菲斯拜訪前有正常的生活，接入云空間后更是化身“救世主”，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這兩部影片可以說將賽博空間的可能性展現到淋漓極致的程度。

2.2 向世人展現“高科技、低生活”的生存狀態

首先，從視覺上看，賽博朋克電影通常會給觀眾營造這樣典型的環境：高科技大都市、鱗次櫛比的摩天樓、絢麗耀眼的人造霓虹、連綿不覺的陰沉雨幕、擁擠臟亂的人口密聚地。

在影片中，城市的繁華壯麗與科技的高度發達，就是“控制階層”的外化展現。幾乎所有賽博朋克電影都會出現壟斷性的大型企業，或是軍工一體化的組織，他們“控制”社會的方式，可以是機器人、仿生人、人工智能，更可以是虛擬網絡。比如《銀翼殺手》中浸泡在雨水中的繁華都市、巨大的全息影像和色彩斑斕的廣告牌就強烈地沖擊著人們的眼球，在影片中我們發現:銀翼殺手的世界里科技已經發達到能批量生產與人難辨真假的復制人。

其次，在賽博朋克電影中，人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下，顯得非常渺小，面對各種科技對生活的控制顯得異常無能為力。著名的科幻作家布魯斯·斯特靈就說過，“待人如待鼠，所有對鼠的措施都可以同等地施加給人。閉上眼拒絕思考并不能使這個慘不忍睹的畫面消失。這就是賽博朋克”。影片中人如鼠患就是“低生活”的外化展現，魚龍混雜的貧民窟和街角巷尾的酒肆紅燈都讓人感到異常壓抑。

最后，賽博朋克影片中的主角常常游走于社會邊緣，往往對現實不滿、崇尚自由，同時具有反抗精神，這正是“Punk”文化的體現。賽博朋克影片中傳達的思想非常一致:盡管世界黑暗混亂，但絕不能迷沉于黑暗，要在逆流中不斷進行自我思考，在夾縫之中不懈努力地捕捉那一絲絲希望，竭盡全力去抓住那一縷縷光明。

2.3 具有反傳統的元素

20世紀80年代起，賽博朋克開始融入主流科幻文學，創作者們將高科技與高超文學技巧完美結合，創作出了很多優秀的賽博朋克作品。但是我們會發現賽博朋克電影作品的觀念常常是反傳統的。在社會取向上，它反對資本主義國家的右翼高科技勢力，反對“星球大戰”和“高邊疆理論”;在處世態度上，它共有某種頹廢的特征。影片常常涉及暴力、毒品、墮胎或其它形形色色的“灰色事物”，里面所設計的未來場面也常常顯得冷酷嚇人。比如電影《時間規劃局》講述未來世界，時間相當于貨幣在通行，人們以工作換取時間，又以時間來支付衣食住行。然而最殘酷的是，當時間被花完，人也會死去。因此在貧民窟，人們每天日復一日的工作以換取茍延殘喘的生存時間，而在富人區，財團掌握著以億年計算的時間，擁有永生的機會。在傳統觀念中，時間和金錢的關系應該是這樣的“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然而這部影片卻完完全全顛覆了這一傳統價值觀念。

2.4 融入了更多的東方元素

朋克文化誕生于西方，控制論的詞源甚至可以追溯到柏拉圖，但是在賽博朋克電影的幻想城市里，總能看到東方元素的存在，我們在不同的作品里總能發現一些熟悉的鏡頭：寫著中文和日文的商店招牌，如《銀翼殺手》里藝伎的巨幅投影，《攻殼機動隊》里完全還原香港九龍城寨的街區。原因可能是因為：首先，遙遠東方能給影片里塑造的未來世界營造陌生感，帶來神秘的色彩。其次，某些東方城市如香港、東京在發展規模上與賽博朋克理念比較契合，因為賽博朋克作品既需要發達的科技作為背景，也需要壓抑的生存空間來塑造人物、體現沖突，這樣人口密度極高、科技發達的東京與香港就成了最佳選擇。最后，賽博朋克的構想當中，多文化多種族的混融并存是未來世界發展的趨勢，這種混合衍生出的身份認同的焦慮、人口爆炸的壓抑、野心與機遇的交織等貫穿賽博朋克電影的始末。

