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醫學衷中參西錄》中石膏之妙用

吳素偉 ，楊世雷

(濮陽市中醫院，河南 濮陽 457001)

石膏為硫酸鹽類礦物硬石，主要是含水硫酸鈣(CaSO4·2H2O)，采挖后，除去雜石及泥沙。生品功效為清熱瀉火，除煩止渴，用于外感熱病，高熱煩渴，肺熱喘咳，胃火亢盛，頭痛，牙痛；煅后收濕，生肌，斂瘡，止血；外治潰瘍不斂，濕疹瘙癢，水火燙傷，外傷出血[1]。張錫純認為：石膏之質原為硫、氧、氫、鈣化合而成，其性涼而能散，有透表解肌之力，是清陽明胃腑實熱之圣藥，無論內傷、外感用之皆效，即他臟腑有實熱者用之亦有效。其性如《神農本草經》所載“微寒”[2]，而非歷代醫家所公認的“大寒”；其寒涼之力遠遜于黃連、龍膽草、知母、黃柏等藥，而其退熱之功效則遠過于諸藥。張錫純采用石膏退熱之功，靈活妙用于各種疾病。

1 張錫純采用石膏退熱之功，靈活妙用病案舉例

1.1 風寒感冒發熱

張錫純曾治其子，感冒風寒，四五日間，身大熱，舌苔黃而帶黑。其子苦服藥，強與之即嘔吐不止。遂單用生石膏二兩，煎取清湯，分3次溫飲下，病稍愈。又煎生石膏二兩，亦徐徐溫飲下，病又見愈。又煎生石膏三兩，徐徐飲下如前，病遂痊愈。此病例是用石膏治療風寒感冒發熱的典型病例之一[3]248。

1.2 溫病發熱

張錫純曾治年近六旬得溫病之患者，脈數而洪實，舌苔黃而干，聞藥氣味即嘔吐。俾單用生石膏細末六兩，以做飯小鍋(不用藥甑，恐有藥味復嘔吐)煎取清湯一大碗，恐其嘔吐，每次只溫飲一口，藥下咽后，覺煩躁異常，患者疑藥不對證。張錫純曰：“非也，病重藥輕故也。”飲至3次，遂不煩躁，約16:00盡劑而愈。此病例是張錫純采用石膏治療溫病發熱的病例之一[3]248。

1.3 陽明實熱

張錫純曾治某患者，32歲，素有痰飲，得傷寒證，服藥調治而愈。后因飲食過度而復，服藥又愈。后數日又因飲食過度而復，醫治無效。四五日間，延愚診視，其脈洪長有力，而舌苔淡白，亦不燥渴，食梨一口即覺涼甚，食石榴子一粒，亦覺涼。愚舍證從脈，為開大劑白虎湯方，因其素有痰飲，加清半夏數錢，張錫純認為：此脈之洪實，原是陽明實熱之證，其不覺渴與熱者，因其素有痰飲濕勝故也；其畏食寒涼者，因胃中痰飲與外感之熱互相膠漆，致胃府轉從其化與涼為敵也。兩日夜間服藥10余次，共服生石膏1斤余，脈始和平，說明石膏確能用于陽明實熱[3]248。

1.4 梅毒壯熱

張錫純曾治一梅毒患者，在某醫院治療20余日，頭面腫大，下體潰爛，周身壯熱，譫語不省人事，某醫院謂毒已走丹不可治。其友人孫某邀愚往某醫院診視。見患者頭面紅腫，診其脈洪而實，屬夾雜溫病，囑將石膏水徐徐溫服。翌日，又往視，患者頭面紅腫見退，脈之洪實亦減半，而較前加數，仍然昏憒譫語，分毫不省人事。所飲石膏之水尚余一半，俾自購黨參五錢，煎湯兌所余之石膏水飲之。翌日，又往視之，患者人事大清，脈亦和平，后十余日其梅毒亦愈。梅毒是臨床疑難雜癥之一，張錫純以石膏水治愈，值得臨床進一步研究[3]249。

1.5 瘟疹之熱

石膏之性，又善清瘟疹之熱，張錫純曾治奉天友人朱某之子，5歲。患兒于庚申立夏后，周身壯熱，出疹甚稠密，脈甚洪數，舌苔白濃，知其疹而兼瘟也。欲以涼藥清解之，因其素有心下作疼之病，出疹后，貪食鮮果，前一日猶覺疼，又不敢投以重劑。遂勉用生石膏、玄參各六錢，薄荷葉、蟬蛻各一錢，連翹二錢。晚間服藥，至翌日午后視之，其熱益甚，喉疼，氣息甚粗，鼻翅煽動，且自鼻中出血少許，有煩躁不安之意。愚不得已，重用生石膏三兩，玄參、麥冬(帶心)各四錢，仍少佐以薄荷葉、連翹諸藥。俾煎湯二茶盅，分3次溫飲下。至翌日視之，則諸證皆減輕矣。然余熱猶熾，大便雖下1次，仍系燥糞。詢其心猶發熱，脈仍有力。遂于涼解藥中仍用生石膏一兩，連服兩劑，壯熱始退。繼用涼潤清解之劑調之，痊愈。可見張錫純善用石膏之見的[3]249。

