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邵陽花鼓戲是湖南民間小戲的主要劇種之一,通過翻閱各地歷史記載,并結合如今的地方表演情況不難看出,邵陽花鼓戲已成為了流行于湖南全省的一類地方小戲,深受人們的喜愛,是當地人的一項主要精神娛樂活動。這與它濃郁的鄉土氣息和鮮明的地方特色是密不可分的。邵陽花鼓戲起源于當地民間歌舞等娛樂活動,采用獨具特色的本土方言進行表演,藝術風格自成一派,多年來受到廣大觀眾的喜愛,且一直有增無減。為此,本文對邵陽花鼓戲做了簡要介紹,并闡述了邵陽花鼓戲的方言現象與藝術特征,探討了傳承現狀與發展前景,以供相關學者參考。
早在清朝中期,邵陽花鼓戲便已出現,距今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是湖南花鼓戲一類中的主要流派。邵陽花鼓戲最早成立職業戲班,表現形式獨樹一幟,保留了最多的傳統劇目,在湖南省乃至全國均有非常深遠的影響,“邵陽花鼓走天下”的說法流傳已久。
一、邵陽花鼓戲的緣起
邵陽地區的民間歌舞為邵陽花鼓戲的前身,主要包括打對子、車馬燈等。打對子的演出人員主要為小丑和小旦,小丑負責走“矮步”,小旦表演舞花扇。車馬燈也是丑、旦一同進行表演,丑推車,旦坐車。在表演過程中,所用的車和道具均是用竹子、絲綢扎制出來的,并用嗩吶、鑼鼓、胡琴等樂器進行伴奏。邵陽花鼓這種戲曲表演藝術程式主要形成于清咸豐、道光年間,開始角色僅有小丑、小旦,之后發展為小丑、小旦、小生,最后是生、旦、凈、丑。
最初,每當節日來臨,邵陽的部分農村地區都會有車馬燈、舞獅子和舞龍燈等各種精彩的娛樂活動,其中對子花鼓是最不能少的一項。一開始它的演出內容和表現形式都比較簡單,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形成了小戲,帶有較強的故事情節,并形成了小旦與小丑兩種角色。發展到了清朝同治時期,有了越來越豐富的劇目內容,且角色行當的發展也不斷加快,小生一角開始出現,至此,“三小”局面正式形成。
20世紀初,文化政策較為開放,可選擇的表演劇目較多,且同行之間的交流學習頻繁。邵陽花鼓戲堅持傳統的同時又增添了新的角色,即須生和花臉,逐漸發展成了“四行角色”,進一步豐富了表演的內容。
二、邵陽花鼓戲的方言現象
首先,邵陽花鼓戲的一個顯著特征就是具有濃郁的鄉土性,通常體現在演唱語言多采用俗語、諺語、方言土語以及原生態口語等民間用語上。以方言的形式創作和演唱的花鼓戲對白和唱詞,呈現出生動活潑的語言效果。比如《磨豆腐》中的一段獨白:
張古董(念):
男盤女幫襯,
夫儉妻也勤,
會打三棒鼓。
還是兩個人。
(坐)家住祁陽縣,
開的豆腐店,
哪怕我的親舅子,
也要兩個現兌現
……
這里講的是張古董出場時的情景,他來到店中,掛好招牌、將店房打掃干凈后,就準備開門營業了。從張古董的這段獨白中觀眾能夠聽到邵陽地區群眾中使用的一類口語,如“盤”“幫襯”“親舅子”“現兌現”等。唱詞中張古董以第一人稱的形式向大家介紹了自己的基本情況,運用原生態的口語將濃郁的鄉土味呈現出來,使觀眾仿佛置身于邵陽當地百姓真正的日常生活中。又如《打鳥》中的一段對白:
毛母:快來!
毛姑娘:(內)來了?。ㄉ希┘奔泵γ?,離了小房,有人問我,我就是毛姑娘?!獘寢屇憬形页鰜碜鍪裁矗?/p>
毛母:叫你出來,非為別事,娘今天要上庵堂去!
毛姑娘:媽媽要到庵堂去,那我也要去。
毛母:你莫去,你在家看屋
毛姑娘:我一個人在屋里不怕?
毛母:怕么子?
毛姑娘:咧!怕老鼠子!
毛母:哎!該死了,這么大的人還怕老鼠子!哈崽,只有老鼠子怕人!
毛姑娘:啊!只有老鼠子怕人?
毛母:哎!
毛姑娘:我在屋里做么子?
