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帶一路”創新下我國企業海外知識產權戰略研究

鄧 文

(華東政法大學 知識產權學院，上海 200042)

“一帶一路”是習近平主席在和平、發展、合作、共贏為主題的新時代背景下，面對復蘇乏力的全球經濟形勢而提出的重大倡議，是當前國家發展的重要戰略。“一帶一路”是創新之路[1]，其發展依賴于創新的推動，而創新的發展與知識產權密不可分。完整的知識產權發展戰略，對改善“一帶一路”知識產權法治營商環境[2]，推動“一帶一路”文化、品牌、技術創新，具有重要意義。

一、知識產權應是“一帶一路”創新的核心要義

“一帶一路”是創新之路，或者說“一帶一路”就是最大的創新。創新作為“一帶一路”發展的源生動力，同時也是“一帶一路”發展的戰略命題。文化創新、品牌創新、技術創新是“一帶一路”創新的重要組成部分。其中，文化的創新離不開版權的推動，品牌的創新需要重視商標的保護和培育，技術的創新重點在于專利的驅動。可以說，要實現“一帶一路”創新這一偉大發展戰略，需要知識產權的高度參與(如圖1所示)。

知識產權的發展，是創新力的來源與基礎。“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創新智力成果的形成與發展離不開版權的推動，合理的商標戰略是沿線國家借助“一帶一路”這一歷史機遇創造并發展品牌的關鍵，專利驅動為“一帶一路”倡議工作的推進提供源源不絕的再生動力。知識產權應是“一帶一路”創新的核心要義，形成完整的知識產權戰略，既是驅動“一帶一路”創新的內在要求，又是推動“一帶一路”發展的外在動力。

二、版權戰略助推“一帶一路”文化創新

中國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文化差異顯著[5]。如何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創造出符合“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需要的版權作品，并實現版權作品的價值，繼而成功推動“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文化的創新、融合、發展，應是版權戰略需解決的核心難題。

(一)重點是培育精品化版權

精品化版權應是指具有較高智力創造高度的外在表達，其區別于一般作品的核心在于作品版權價值的衡量。作品應是具有“獨創性”的外在表達[4]，這種外在表達必須具備一定的價值才有可能構成版權資產[5]。但并非所有具備價值的外在表達都應納入受企業管理與運營的版權資產的范疇，唯有這種外在表達的價值達到一定高度，才有管理與運營的需要。因此，需要對外在表達所形成作品的價值作出合理的評價，而作品的價值一般又受作品的“獨創性”程度、作品的權利穩定狀態等因素的影響。[6]因此，正確衡量作品版權價值，盡量培育出“獨創性”程度高、權利狀態穩定的作品，是走精品化版權道路的關鍵。

“一帶一路”是文化之路，文化的碰撞、交流、融合為精品化版權作品的形成提供了地緣優勢[7]。多元文化的交流融合，更容易催生出高價值的版權作品。對“一帶一路”企業而言，既要以更為開放的姿態，融合多元文化元素，創作出更高智力創造的版權作品，又要防范風險，區別意識形態、價值形態，形成差異化共生創造機制；既要對自己創作的版權作品進行“適時性”“適當性”的“獨創性”審查，又要根據作品的性質、內容形成企業特有的版權價值評價體系；既要重視“走出去”，實施積極的授權許可戰略，許可“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傳播作品，又要重視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優秀作品通過許可、轉讓等方式“引進來”，從而實現“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文化創新、文化發展、文化繁榮的戰略目標。

(二)關鍵是“因地制宜”“因時制宜”

意識形態、價值形態以及歷史文化的顯著差異，給我國海外企業開展版權創造、保護、管理與運用工作帶來了極大的挑戰。對于主要依托版權價值獲益的我國海外企業而言，應始終堅持在“因地制宜”“因時制宜”的基礎上形成版權發展戰略。

“因地制宜”強調企業要重視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歷史文化的調查，要尊重當地的意識形態、價值形態、文化差異，將版權作品中與當地意識形態、價值形態、文化差異劇烈沖突的部分及時剔除出去，同時在版權作品中融入當地文化元素，如此既通過文化的“差異性”提高了作品的獨創性程度，又通過文化的“融合”使作品被“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所接受。“因時制宜”強調企業應根據時勢的變化，比如“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流行文化的轉變、宗教文化的變化等，及時調整版權作品內容，“適時性”融合區域文化元素，轉變版權發展戰略，提升作品版權價值[8]。“因地制宜”“因時制宜”的發展版權作品，既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宣揚了中國的版權文化，又將中國文化與他國文化進行了有益的融合，不僅符合文化融合、發展的主旋律，也符合“一帶一路”發展的初衷。

