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著養母出嫁孝心女孩換來好姻緣

歐陽軍

棄嬰成了養母心頭肉

1992年4月2日清晨，天氣乍暖還寒，陜西省漢中市城南趙村的王桂蘭在迷迷糊糊中，聽到屋外斷斷續續傳來“哇哇”的嬰兒啼哭聲，她急忙搖醒身邊熟睡的丈夫司友富。兩口子急匆匆地起床打開大門一看，門坎前一個紙箱里放著一個用小棉被包得結結實實的女嬰，小臉蛋凍得發青，已哭得聲嘶力竭。王桂蘭忙扒開嬰兒的棉被，一張紙條躍然入目，上面寫著棄嬰的簡單信息：1992年2月2日晚上8時30分，因家貧無力撫育，望好心人收養。

在棄嬰的紙箱里還放有一個小包裹，里面放著幾袋奶粉和一個奶瓶。王桂蘭趕忙將嬰兒抱進屋里，叫丈夫給嬰兒沖了一瓶奶粉。小家伙有奶便是娘，一邊甜甜地吸吮著奶瓶，一邊直把頭往王桂蘭懷里鉆。

王桂蘭和司友富結婚10多年，恰好膝下無子，夫妻倆認為孩子是老天賜的，于是喜滋滋地收養了這個棄嬰，對孩子十分憐愛，那個歡喜勁就甭提了。他們希望孩子將來有出息，像一只鳳凰能飛出這山旮旯，就給孩子起名叫司鳳梅。

誰知，好日子剛過上沒幾年，一場突如其來的災難卻降臨到這個溫馨的家庭。1998年夏，司友富在一家建筑工地打工時，被塌方砸成重傷，當即人事不知。王桂蘭帶著剛上小學的女兒迅速趕往醫院，雖說醫生盡了全力，無奈傷勢太重，終難挽回家庭頂梁柱的生命。司友富在彌留之際拉著妻子的手，眼淚汪汪地看著養女，帶著深深的眷戀撒手而去。

在這以后的十幾年中，不斷有人勸王桂蘭趁早改嫁，還有人說如今的親生兒女有時都靠不住，何況是個養女。但這些善意的勸告都被王桂蘭拒絕了。懂事的司鳳梅把媽媽的辛苦一一銘記心里，學習十分刻苦，特別是英語成績在班上名列前茅，空閑時還勤快地幫媽媽做些家務活。

轉眼到了2010年7月，18歲的司鳳梅高中畢業了，只差幾分未能考上大學。怕女兒傷心，王桂蘭盡量給女兒弄些好吃的，勸女兒不要灰心，再去復讀一年。她對女兒保證說，就是砸鍋賣鐵也要供女兒繼續上大學。

司鳳梅心里非常清楚，為了她，媽媽已背上了很多的債務。同時，媽媽也累出了一身疾病，尤其是類風濕關節炎，一到陰雨天氣或下水勞作的日子，手腳直抽筋，那痛苦的表情就是鐵石心腸的人見了也傷心。媽媽已是50多歲的人了，現在該是女兒報答養育之恩的時候，她應該肩負起這個家的重任，讓媽媽安享晚年。想到這里，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一頭撲進母親懷中，動情地說：“媽，我現在已經長大成人了，我準備外出打工掙錢，讓您從今以后過上好日子……”

王桂蘭一把將女兒抱住，淚水像雨點灑落，她說：“好女兒，都怪媽沒本事，不但自己賺不到錢供你讀書，反而成了個‘藥罐罐，是媽耽誤了你的前程，我怎么向你九泉之下的爸爸交待啊……”

為盡孝道放棄嫁入豪門的機會

經過一年多時間的細心調理，王桂蘭的病大有好轉。2012年春節過后，司鳳梅與同伴一道南下深圳打工。由于她有一定的文化、英語又好的緣故，很快在深圳市一家五金工具廠找了工作。當她領到自己步入社會后的第一份勞動收入時，趕忙給母親寫信，叮囑媽媽要吃好些，要保重身體，重活要請人做。每月自己留下1000元生活費后，余下的2000元全部寄給了媽媽。