毛母:喂雞,喂了雞做針指。
此段主要是毛母和毛姑娘母女二人之間的對話,如此原生態的對話就發生在日常生活中,發生在人們身邊,讓觀眾看到邵陽百姓真實的生活場景。邵陽地區道教文化盛行,當地的人們經常會到庵堂里許愿還香,虔誠地希望能夠得到神佛的庇佑,且當地人認為待字閨中的女子就應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思想觀念仍然非常保守傳統。而此段也正應了人們常說的姑娘家不能去拋頭露面,而應在家“喂了雞做針指”。
其次,使用方言演唱,加深了邵陽花鼓戲的喜劇性效果。邵陽花鼓戲最突出、最有代表性的藝術風格就是喜劇性。戲曲中樂觀幽默的人物形象、輕松悅耳的音樂曲調以及機智俏皮的舞臺語言總是會讓觀眾深受感染和觸動,劇中幽默風趣的方言、夸張修辭、反常悖理以及唱腔中大量襯字的使用等均屬于喜劇語言,將劇中人物形象鮮明生動地刻畫出來,更好地渲染了劇目的喜劇氣氛。
以前面提到的《磨豆腐》為例,張古董招呼妻子孫彩花一起打掃開張時,平常夫妻生活中的小樂趣便充分體現在二人的幽默對話中:
孫彩花(念):
急急忙忙,
離了廚房,
有人問我,
我是張古董的娘。
張古董:嗯!你講得好聽!你講是我的娘,不話清咯只娘字出來,你看,咯一下打起來,眉毛都要打彎你的。
孫彩花:要死的!莫咯性急,聽我講喏,娘有幾多幾樣的娘!
張古董:呵!娘有幾多幾樣的,你講喏!
孫彩花:有伯娘、姨娘、嬸娘、丈母娘……
張古董:那你呢?
孫彩花:我!我是你的老婆娘。你打喏!
張古董:呵!是我的老婆娘,那我愛還愛不了,怎么還舍得打你!
在湖南及其他一些地區,妻子還有“老婆”“婆娘”“堂客”等諸多稱呼,但在邵陽地區,“老婆娘”則是當地人對自己的妻子獨有的叫法。此段孫彩花列舉了邵陽方言中非常普遍的幾個“娘”的叫法,張古董又故意設問,隨后孫彩花答出邵陽方言中特有的稱呼“老婆娘”,幽默詼諧,引得觀眾發笑。這些話語屬于地道鮮活的群眾語言,毫無書卷氣,向觀眾真實地呈現了夫妻倆恩愛和諧、富有情趣的場面。
三、邵陽花鼓戲的藝術特征
(一)藝術風格及流派
從風格上進行分析,邵陽花鼓戲主要分為東、南、西三路。車馬燈為東路的主要來源,主要的音樂材料有鑼鼓牌子、川調,各角色均由男性扮演,通常都是巫師,在行巫的同時表演花鼓戲。對子花鼓則是南路的起源,包含走場牌子和小調兩種音樂形式,女性藝人比較多,通常一起演出的都是踩軟索的雜技藝人,又或是有兩種技藝傍身,白天踩軟索、晚上唱花鼓。西路和南路來源相同,西路的音樂以小調為主,藝人多是巫師出身,邊行巫,邊唱戲,男角為主,女旦為輔。西路和南路合流得比較早,所以風格上差異比較大的只是東路和南路。
(二)舞蹈表演
從舞蹈表演藝術層面上來講,邵陽花鼓戲具有極強的歌舞性和濃郁的生活氣息。其中唱走場牌子和鑼鼓牌子的戲更具代表性。過去,邵陽花鼓戲劇目多以農村生活為主,主戲為“三小”,即小丑、小旦、小生,所以這三個行當的表演也往往極有特色。舞蹈動作直接吸收了如打鐵、推磨犁田、踏碓、摘棉花、摸泥鰍等農村勞動生活場景,具有非常濃郁的生活氣息和突出的喜劇色彩。旦角對手巾技法的要求較高,小生則要求具有精湛的扇子技法。邵陽花鼓戲舞臺表現方法多樣,表演中一邊唱歌一邊跳舞,借助身體一系列動作表現出內心的活動,使得觀眾切身感受到劇中人物的真實情感。在戲曲舞蹈中,其利用舞蹈身段這種表現形式來呈現角色對生命的感悟、對情感的表達,將概括、濃縮的生活圖景表現出來。
場地上的歌舞演唱屬于邵陽花鼓戲初期表現形式,音樂歡樂,表現豐富。當漸漸發展到大舞臺時,雖然改革了題材范圍,然而歌舞化這一特點還是被保留了下來。人物的手、身、發、步與眼、唱、念相配合,充分表現劇中人物的情緒,將劇情帶入高潮部分,使藝術效果更加強烈。邵陽花鼓戲歌舞化的特點將戲、樂、舞充分融合,寄歌舞于戲曲,與當代觀眾的審美情緒相符,使邵陽花鼓戲的成熟度越來越高。
(三)角色裝扮