(三)核心是構筑版權管理體系

構筑完整的版權管理體系是“一帶一路”文化創新進程下我國海外企業版權戰略布局的核心。完整的版權管理體系應由版權創造體系、版權保護體系以及版權運用體系組成。

就版權創造體系而言，應重視構建“一帶一路”版權作品創造激勵機制及“一帶一路”版權作品狀態數據庫，一方面鼓勵作品的創作，尤其是精品化版權作品的創作，對于智力創造程度較高的作品，應以自身需要為前提，及時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做好版權登記工作，盡管版權登記并非代表登記人即為版權作品的權利人，但版權登記在版權轉讓、版權訴訟環節均具有很強的證明效力；另一方面注重對重點作品實時監測，重點作品包括高價值的版權作品、易被侵權的版權作品等。就版權保護體系而言，應努力形成立體化的版權侵權救濟體系，對版權侵權來說，因適用法律規則的不同[9]，在我國受合法保護的作品可能構成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作品的侵權，要做好相應的版權法律查明工作，在決定作品進入“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時，要做好重點調查，對疑似構成“實質性”近似的作品要重點確認，在“實質性”近似的判斷上，應采取較國內法院更為寬松的判定方法，同時，形成版權侵權預警機制，構建版權侵權數據庫[10]，盡量避開侵權的“雷區”；對版權維權來說，應根據當地的法律規則以及司法實踐狀況，積極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當地的法律機構合作，聯合制定出符合當地實際的版權維權方略。就版權運用體系而言，應重視利用“一帶一路”倡議下“合作、共贏”背景，聯合“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機構和企業，構建“一帶一路”版權交易平臺，合力共筑良好的版權營商環境；與此同時，以更為包容的姿態授權傳播版權作品，允許“一帶一路”沿線國家根據自身的特殊需要在不違背作品權利人根本意志的情況下對作品進行適當改編和利用。

三、商標戰略助推“一帶一路”品牌創新

“一帶一路”倡議是我國海外企業創造、發展自有品牌，擴大品牌知名度的重大機遇。與發達國家相比，我國企業自有品牌發展時間較短，品牌影響力、競爭力不強，一方面是受發展中國家的局限，生產力發展相對落后；另一方面是由于我國企業“走出去”不多，品牌輻射面太窄。要抓住“一帶一路”這一重大發展機遇，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積極開展品牌發展布局，打造品牌文化戰略高地，努力在全世界國家形成“中國品牌”。

(一)重點是培育高知名品牌

高知名品牌應是指持續使用時間較長、市場聲譽較高、宣傳區域較廣且為公眾所熟知的商業標識[11]。從法律層面而言，品牌是建立在完整的商標體系之上的，品牌價值一定程度上需要通過商標價值加以展現，兩者密不可分。商標是品牌的重要載體，是品牌經濟的關鍵支撐，高知名品牌培育離不開商標的支撐。

中國海外企業應將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形成高知名品牌作為商標布局的重點，一方面是因為與普通商標相比，高知名品牌本身凝結了較高的商譽與價值，其品牌輻射面更寬、品牌競爭力更強、品牌影響力更深，高知名品牌的形成本身就代表了企業于行業中的競爭優勢，培育高知名品牌就是培育企業品牌競爭力；另一方面,與中國經濟發展相比，“一帶一路”沿線大部分國家和地區經濟發展相對滯后[12]，品牌意識不強，中國企業應努力抓住這一機遇，積極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布防商標品牌戰略，爭取在經濟發展較緩慢的國家率先形成品牌效應，繼而逐步擴大品牌影響力，將中國品牌從“一帶一路”沿線輻射到全世界，實現“中國產品向中國品牌轉變”這一偉大任務。