3 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前景預測

3.1 科技發展的潮流依然影響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趨勢

隨著賽博朋克電影的不斷發展，它在取材、體裁、立意等各方面，都呈現出很多不同的格調。但是無論如何，作為科幻作品之一的賽博朋克電影始終傳播科學知識，使人尊重科學，使年輕人篤信科學并獻身科技事業。科技總要發展，人們必須面對變化了的未來。賽博朋克電影正是探索未來各種可能的最好形式，可以使人們更好地創造未來。此類作品不僅可以使人們產生新的思想，或者從舊的思想里發掘新的意義。它還具有重要的社會功能，即具有批評社會并促進社會發展的作用。人們認為，科學具有一種雙重性。一方面，科學確實有啟迪作用，它使人了解自己與世界的相互關系和作用，產生自己的理解并指導自己的行動；另一方面，作為人類活動的產物，科學也反映它產生的條件，反映科學的生產者和擁有者的種種觀點。

賽博朋克作品的發展一直受著科技進步的直接推動。19世紀初，因為E·達爾文、伽伐尼等許多科學家新科技觀的涌現，才出現《弗蘭肯斯坦》這樣的經典著作；二十世紀初，廣義相對論、量子力學的發展，促使科幻文學進入了絢麗多彩的黃金時代；50～60年代，原子物理、太空科學的發展，才出現了以災難科幻或超級空間探險為主題的賽博朋克作品。總之，科技發展的潮流依然會影響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和繁榮。

3.2 文學與時代變化會影響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方向

作為科幻電影一個重要分支的賽博朋克電影，它的發展必然受到主流文學思潮的影響。隨著時代的變遷，賽博朋克電影一直在發展、變化中。但是不管怎樣變化，電影總是折射出了當時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的狀態。例如，20世紀上半頁，二戰的爆發，世界格局的動蕩不安，許多作家目睹了納粹德國的專制主義，內心受到了強烈的震動。那個階段出現的科幻小說和電影大多都含有“反烏托邦”的色彩，這類作品表達了對當時世界政治格局的悲觀之情和對科技發展的迷茫。當時的創作者們給世人設想了專制社會所能帶給人類的種種惡果：如，人類沒有人身自由，無法擁有自由的思想，人不需要感情，不需要愛，生育只是為了繁衍后代等。那個階段的科幻小說和電影都烙有冷戰、空間競賽、社會道德價值的淪喪等印記。由此可見科幻小說作家們深刻的社會責任感，足以讓他們的作品反映或引導未來文明發展的方向，進而影響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方向。

3.3 觀眾的興趣會影響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步伐

票房的高低、觀眾的品味和接收程度直接影響了賽博朋克電影的發展。現代的觀眾都出生在數字時代，科技在迅速發展，各類電子產品充斥著生活的各個方面，人們的生活方式和觀念都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對電影的需求也發生了變化。反正無論如何，人都是有幻想的，也許正是那種對大自然、整個宇宙、以及個人內心世界的好奇心和幻想，才產生了所謂的賽博朋克科幻電影，而也正是觀眾的這份好奇心和幻想一直在推動著賽博朋克電影發展的步伐。

4 結語

表面上看，賽博朋克電影中的城市總是籠罩在黑暗中的世界，閃耀著光怪陸離的霓虹燈光。但從內涵上看，賽博朋克電影表現的是對科技發展的質疑態度，在這類型的電影之中，是人和機器的界限模糊、虛擬和現實的彼此交融、集權的高度控制和強烈的反烏托邦色彩。我們知道，當前人類文明正從工業社會向信息社會轉型，巨大的時代變遷和計算機網絡技術的蓬勃發展，給人類社會帶來了很多思考，賽博朋克電影正是這樣時代背景下的產物。這類影片給我們展示了科技帶來的效率、速度、理性化、精密化以及可操作性，同時也暗示了對科技無疆無際發展的擔憂。可以說，賽博朋克電影蘊含著深刻的社會文化意涵，不僅深入剖析了現代人類孤獨、怪誕、異化的存在狀態，還探討了人類社會該如何界定科技發展的界限。

根據賽博朋克電影折射的內涵，我們發現科學主義與人文主義和諧存在，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建設的和諧共進是這個時代需要考慮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