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會卿教授治療足痹經驗

楊亞麗

(河南中醫藥大學，河南 鄭州 450046)

足痹病名首見于《黃帝內經》，在《靈樞·陰陽二十五人》中載：“足陽明之下……血氣皆少則無毛，有則稀枯悴，善痿厥足痹。”[1]足痹是由肝、脾、腎虧虛，或風、寒、濕、熱之邪侵襲，或跌打、積勞損傷等導致足部肌肉、筋骨、關節失養，或氣血凝滯、經脈痹阻而引起的以足部疼痛、重著、腫脹、麻木、活動功能障礙為特征的一種病證[2]。西醫學的跟骨滑囊炎、跟骨脂肪墊炎、跟骨骨刺、跟骨骨軟骨炎、跖痛癥均屬于此病。郭會卿教授為河南省教育廳學術技術帶頭人，師從李振華、朱良春、婁多峰等多位國醫大師，從事中醫風濕病臨床研究30余年，擅長風濕病的中醫藥治療。筆者有幸隨師侍診，受益匪淺。現將郭教授治療足痹經驗介紹如下。

1 病因病機

《素問·氣交變大論篇》曰：“歲土太過，雨濕流行，腎水受邪……腳下痛。”又曰：“歲水不及，濕乃大行……足下痛。”指出足痹為脾病、水濕盛傷脾、風寒侵襲所致。隋代巢元方持“腎主腰腳”之說。郭教授認為：足少陰腎經穿行足跟而過，腎為先天之本、主骨生髓，髓充則骨健，若腎之精氣虧虛，髓海不足，精不生髓，則髓減骨虛，筋骨失養，發為足痹。郭教授曾師承于婁多峰國醫大師，深受其“虛邪瘀”理論的影響[3]。郭教授認為：足痹以腎虛為本，寒濕、瘀血為標[4]；病機為肝腎虧損，筋骨失養，復感風、寒、濕邪或慢性勞損導致經絡瘀滯，局部血脈不通，引起足痹。《臨證指南醫案·腰腿足痛》曰：“夫腿足痛……內傷則不外肝脾腎三者之虛。”該病病位在足部肌肉、筋骨、關節，腎主骨，肝主筋，脾主肌肉，故該病主要涉及肝、脾、腎3臟[2]。

2 辨證論治

郭教授認為:足痹的治療應首辨虛實、分型論治，臨證運用補腎填精壯骨之法[5]治其本，或祛風散寒除濕、或活血化瘀通絡治其標。腎虧骨虛型，屬腎陰虧虛證，治以滋腎填精、生髓壯骨之法；屬腎陽虛衰證，治以溫補腎陽、強筋健骨之法。寒濕痹阻型，治以散寒除濕、溫經通絡之法。瘀血痹阻型，治以活血化瘀、通絡止痛之法。以上各型相互影響，互為因果。郭教授在臨床中不拘泥于某一法，扶正、祛邪、通絡之法相互配合，根據患者實際情況進行辨證論治，靈活變通。郭教授臨證喜用川牛膝、川木瓜這一藥對，引諸藥下行至足部。川牛膝味甘、微苦，性平，歸肝、腎經，《雷公炮制藥性解》謂其“主補精髓”，主治活血祛瘀、祛風利濕[6]。川木瓜味酸，性溫，歸肝、脾、胃經，主治舒筋活絡、和胃化濕[6]，《本草拾遺》謂其“下冷氣，強筋骨”，《滇南本草》稱其“治筋骨疼痛，痰火腳軟”。

2.1 腎虧骨虛

郭教授認為：素體先天不足，或年老體衰，或久病傷腎，或久立、積勞損骨傷腎，導致腎之精氣虧虛，不能充養于足跟，發為足痹。《諸病源候論·卷一》曰：“此由腎經虛，風毒之氣傷之，與血氣相擊。”腎虧骨虛又分為腎陰虧虛證和腎陽虛衰證。《張氏醫通》言：“腎臟陰虛者，則足脛時熱而足跟痛……；陽虛者，則不能久立而足跟痛……足心及踝骨熱疼者，為腎虛濕著，命門火不歸經。”腎陰虧虛證臨床多表現為足跟酸痛，腰膝酸軟無力，不耐久立，頭暈耳鳴，舌質紅，苔少，脈沉細無力或細數。治宜滋腎填精，生髓壯骨。方用六味地黃丸加減，藥物組成：熟地黃20 g，山萸肉15 g，山藥15 g，茯苓15 g，枸杞子15 g，懷牛膝20 g，川牛膝15 g，川木瓜15 g，當歸15 g，白芍15 g，甘草6 g。方中熟地黃、山萸肉、枸杞子補腎滋陰，填精益髓以壯骨；山藥補脾固腎；懷牛膝補肝腎，強筋骨；茯苓健脾滲濕；當歸、白芍活血養血，滋陰；川牛膝、川木瓜引藥下行至足部；甘草調和諸藥。有研究[7]表明：補腎活血藥如當歸、熟地黃、懷牛膝等藥物能促進成骨細胞成熟及軟骨細胞和骨質的生長。諸藥合用，共奏滋腎填精、生髓壯骨之效。