1.6 瘟疫發熱

張錫純曾治一患者，男，20歲，得溫疫。三四日間頭面悉腫，其腫處皮膚內含黃水，破后且潰爛。身上間有斑點，聞人言，此證名大頭瘟。其潰爛之狀又似瓜瓤瘟，最不易治。懼甚，求為診視。其脈洪滑而長，舌苔白而微黃。問其心中惟覺煩熱，嗜食涼物。遂曉之曰，此證不難治。頭面之腫爛、周身之斑點無非熱毒入胃而隨胃氣外現之象。能放膽服生石膏，可保痊愈。遂投以青盂湯，方中石膏改用三兩，知母改用八錢，煎汁一大碗，分數次溫飲下。1劑病愈強半。翌日，于方中減去荷葉、蟬蛻，又服1劑痊愈。溫疫發熱，發病急驟，治療不當易出現危急重癥，張錫純用石膏治療而速愈，給臨床治療瘟疫發熱提供了參考[3]250。

1.7 產后熱病

張錫純曾治一少婦，產后10余日，周身大熱，無汗，心中熱，且口渴。延醫調治，病勢轉增，甚屬危急。診其脈，甚洪實，舌苔黃而欲黑，撮空摸床，內風已動。治以生石膏三兩，玄參一兩，野臺參五錢，甘草片二錢。因服藥多嘔，取竹皮大丸之義，加竹茹二錢，煎湯一大碗，徐徐溫飲下，盡劑而愈。觀此案，則外感之熱，直如燎原，雖在產后，用以石膏為主組方能收立竿見影之效[3]252。

1.8 瘧疾發熱

瘧疾雖在少陽，而陽明兼有實熱者，亦宜重用生石膏。曾治鄰村患者，男，40歲，瘧疾間日一發，熱時若燔，即不發之日亦覺表里俱熱，舌燥口干，脈象弦長，重按甚實。此少陽邪盛，陽明熱盛，瘧而兼溫之脈也。投以大劑白虎湯加柴胡三錢，服后頓覺清爽。翌晨瘧即未發，又煎服前劑之半，加生姜三錢，溫、瘧從此皆愈。至脈象雖不至甚實，而按之有力，常覺發熱懶食者，愚皆于治瘧劑中，加生石膏兩許以清之，亦莫不隨手奏效也[3]253。

1.9 腦漏發熱

石膏之性，又善治腦漏。方書治腦漏之證，常用辛夷、蒼耳。若久而化熱，此辛溫之藥即不宜用，至為肝移熱于腦，則辛溫之藥尤所必戒也。近治郭某，得此證半載不愈。鼻中時流濁涕，其氣腥臭，心熱神昏，常覺眩暈。其脈左右皆弦而有力，其大便常干燥，知其肝移熱于腦，其胃亦移熱于腦矣。恐其病因原系風襲，先與西藥阿斯匹林腸溶片以發其汗，頭目即覺清爽，繼為疏方，用生石膏半兩，龍膽草、生杭白芍、玄參、知母、天花粉各四錢，連翹、金銀花、甘草片各二錢，薄荷葉一錢。連服10劑，石膏皆用半兩，他藥則少有加減，其病遂脫然痊愈。張錫純所治腦漏從癥狀看符合鼻淵的臨床表現[3]254。

2 石膏宜生用而不宜煅用

張錫純認為：石膏宜生用而不宜煅用。歷代醫者多誤認為大寒而煅用之，則宣散之性變為收斂，以治外感有實熱者，竟將其痰火斂住，凝結不散，用至一兩即可傷人，是變金丹為鴆毒也。石膏生用以治外感實熱，斷無傷人之理，且放膽用之，亦斷無不退熱之理。唯獨熱實脈虛者，其人必實熱兼有虛熱，仿白虎加人參湯之義，以人參佐石膏亦必能退熱。蓋諸藥之退熱，以寒勝熱也，而石膏之退熱，逐熱外出也，是以將石膏煎服之后，能使內蘊之熱息息自毛孔透出，且因其含有硫氧氫，原具有發表之性，以之煮湯又直如清水，服后其寒涼之力俱隨發表之力外出，而毫無汁漿留中以傷脾胃，是以遇寒溫之大熱勢若燎原，而放膽投以大劑白虎湯，莫不隨手奏效。其邪實正虛者，投以白虎加人參湯，亦能奏效。張錫純認為：石膏之所以善治寒溫，原恃其原質中的硫氧氫。若煅之，其硫氧氫皆飛去，所余之鈣經煅即變質，若誤服之，能將人外感之痰火及周身之血脈皆為凝結錮閉。是以見有服煅石膏數錢脈變結代，浸至言語不遂，肢體痿廢者；有服煅石膏數錢其證變結胸，滿悶異常，永不開通者；有服煅石膏數錢其周身肌肉似分界限，且又突起者。曾有石膏煅不傷胃之語，醫者輕信其說以誤人性命者實不勝計。故凡用生石膏者，宜買其整塊明亮者，自監視軋細(凡石質之藥不軋細，則煎不透)方可。若購自藥局中難辨其煅與不煅，迨將藥煎成，石膏凝結藥壺之底，傾之不出者，必系煅石膏，其藥湯即斷不可服。唯有治金瘡，外用以止其血時用煅石膏。煅石膏細末，敷金瘡出血者甚效[3]257。

3 小 結

有以上病例可以看出，張錫純采用石膏退熱之功，靈活妙用治療各種疾病，皆能收到理想效果。但張錫純用石膏所治諸病之熱，多為兼有外感發熱。張錫純認為：石膏內服宜生用而不宜煅用，煅石膏多為外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