(二)關鍵是注重對商標的使用

商標的生命在于使用[13]，使用是商標活的靈魂，商標的價值是通過對商標進行使用而實現的。注重對商標的使用是實現“一帶一路”品牌創新的關鍵，如何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商標使用活動，擴展商標使用方式，拓寬商標使用范圍，應是我國海外企業制定商標品牌戰略的重點。就開展商標使用活動而言，我國海外企業應在查明“一帶一路”沿線各國商標法律條文基礎上，根據自身實際需要，確定開展商標使用活動的具體國家或地區，并結合當地營商環境擬定具體的使用策略；就擴展商標使用方式而言，堅持“穩中求進”，既要在查明法律風險基礎上，聯合“一帶一路”企業進行商標許可或特許經營，又要“穩扎穩打”，以培育、壯大自身品牌為重心，努力擴大企業自身對商標的使用；就拓寬商標使用范圍而言，應積極利用“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睦鄰友好之關系，共建品牌創新聯盟、品牌發展聯盟，積極尋求同“一帶一路”沿線國家企業的合作機會，利用“一帶一路”優勢拓寬商標使用范圍。

(三)核心是構建商標發展體系

完整的商標發展體系應包括商標注冊體系、商標管理體系、商標運營體系和商標保護體系。商標注冊是權利人取得注冊商標專用權的前提，完善的商標注冊體系是商標發展體系構建的起點與基石。企業應根據自身產品定位與布局，盡快鎖定目標市場，通過選擇“馬德里商標國際注冊”“單一國家注冊”等商標注冊途徑，并根據需要申請防御商標與聯合商標，在商標注冊因在先注冊或搶注遇阻時，應及時與在先權利人或搶注人溝通，爭取在友好協商的基礎上獲得商標在該國的注冊專用權，在協商困難時，及時改變注冊思路，通過爭訟或更換申請商標的方式獲得商標注冊，及時完成“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商標布局。完整的商標管理體系是商標發展體系構建的重要保障。應建立“一帶一路”商標檔案，內容既包括企業自身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商標布局狀況，也包括競爭對手的商標申請狀況，“全方位”監測商標動態[14]；同時區分核心商標、重點商標、普通商標，“多層次”開展商標管理工作，搭建“全方位”“多層次”“立體化”的商標管理架構。靈活的商標運營體系是商標發展體系的核心。我國海外企業應重視“一帶一路”發展過程中的中國力量，聯合當地的政府部門、外商投資部門、品牌發展部門，積極探索商標運營新路徑、新思路，以擴大自有品牌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品牌影響力，搭建“一帶一路”沿線中國知名商標體系[15]。立體的商標保護體系是商標發展體系的基石。企業在進入“一帶一路”目標市場時，應聯合當地法律機構開展商標自由實施盡職調查工作，排查商標侵權法律風險，積極預防商標侵權；同時，應有體系地、有戰略目的地部署商標維權策略[16]，組合運用“協商”“仲裁”“訴訟”等維權手段維護自身合法商標權益，同時堅持以“友好”“互利”“共贏”為方針，積極爭取將“一帶一路”商標侵權者轉化為商標被許可者，共同推進“一帶一路”品牌創新。

四、專利戰略助推“一帶一路”技術創新

“一帶一路”創新戰略的實現更多依賴于技術創新發揮作用，專利發展是實現技術創新的關鍵。換言之，專利戰略是技術創新發展的核心，而技術創新是推動“一帶一路”創新實現的重要動力，完整的專利戰略對“一帶一路”創新的實現具有重要意義。專利業已成為現代國家與企業競爭力強弱的重要標志，并將在日趨激烈的國際政治、經濟、科技、文化等領域的國際競爭中發揮越來越關鍵的作用。在“一帶一路”創新發展戰略的帶動下，如何利用“一帶一路”優勢提高專利質量，規避因“一帶一路”發展帶來的專利價值外溢風險，找準專利布局方向，是專利戰略的核心內容與關鍵。

(一)重點是培育高價值專利

高價值專利應是指研發創新難度高、權利狀態穩定、產品市場前景廣闊、技術競爭力強的專利[17]。我國海外企業要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國家獲得競爭優勢，關鍵在于對高價值專利的培育。