腎陽虛衰證臨床多表現為足部冷痛或隱痛，不能久立，腰膝酸軟無力，畏寒喜暖，面色白，口淡不渴，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無力。治宜溫補腎陽，強筋健骨。方用右歸丸加減，藥物組成：熟地黃20 g，山萸肉15 g，山藥15 g，茯苓15 g，肉桂9 g，黑順片9 g，五加皮15 g，懷牛膝20 g，淫羊藿15 g，補骨脂15 g，川牛膝15 g，川木瓜15 g，甘草6 g。方中黑順片大辛大熱，溫陽補火；肉桂溫補腎陽，“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熟地黃、山萸肉滋陰補腎生精，陰生則陽長，陰中求陽，少火生氣；五加皮、懷牛膝、淫羊藿、補骨脂滋腎填精壯骨；山藥、茯苓健脾除濕；川牛膝、川木瓜引藥下行，直達病所；甘草調和諸藥。諸藥合用，共奏溫補腎陽、強筋健骨之效。

2.2 寒濕痹阻

郭教授認為：寒從腳起，濕從下受，久居潮濕陰冷之地，或下肢汗出驟遇寒濕，或不避時節寒濕侵襲下肢，導致寒濕稽留下肢筋骨，痹阻經脈，發為足痹。《素問·通評虛實論篇》曰：“跖跛，寒風濕之病也。”《丹溪手鏡》曰：“腳痹冷痛，不得屈伸。”臨床多表現為足部冷痛，得溫痛減，遇寒加重，下肢重著，面色蒼白，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治宜散寒除濕，溫經通絡。方用溫經蠲痹湯加減，藥物組成：制川烏(先煎)9 g，附子(先煎)9 g，熟地黃 15 g，桂枝 15 g，淫羊藿 15 g，鹿銜草 30 g，黃芪 30 g，干姜 30 g，蒼術 10 g，白術 10 g，生薏苡仁 40 g，炒薏苡仁 40 g，當歸 15 g，甘草 6 g。方中制川烏、附子、干姜大辛大熱，補腎陽，利關節，止冷痛；桂枝、淫羊藿、鹿銜草等溫補元陽；熟地黃填精益髓；當歸、黃芪益氣活血養血；蒼術、白術健脾燥濕；甘草調和諸藥；薏苡仁生、炒同用，燮理陰陽，健脾除濕。現代實驗研究[8]表明：以薏苡仁油為主要成分的康萊特針劑可影響疼痛相關細胞因子，具有鎮痛作用。全方以辛熱溫陽藥物配合祛濕散寒之品，補正氣，祛邪氣，起到散寒除濕、溫經通絡的作用。

2.3 瘀血痹阻

郭教授認為：當足部受到跌打、擠壓、扭傷，或久病入絡，導致筋骨損傷，氣血不暢，經脈瘀阻，發為足痹。《醫學見能·腳證》曰：“婦人腳心疼痛，如刀錐刺者，少陰經瘀血也。”臨床多表現為足痛如刺，痛有定處而拒按，皮膚可見青紫，日輕夜重，舌質紫黯，舌上有瘀點或瘀斑，脈澀。治宜活血化瘀，通絡止痛。方用身痛逐瘀湯加減，藥物組成：炒桃仁9 g，紅花12 g，川芎12 g，當歸15 g，醋乳香6 g，醋沒藥 6 g，炒五靈脂(包煎)6 g，地龍6 g，香附15 g，延胡索20 g，獨活15 g，桑枝10 g，伸筋草20 g，川牛膝15 g，川木瓜15 g。方中炒桃仁、紅花、當歸、川芎活血祛瘀；醋乳香、醋沒藥、炒五靈脂行氣血，止疼痛；香附、延胡索理氣止痛；獨活、桑枝、伸筋草祛風勝濕，散寒止痛，通絡；地龍通經絡，利關節；川牛膝、川木瓜為引經之藥。該方運用大量活血化瘀藥，共奏活血化瘀、通絡止痛之效。

3 病案舉例

患者，男，58 歲，2018年4月16日初診。主訴：右足跟疼痛1個月余，加重1周。患者1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右足跟疼痛，不能久立，休息后稍緩解，未進行治療；1周前外出久行勞累后出現右足跟疼痛加重，站立時疼痛加劇，休息后不緩解。現癥：右足跟部冷痛，站立時疼痛加劇，膝關節酸軟無力，遇寒遇風加重，納可，眠差，小便清長，大便可，舌質淡，苔薄白，脈沉細。體征：足跟部壓痛(+)。X線片檢查示：跟骨骨刺。西醫診斷：跟痛癥。中醫診斷：足痹，證屬腎陽虛衰。治宜溫補腎陽，強筋健骨。方用右歸丸加減，處方：熟地黃20 g，山萸肉15 g，山藥15 g，茯苓15 g，肉桂9 g，黑順片9 g，五加皮15 g，懷牛膝20 g，淫羊藿15 g，補骨脂15 g，川牛膝15 g，川木瓜15 g，延胡索20 g，生甘草6 g。10 劑。每日 1 劑，水煎，早、晚溫服。同時囑患者注意防寒保暖，勿勞累、久立、久行。2018年 4月26日二診：足跟疼痛、膝關節酸軟無力等癥狀明顯減輕。效不更方，上方繼服 7 劑以鞏固療效。3 個月后隨訪，患者情況穩定，未有特殊不適。

4 小 結

郭教授認為：治療足痹病首先要分清標本虛實，分型論治；然后根據不同病因病機，扶正、祛邪、通絡之法或有偏重、相互配合。郭教授還主張：除內服藥物外，針對患者病情采取綜合療法進行治療，配合各種中藥外敷、熏洗、按摩、推拿、針刺、針刀等外治法[9]，改善足部血液循環，加快代謝[10]。郭教授認為：“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故治療時注意滋補肝腎，祛邪不忘扶正。此外，囑患者加強鍛煉，綜合營養，使其提高正氣、增強體質、提高免疫力；生活起居注意防范風、寒、濕等邪；舒暢情志，避免勞累。如此治療、調理相結合，共達祛疾、改善體質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