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娟,謝道俊,王謝,杜世超,王雪潔,馬瑩
(1.安徽中醫藥大學,安徽 合肥 230038; 2.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安徽 合肥 230011)
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BPPV)是臨床上常見的內耳自限性疾病[1]。BPPV年發病率為(10.7~600)/10萬[2],大約10%的人一生中曾有過BPPV發作病史[3],約占眩暈病的三分之一[4],該病在老年群體中的發病率較高[5]。患者的臨床表現主要是在進行坐起、仰頭、垂頭、轉動頭部或翻身等活動時出現短暫性的眩暈[6],給臨床病人帶來了極大的生理和心理負擔,嚴重時會喪失工作生活能力。目前臨床上研究指出中醫藥對BPPV治療有獨特的優勢,本文就近年來的BPPV的中醫藥治療方法進行綜述。
BPPV屬于中醫“眩暈病”范疇,歷代醫學著作中多有記載,眩暈最早見《黃帝內經》,稱為“冒眩”,《靈樞·口問》云:“上氣不足,腦為之不滿,耳為之苦鳴,頭為之苦傾,目為之眩”,認為眩暈主要與肝有關。漢代張仲景稱之為“眩”“目眩”“頭眩”,在《金匱要略·痰飲病篇》說:“心下有支飲其人苦冒眩”,他認為痰飲是眩暈的重要致病因素。金元時代劉完素認為無火不作眩。朱丹溪則強調指出:“無痰則不作眩” “頭眩,痰挾氣虛并火,治痰為主,挾補氣藥及降火藥”。明代醫家虞摶提出“無郁不作眩”之說。清代王清任提出“因瘀致眩”,在《醫林改錯》中指出:“瞀悶,不眠,平素和平,有病急躁,是瘀血,用血府逐瘀湯一二付必好”;張介賓在《景岳全書》中指出:“眩暈一證,虛者居其八九,而兼火、兼痰者不過十中一二耳”,強調了“無虛不能作眩”的說法。
近世論治眩暈,王寶祥等[7]認為眩暈的病機是臟腑失調,脾胃虛弱,運化不利,升降逆亂,水濕內蘊,上擾清竅,發為眩暈;而腎陰虧損,髓海不足,腦失所養,發為本病。治宜苓桂術甘湯健脾養胃、補肝益腎、濡養清竅。李研怡主任醫師[8]認為眩暈的病因大多為痰與瘀,呈發作性,發病時多由風挾痰上擾,久病則風、痰為標,瘀血為本,治風先治血,血行風自滅。故用活血化瘀,熄風祛痰,通絡定眩為治則,以佛手定眩湯加減。高貴華[9]認為BPPV是痰濕中阻從而蒙蔽清竅,臨床上應用升發清陽、以及化痰降濁之法,方用柴陳澤六湯加減。
由此可見,眩暈的病位在肝、脾、腎,亦可涉及心、脾、沖、任。病理變化主要分為虛實,其中風、火、痰、瘀為實,氣血虧虛、清竅失養為虛。
2.1.1 辨證論治治療
眩暈的常見病因為風、火、痰、瘀、虛。當代中醫藥治療眩暈常辨證論治,分為肝陽上亢型、腎精不足型、痰濕中阻型、氣血不足型、瘀血內阻型。胡丹霞[10]將160例BPPV患者隨機分為兩組,一組按中醫辨證法聯合手法復位治療,另一組使用單獨手法復位治療,結果發現手法復位聯合中醫辨證論治組的總有效率達96.25%,而單獨手法復位組的總有效率為88.75%。梁棟榮[11]將122例BPPV患者隨機分為兩組,一組按辨證分型使用中藥湯劑治療加手法復位治療,另一組使用單獨手法復位治療,結果發現手法復位聯合中醫辨證論治組治療3 d及10 d的總有效率均高于單獨手法復位組,且手法復位聯合中醫辨證論治組的復發率明顯低于手法復位組。
2.1.2 自擬湯藥治療
國內有中醫醫家對BPPV患者采用自擬湯藥治療,獲得了不錯的效果。陳卡紅等[12]認為BPPV的患者常為脾虛運化失常致痰濁阻遏,用手法復位聯合滌痰湯合通竅活血湯加減以化痰活血、通絡開竅,發現其療效遠遠高于常規西藥(氟桂利嗪)。曹理璞[13]認為風痰上擾,肝郁不疏發為眩暈,故自擬定眩清腦湯(主要成分為天麻,郁金,木香,柴胡,茯苓,蒼術,荷葉,龍骨)聯合手法復位進行臨床療效觀察,2周1療程,治療2周后發現定眩清腦湯組療效較單獨手法復位組更為顯著。董玲等[8]用佛手定眩湯(主要包括當歸、半夏、天麻、白術、陳皮、澤瀉、石決明、茯苓、夜交藤、甘草)活血化瘀,熄風祛痰,通絡定眩。收錄80例BPPV患者,隨機分成兩組,治療組為佛手定眩湯聯合手法復位,觀察組為手法復位。2周為1療程,治療2療程后,結果顯示佛手定眩湯結合手法復位治療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具有良好的療效及安全性,能夠有效改善眩暈患者的心理、生理癥狀。