司鳳梅打工的這家五金工具廠的老總是一個叫徐濤的年青人，只有30歲，他的父母均在香港，廠子是他父親為他在內地投資興辦的。司鳳梅心靈手巧，在廠子里干了不到一年就被他提拔做了領班。

一天，徐濤陪同美國客戶到生產線上來考察，他們不時用英語交談。當他來到正工作的司鳳梅面前時，美國客戶用英語向司鳳梅詢問一些情況，徐濤正要翻譯，沒想到司鳳梅竟用一口流利的英語回答了美國客戶的提問。這使得徐濤大吃一驚，他的員工中竟然有這樣一位漂亮能干、又懂英語的女孩，他還不知道。于是他又用英語提了幾個生產上的問題，司鳳梅都對答如流，他不得不對這位員工刮目相看了。

經過半年多的接觸和了解，司鳳梅發現，徐濤是一個知識淵博、事業心極強，既孝順父母，又體貼關心員工的好老板。而徐濤也對聰明伶俐、虛心好學、對人體貼入微的司鳳梅產生了好感，他總覺得司鳳梅就是他“夢里尋她千百度”的那個人。

2013年10月國慶節，徐濤在回香港期間，征得父母同意后，向心儀已久的司鳳梅表白。司鳳梅心中也有一種預感，但她沒想到來得這么快，這么突然。她內心深處也很喜歡徐濤，可她還是拒絕了徐濤的求愛：“徐總，我不能接受你的愛，我家中還有一個與我相依為命的媽媽，今生命中注定我只能招一位上門女婿。”接著，司鳳梅含著眼淚向心愛的人講述了她和媽媽的故事。

聽了司鳳梅的述說，徐濤愈發覺得眼前的女孩身上有著高尚的人格，他要尋找的愛侶不正是這種女性嗎？在經過深思后，徐濤對司鳳梅說：“鳳梅，我們可以在深圳買一幢房子，把媽媽接過來一起住呀！”司鳳梅心里又何嘗不想這樣，她擔心的是媽媽舍棄不下九泉之下的養父和不習慣都市的喧嘩。徐濤就給她出了一個主意，要她先不將他倆的事挑明，先把王桂蘭接到深圳住一段時間，看是否適應后再說。

2014年元旦后，司鳳梅租了一套兩室一廳的房子，專程回家把媽媽接到了深圳。可住了還不到半個月，王桂蘭就天天吵著要回家，她說這里的人講話聽不懂，連個拉家常的人都找不到；又說快過年了，養父的墳前連個上香火的人都沒有……

經過反復思考，司鳳梅最終還是傾向了媽媽，她給徐濤留下了一封辭職信：“徐濤，請諒解我的不辭而別，在母親和愛情之間，我只能選擇母親，但我永遠記住你對我的這份感情。”就這樣，司鳳梅拒絕了第一次美滿幸福的婚姻，帶著媽媽回到了趙村。

2014年春節過后，按照當地風俗，已22歲的司鳳梅已到了“女大當嫁”的年齡。在一次閑談中，王桂蘭無意中說出了這樣一句話：“鳳梅，媽要是能和你一起嫁出去該多好哇！”就是這樣一句話叫司鳳梅刻骨銘心地記在了心中。是啊，媽媽才55歲，為了把自己撫養成人，在養父去世后的日子里，媽媽含辛茹苦，為自己荒廢了青春，一頭青絲變成了黑白參半。今后的路還長，難道還要讓媽媽繼續守寡嗎？她應該擁有自己的生活，應該擁有一份夫妻之間的感情，而這種感情是孝順的兒女都不能夠給予她的。

同嫁父子演繹人間真情

司鳳梅拒婚豪門的消息傳開后，親友們都對她產生了一份敬重，都說王桂蘭有福氣，幾十年的心血沒白費。一時間媒人紛紛上門說媒，人們都知道她的條件，那就是她要招婿上門。同時她還對親友宣布了兩條規矩，一是不到27歲不談婚論嫁；二是不把媽媽安置好不嫁。為了調節自己的心情，她決定再外出打工，徹底改變一下家庭環境，為今后創業做準備。