提升專利質量，培育高價值專利，涉及專利創造、保護、管理、運用全鏈條。應根據研發目的的不同將高價值專利區分為保護核心技術專利、獲取先發優勢專利以及對抗競爭對手專利。保護核心技術專利應圍繞核心技術構建嚴密專利網，提高“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競爭企業規避設計難度；獲取先發優勢專利應是我國海外企業依據技術發展方向而確定的前瞻性專利布局；對抗競爭對手專利應是圍繞競爭焦點布局有針對性的專利，形成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競爭企業具有對抗作用或牽制作用的專利籌碼。同時，“一帶一路”創新進程中，企業要考慮專利對于自身提升產品競爭力的作用，建立完整的專利管理體系和專利布局體系，不能把專利當作片面的“形象工程”，而是要將專利融入企業的運營中，考慮專利布局與企業創新是否有直接關系，關注專利是否覆蓋產業鏈上的主要競爭對手[18]。按照產業結構、技術結構、產品結構，以及“一帶一路”沿線各國專利審查標準，從產業和競爭的維度進行整體布局，管控專利風險，提升專利運用水平，助推“一帶一路”專利商用化進程。提升專利質量，培育高價值專利，適應了我國由要素驅動發展向創新驅動發展、知識產權大國向知識產權強國邁進的戰略轉變需求[19]，是保障我國企業在“一帶一路”倡議進程中具備核心競爭力的關鍵

(二)關鍵是規避專利價值外溢風險

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容易催生專利價值外溢風險。“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經濟發展水平差異巨大，既包括以俄羅斯、奧地利為代表的發達國家，又有以中亞五國為代表的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國家或地區，經濟發展的不平衡導致各國間專利保護水平的差異。為了盡快運用他國企業專利，提高國家的經濟發展水平，部分國家可能通過弱化專利保護的方式，變相保護國內企業的專利侵權行為，由此形成的風險稱為專利價值外溢風險。

為規避專利價值外溢風險，企業應盡可能模塊化拆分核心專利技術方案，將“核心產品專利”細分為“部件專利”“組件專利”“零件專利”[20]，“核心產品專利”由多個“部件專利”組成，“部件專利”由多個“組件專利”組成，“組件專利”由多個“零件專利”組成，由此形成特有的專利倒樹圖，再綜合“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專利檢索與分析結果，形成專利布局策略。

除模塊化拆分核心專利技術方案外，我國海外企業應利用自身積累的資本優勢與技術優勢，盡可能加快專利技術更新周期，縮短專利技術的創新時間[21]。同時，將部分核心技術放棄通過專利加以保護，轉而通過商業秘密的形式進行保護。

(三)核心是搭建專利布局體系

專利布局是“一帶一路”專利戰略的核心。完整的專利布局體系應包括專利內部布局方案與專利外部布局方案。我國海外企業應借助相關的專利檢索工具例如SIPO、EPO、USPTO、DI Inspiro，根據當前研發進展、研發目標、研發成果等展開可專利性調查，重點做好“一帶一路”沿線各國的專利檢索與查新工作，針對企業自身技術編制出密集的專利網絡，根據自身實力與未來發展計劃，確定準備申請的專利以及專利申請指向的國家，從各方面保證企業的技術能夠得到專利的全面保護，從而形成完整的專利內部布局方案。同時，基于企業在行業領域或產業領域內進行產品與市場控制的需要，比如對于產品銷售額度高、市場控制力度強的“一帶一路”國家或地區，企業可以申請全面的專利保護；對市場控制能力弱的“一帶一路”國家或地區，企業可以對關鍵技術進行專利保護，以此形成完整的專利外部布局方案。

五、結語

創新就是生產力，企業賴之以強，國家賴之以盛。[22]“一帶一路”創新對于推動中國經濟發展邁入更深層次發揮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我國正處于創新驅動發展的戰略轉型期和知識產權強國戰略實現的發展關鍵期，應積極推動“一帶一路”創新與知識產權創新相融合，鼓勵我國海外企業形成以培育精品化版權為重點，倡導“因地制宜”“因時制宜”，以構筑版權管理體系為核心的版權戰略，助推“一帶一路”文化創新；形成以培育高知名品牌為重點，促進商標使用，以構建商標發展體系為核心的商標戰略，助推“一帶一路”品牌創新；形成以培育高價值專利為重點，以規避專利價值外溢風險為關鍵，以搭建專利布局體系為核心的專利戰略，助推“一帶一路”技術創新，最終實現文化自信、品牌自信和技術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