佟朝霞[14]治療風痰瘀阻型BPPV患者共60例,隨機分成定眩顆粒組和對照組,對照組予以手法復位加倍他司汀(敏使朗)(每次6 mg,每天3次),治療組予以手法復位聯合定眩顆粒(每次1袋,每天3次)口服,共使用21 d。結果表明定眩顆粒能降低患者的眩暈障礙量表(DHI)總評分,改善軀體、功能及情緒評分,有效調節半規管功能,并且在前庭功能改善方面優于西藥倍他司汀。鄭書希[15]應用Epley手法復位結合乳突區振蕩、前庭康復訓練、靜注銀杏葉制劑等綜合治療后半規管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患者70例,對照組僅予以手法復位治療,治療組在此基礎上予以綜合治療,結果顯示對照組總有效率為78.6%,治療組總有效率為92.9%。屈濤、劉學文等[16]應用金匱澤瀉湯顆粒治療心下支飲型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患者92例,對照組120例予以手法復位治療,治療組在對照組基礎上口服金匱澤瀉湯顆粒(主要成分為澤瀉35 g,白術20 g,生姜10 g,大棗20 g,甘草6 g),早晚各1次,治療2周,結果顯示治療組眩暈的殘障程度及前庭功能的改善均優于對照組。黃成林等[17]運用葛根素聯合手法復位治療后半規管BPPV患者,結果表明葛根素治療后半規管BPPV患者效果顯著,表明葛根素可舒張內耳迷路、前庭微循環系統,增加腦血管[18]及外周前庭終末器官血流量,消除內耳眩暈。
利用耳穴貼壓增益臟腑氣血、抗眩止痛,及對大腦皮層的調節功能[19]。于川等[20]研究耳穴貼壓治療BPPV的效果,將患者隨機分組,觀察組除應用對照組手法復位外,還給予耳穴貼壓治療(穴取枕、內耳、皮質下、暈點、神門)。治療前后評估患者癥狀改善情況,結果顯示觀察組總有效率高于對照組,表明耳穴貼壓能夠顯著改善患者發作性眩暈情況。鄧岡等[21]采用復位前穴位按摩加復位后穴位艾灸治療BPPV患者,對照手法復位輔以藥物治療(倍他司汀+氟桂利嗪片)。結果顯示在手法復位的同等條件下,穴位按摩和穴位艾灸治療比傳統藥物治療的早期療效更好。主要是因為艾灸能擴張血管、降低血小板聚集,增加腦供血,改善局部微循環有關[22],按摩配合點穴可以擴張椎動脈,緩解對交感神經的刺激,有效地增加椎動脈的供血,改善大腦缺氧狀態[23]。王玉琳等[24]針刺暈聽區、百會、情感區、太陽為主結合Epley手法復位治療BPPV患者。結果顯示針刺結合手法復位療效顯著,可明顯改善BPPV患者的眩暈癥狀,且安全性高。研究顯示針灸可有效改善耳周血液循環,調節耳周神經功能[25],減輕患者痛苦。馮亮等[26]利用溫針灸“借火助陽,開門祛邪,以熱引熱”的機理,用溫針灸針刺完骨穴、風池穴治療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手法復位后殘留頭暈癥狀,對照口服甲磺酸倍他司汀組及前庭習服治療組,結果顯示溫針灸組的治療效果較口服藥物組及前庭習服治療組顯著。溫針灸具有溫通經絡、溫陽固本的作用[27],故而可舒張血管,改善血流速度,達到改善眩暈的作用。
據有關研究表明,骨質疏松/低骨量患者更易患BPPV[28],高齡是BPPV發病的潛在誘因[29],老齡化的社會使老年BPPV的患者人數逐年增高[28],而老年患者常伴有骨質疏松,如果使用常規耳石手法復位,有可能出現較嚴重的并發癥[30],因此對于老年人或腦血管病高危患者,耳石復位需慎重[31-32]。為此,羅紅強等[33]采用顱息穴隔姜灸結合搖頭訓練治療高齡良性陣發性位置性眩暈患者,治療組采用顱息穴隔姜灸結合半規管平面搖頭訓練治療,2周一個療程。對照組只用半規管平面搖頭訓練治療。結果顯示治療組的總體有效率遠遠高于對照組,而復發率及不良反應發生率低于對照組。
王紅[34]運用一般常規護理、中醫辨證施膳、手法復位護理、情志護理、生活宣教等方面中醫護理措施,使患者保持在最好狀態,獲得較好的臨床效果,縮短病程,有助于患者的康復。
BPPV是神經科門診一個常見的疾病,困擾了廣大的臨床患者。從1969年Schuknecht提出的壺腹嵴帽結石假說[35]到Hall提出的半規管結石假說[36],再到今天各家學者提出的各種假說,雖然對BPPV的研究日漸成熟,然而目前國內對于BPPV的病因和發病機制還沒有統一的認識,探討發病機制一直是研究者的關注焦點;目前BPPV的首要治療方法為耳石手法復位[32],但操作者經驗的不同導致復位的效果參次不齊,不能完全改善眩暈癥狀,隨著臨床研究的逐漸深入,有學者發現手法復位聯合中醫藥治療療效確切,副作用小,接受度廣。中醫治療眩暈通過補虛泄實,調整陰陽,改善患者臟腑功能,以使眩暈止。但已有的臨床研究數據量少,研究時間短,沒有多中心參與,沒有隨機、雙盲、對照,也沒有對遠期療效進行評估,因此下一步,我們需要進一步開展大樣本、多中心、長周期的隨機、雙盲、對照研究工作,對中醫藥治療BPPV的療效進行進一步評估,給臨床工作提供更進一步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