日月如梭，轉瞬到了2017年國慶前夕，司鳳梅結束了打工生涯回到了家鄉，這年她已經25歲，婚姻大事再次擺上家庭的重要議事日程。王桂蘭看到女兒為了自己，婚事一拖再拖，心中十分過意不去。她懷著十分愧疚的心情對養女說：“鳳梅，都是媽害了你，同你一年出生的人早就添了寶寶，可你連個對象都沒有。我看你就聽媽一次話，有合適的就招個上門女婿吧，不然的話，媽心里難受呀！”

司鳳梅何嘗不想早日成家，可她有苦難言，一個大姑娘家自己說出去的話總不能言而無信吧？媽媽的這一逼，倒把她逼得豁然開朗了，我何不發個征婚廣告在報紙刊登，世界之大，還愁為媽媽找不到一樁理想的婚姻。

經過一段時間的準備，她起草了一份征婚啟事，第二天的《漢中新報》刊登了一份奇特的征婚啟事：“有一母女：女兒生于1992年2月，身高1.62米，漂亮賢慧，家有一位55歲的單身母親，勤勞能干，善良重情，征55-65歲，條件相當的單身老人與母親共度晚年……”

養女替母征婚的啟事一經刊出，立刻在當地傳得沸沸揚揚，被人們廣為傳頌。恰好鄰近的勉縣還真有這樣一對父子。兒子張耀，生于1986年6月，身高1.78米，大專文化，自辦糧油食品加工廠，是遠近聞名的企業家。其父張政和是一位退休老師，現年62歲，母親早年病故未再娶，兩個姐姐均已出嫁。張耀看到“征婚啟事”后感覺簡直是專門為他而寫的。幾年前他就對司鳳梅孝敬母親的故事有所耳聞，現在機遇來了，千萬不能錯過。于是，他趕緊按啟事上的手機號與司鳳梅通了電話，兩人聊得十分投緣，他講明了自已和父親的情況，并說她母女倆嫁過來也行，他父子倆上門亦可。

這是天底下最美妙的兩樁姻緣，司鳳梅答應可以考慮，但要等她上門考察過后再給予明確答復。不久，張耀隨即開車來到司鳳梅家里。通過交談、觀察，她對張耀倒還十分滿意，就一口應承了婚事。可兩位老人的婚姻卻讓兩位兒女費了一番心思，守寡20多年的王桂蘭懼怕社會上的流言蜚語，怕人說她不守婦道，年輕時不嫁，老了卻不正經等等，一時猶豫不決。而張耀的父親張政和感情上也一時難以接受。他說活了60多歲，還沒見過父親和兒子一起舉行婚禮的。傳統的風俗讓老人顧慮重重。

針對老人們的擔心，司鳳梅與張耀商量，各自做通長輩的工作。而就在這時，張政和老人因患感冒引發支氣管哮喘臥病在床，司鳳梅得知情況后立刻來到張家與張耀一道照顧老人，司鳳梅做事心細認真，每天陪老人去醫院就醫輸液，老人不喜歡吃硬的飲食，司鳳梅就每天去市場買來豬肝、雞肉、瘦肉、大棗、枸杞為老人變著花樣煮藥粥，在她的精心照料下老人逐漸恢復了健康。精誠所至金石為開，通過反復細致的思想工作，看到女兒和兒子的這份孝心，兩位老人最終還是拋開了世俗的偏見，同意了兒女的決定。

2018年4月初，張政和父子和王桂蘭母女商量，一家人歡天喜地地去民政部門領取了結婚證書。并邀請親朋好友于5月1日來參加他們的婚禮。于是出現了本文開頭的那一幕。

發稿前筆者得知，婚后，司鳳梅和養母來到張家，與張耀父子一起生活，她與張耀情投意合，夫唱夫隨，生意越做越紅火。養母自結婚后生活起居規律有序，身體也慢慢好了起來。老兩口互敬互愛，非常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夕陽之戀。一家人過著平淡而充實的日子。（為尊重當事人，本文均采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