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海挺
(中國計量大學,浙江杭州 310018)
在介紹相關內容之前,我們首先要明確的是市場支配地位的概念。歐共體委員會對此的定義是:“一個企業如果有能力獨立地進行經濟決策,即在決策時不用考慮其他市場參與者的情況,那么它就是一個有市場支配地位的企業。同時如果一個企業通過技術秘密、取得原材料和資金的渠道以及其他重大的優勢如商標權等,能夠決定相關市場大部分的價格,或控制生產和銷售,這個企業就處于市場支配地位。”[1]美國反托拉斯法原則上不使用“市場支配地位”這一詞,而是使用壟斷勢力或者市場勢力[2]。而根據我國《反壟斷法》17條第二款的內容,所謂市場支配地位,是指經營者在相關市場內具有能夠控制商品價格、數量或者其他交易條件,或者能夠阻礙、影響其他經營者進入相關市場能力的市場地位。由此可見,市場支配地位是指市場經營者的一種能力,這種能力是指經營者在市場中對交易條件和市場進入的控制和影響能力[3]。
我們已經知道,市場支配地位它并不是一個所謂地位的概念,它其實是一種能力的概念。而在介紹市場支配地位的相關認定標準之前,我們同樣必須樹立一個正確的意識,即:如果經營者具有市場支配地位,這本身并沒有任何違法性,但是濫用了這一地位的行為就具備了違法性。我國《反壟斷法》第18條規定了認定經營者是否具有市場支配地位應當考慮的因素例如進入相關市場的難易等,但該條規定的認定標準是十分抽象的,在實踐操作中會受到強烈的主觀方面因素的影響,進而在19條中給出了更加具體的認定標準。根據19條的內容,一個經營者市場份額達1/2,兩個達2/3,三個達3/4的就可以認定,其中后兩者如果有滿足不足1/10的,可以不認定。同樣的,如果有經營者被推定,但其有足夠、令人確信的反證能推翻該認定的,也不會被認定。
這一條的規定,給實踐中認定經營者市場支配地位提供了具體的標準,但其同時也存在相關的問題。首先,我們從該條中可以看到,我國對于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主要采取的是數字化標準,即市場份額標準[4]。這一標準,放在以前也許是非常好用的,但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我們似乎能認識到,并不是相關經營者占據的市場份額達到了法律規定的紅線,其就一定形成了市場支配地位,除去市場份額這一重要因素外,還有其他更多、更新的因素需要納入到考量范圍。其次,因為我國《反壟斷法》規定了市場份額標準,這就將直接導致在實踐應用中,在認定相關經營者的市場支配地位時,我們將下意識的以市場份額標準作為首要的判斷因素,而除此以外其他的認定因素因為沒有明確的操作認定標準,依舊充滿主觀判斷因素,到最后對于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很明顯是不公平的,而這也將直接與《反壟斷法》的立法意義相違背。
總結我國《反壟斷法》的相關規定,我國對相關經營者是否濫用了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采取的是窮盡式的列舉,最后以一個兜底性條款來應對現實生活中可能出現的新情形。根據該條的規定,我們大致可以歸納出濫用市場地位的表現形式包括:不合理的高低價、拒絕或者限制、強迫交易、不合理的搭售、價格上的差別對待等。
雖然我國《反壟斷法》第17條就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給出了官方的標準,但就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法律規制,仍然存在諸多問題。首先,我國《反壟斷法》通文僅57條,對于隨著社會發展而不斷出現的新的壟斷方式規制不足,反壟斷法相關立法仍顯抽象。其次,我國反壟斷法執法體制存在問題。根據我國《反壟斷法》的規定,我國當下采取的還是反壟斷委員會和反壟斷執法機構兩者共同管理的機制,其中政府規定的執法機構分工則由發改委(審查價格壟斷)、工商總局(認定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等)、以及商務部(審查經營者集中)三者組成。由此可見,關于一個壟斷行為(濫用市場支配行為的認定),居然可能會涉及到多個國家部門的監管,而在《反壟斷法》的立法內容過于抽象,實踐中難以認定的情況下,很可能會出現多個部門重疊執法,甚至相互扯皮,導致行政效率低下,這不管是對法律的實施還是市場經營主體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再次,就濫用市場支配地位這一違法壟斷行為來說,缺乏必要的法律責任承擔。根據《反壟斷法》第7章法律責任的相關規定,我們可以看出,違反《反壟斷法》需要承擔的責任包括行政責任和民事責任。就行政責任而言,其所涉及到的罰款基本上是基于營業額的相關百分比或直接規定50萬元以下,這里存在的問題一方面是在實際中,營業額的數字無法被真實的反應,因為這是一個企業或者市場主體內部才會知道的具體數字,公布于外的并不一定真實準確。另一方面,《反壟斷法》于2008年前制定并于08年8月實行,距今已有10年,而罰款還停留在50萬元以下,筆者認為這個數字值得商榷。就民事責任而言,就僅規定了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相關主體要承擔民事責任,而具體責任如何認定與承擔,其并沒有在《反壟斷法》中得到具體規規定,可能還是需要轉向相關民事立法尋取救濟。
筆者已經在前面分析了當下我國法律就該問題的規定內容存在的不足之處,基于此,筆者提出了如下幾個建議。首先,完善《反壟斷法》相關立法工作。前面已經講過,我國《反壟斷法》條文較少,且大多數規定均屬于抽象性的規定,在實踐操作中存在難度,沒有具體的操作標準,這就容易在現實認定過程中出現偏差。而這一點,可以通過頒布相關的司法解釋來具體化。此外,針對我國對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的規定大多散見在其他單行法律或行政法規中,并沒有形成統一的法律體系的情形,在實踐適用過程可能會有諸多困難,甚至沒有一個具體統一的操作標準,針對這一問題,我國也許可以就該方面探索建立統一的立法體制。
其次,就前文所述可能存在的一個壟斷行為的審查,即可能涉及到多個執法部門重疊執法等情況,我國可以探索建立統一的反壟斷執法機構,精簡行政,提高壟斷的審查效率。
再者,如前所述,就民事責任的承擔,在《反壟斷法》中也僅50條的簡短內容,但實際上受害者是可以直接根據相關民事立法去尋求救濟的,既然在《反壟斷法》中規定了民事責任,應當完善相關反壟斷法民事訴訟機制。最高法院在2012年以《司法解釋》的方式對我國反壟斷私人訴訟進行了完善[5]。但畢竟一個屬于民事范疇,一個屬于經濟法的范疇,兩者有著屬于自己的專門程序,交織在一起就容易出現相關適用問題,而這對于實際問題的解決以及相關主體的保護都是不利的,由此,我國也可以就該方面,嘗試構建完整的反壟斷民事訴訟制度,配之以獨特的程序,來滿足實際操作的需要。
我國《反壟斷法》于08年正式實行,相對于其他法律來講,它還是一部相當年輕的法律,因此,其存在部分不足也是正常的。而伴隨著社會經濟的不斷發展,《反壟斷法》本身也要與時俱進。當下又正值中美貿易戰,我國需要不斷完善《反壟斷法》,使之更加具體且富有操作性,同時也要吸收各國優秀經驗使之更具有國際性,主要就能更好的規制經濟生活中的違法現象,也能更好的維護我國的利益,而這,也與最初制定《反壟斷法》的初衷相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