作為一種傳統的藝術形式,花鼓戲并不是簡單地把現實中的人物搬到舞臺上,還必須經過提煉與美化,利用裝扮來加工人物外表,讓所刻畫的人物在舞臺上藝術效果更加突出。裝扮效果的優劣及化妝技藝的高低,都會直接影響花鼓戲表演的舞臺效果。借助裝扮,表演者可將人物的性格、外貌特征和精神狀態充分展現,同時對藝術典型(真、善、美或假、惡、丑)予以準確塑造。因此,花鼓戲裝扮作為一門獨立的藝術形式,對花鼓戲表演具有重要的作用和影響,應引起人們的高度重視。
花鼓戲角色裝扮表現手法,類似文學作品中對一個人的評價一樣,常將某一個人的特長或性格特點用其他事物來比擬。依其他事物的形象來比擬,在這一方面就不得不提到花鼓戲文學,比如,經常以“鴛鴦”來比喻夫妻恩愛,用“仇深似?!眮肀磉_角色之間的仇恨;用“你比豺狼狠十分”來表現角色狠毒心理等。同時,與戲劇文學語言相比,花鼓戲角色服裝的裝飾紋樣立意的表現手法要形象、具體得多。角色裝扮中的裝飾紋樣所采用的花鳥魚獸,大都賦予它一定的造意。尤其是在創造形象紋樣時,首先要根據人物和劇情的需要去立意,在表現紋樣與人物形象之間的關系時,經常采用“比喻與象征”“雙關寓意”等手法組合裝飾。
四、邵陽花鼓戲的傳承現狀與發展前景
(一)邵陽花鼓戲的傳承現狀
邵陽花鼓戲是地方傳統文化的瑰寶,表現形式獨特,對諸多民間藝術的精華多有吸收借鑒。傳承和發展花鼓戲,能夠助力弘揚地方傳統文化,樹立民族文化自信,激發民眾的愛國熱情,凝聚建設和諧社會的精神動力。
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我國社會經濟取得了巨大發展,大肆普及的傳媒工具,極大地沖擊了民間傳統藝術花鼓戲的演出市場。經濟全球化更是讓外來文化不斷涌入,影響了人們的精神世界。不重視傳統文化、崇洋媚外的傾向在青少年群體中也有所表現。特別是在一些大中型城市,豐富多彩的都市生活和修建的各種新型娛樂場所,使花鼓戲的觀眾群體大大減少。過去花鼓戲曾深受農村廣大群眾的喜愛,隨著網絡傳媒的快速發展,花鼓戲在大中城市的冷遇也擴大到了農村市場,過去花鼓戲座無虛席的現象早已鮮見。
(二)邵陽花鼓戲的發展前景
筆者認為,從目前來看,花鼓戲的未來有兩條路,第一是在政府支持下保存和繼承傳統藝術精華,并推廣與發揚傳統藝術;第二是走向消亡,據不完全統計,20世紀50年代我國各地仍有350多個文化劇種,到了21世紀初,20年間地方劇種就消失了200多個。因此,人們對花鼓戲的繼承和發展應有一定的危機意識和責任意識。
邵陽花鼓戲的表演方式、樂曲風格、唱腔等并沒有完全進入凝固狀態,還存在極大的挖掘空間及創新價值,在劇團的規模及發展上相較于普通劇種也存在多方面優勢,湖南地區每年都有大量觀眾前往劇團觀看邵陽花鼓戲,市場發展前景還較為可觀。
繼承與發展邵陽花鼓戲,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進行。第一,相關從業人員創新豐富作品內容,在創設過程中,將花鼓戲的典型優秀劇目進行保留,如《曬繡鞋》《扯筍》《小姑賢》等。同時將民間十分有趣的小戲劇納入曲目當中,根據當代劇種風格結合湖南人民生活方式及特色文化,創作當代花鼓戲劇目;第二,改變舞臺劇目演出方式,與當代民眾審美和地方文化特色結合,擴大花鼓戲樂器品種;第三,改變多反映封建社會黑暗現實的傳統風格,將敘事與現當代人們的愛國之心或團結情感進行聯系,使花鼓戲繼承傳統思想文化的同時具有自身現代化的發展理念。
五、結語
邵陽花鼓戲屬于我國珍貴的非物質文化遺產,近年來,隨著改革開發的深入推進,文化事業迅猛發展,但諸多藝術團體因為新娛樂形式的出現,生存變得十分困難,其中自然也包括邵陽花鼓劇團,花鼓戲在發揚方面常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為此,花鼓戲相關從業人員要樹立民族文化自信,挖掘傳統花鼓戲精華,結合當代文藝精神做好傳統轉化,更好傳承和發展祖宗留下的文化遺產,將花鼓戲發揚光大。
(洛陽廣播電視大學)
作者簡介:高鵬(1982-),女,河南洛陽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傳統文化與文學創作、語言文字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