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慎海雄專訪普京，看采訪提問的藝術

文 / 張瑒

作為2018年6月初中國青島上合峰會的暖場活動，俄羅斯聯邦總統普京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宮接受了中央廣播電視總臺臺長慎海雄的獨家專訪。

作為記者型臺長的慎海雄，曾經有10年的一線記者經驗，他對于采訪提問的方式、技巧掌握嫻熟。面對俄羅斯總統普京，慎海雄表現得大方穩重又不失親和風度，整個采訪過程中提問的技巧可謂教科書一般，值得分析借鑒。

一、具有感情鋪墊的開門見山法

開門見山是一種直觀的表述，但它并不是指采訪者與被采訪者一見面就直接進入訪問。如果在訪談開始之前，進行簡單的、具有感情的交流鋪墊，讓雙方在心靈上得以交流，是一種禮儀和尊重的體現，也是有利于訪談開始后直入主題的一種采訪技巧。

在采訪前，慎海雄向普京展示了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旗下的新媒體平臺推出的網絡互動活動“誰是普京粉”和“我想問普京”的畫冊，畫冊的封面印有習近平總書記與普京總統的合影。普京饒有興趣地了解具體內容后，用贊賞的微笑表示了肯定。這說明簡單的感情交流，為順利地展開采訪起到了暖場作用。

普京總統和慎海雄相繼落座，在第一個問題開始前，慎海雄說道：“尊敬的普京總統，感謝您接受中國中央廣播電視總臺的專訪。”普京回答：“首先我想感謝您對俄羅斯的關注，感謝您今天來見面會談。我想借此機會向中國人民致以良好的祝愿?！?/p>

慎海雄與普京的一句對話，引出兩國間的友誼和普京對中國人民的良好祝愿，使雙方自然進入和諧、友好的訪談氣氛。慎海雄具有感情鋪墊的開門見山的提問，可以避免采訪過于直白。有的記者由于沒有同采訪對象建立良好的交流，容易造成采訪對象的心理排斥反應，難以獲得有價值的信息，影響采訪的效果。

營造了良好的采訪氛圍后，慎海雄毫不回避地直接進入主題：“今年5月7號，您宣誓就任新一屆俄羅斯總統，我們中央廣播電視總臺下屬各個平臺對您的就職典禮進行了直播和報道。我本人也觀看了全過程。您第四次就職演說的感覺和前幾次有什么不同？”這種不拖泥帶水，目標明確的提問，將當時全球關注的普京就職這一重大新聞事件作為第一個正式問題，可以從新聞的時效性上抓住受眾的興奮點，也從普京的政治布局的話題上抓住了時機價值，為整個采訪開了個好頭，為之后的采訪打下基礎。

二、智慧提問，問得有策略

在采訪中，談話氛圍的營造是十分重要的。良好的交流氛圍是采訪成功的關鍵，營造良好的交流氣氛是經驗豐富的記者采訪智慧和策略的體現。

采訪當日，晚上10：40左右，普京突然推門而入，讓在場的俄方媒體和央視專訪團隊措手不及。普京工作忙碌，抽不出太多時間接待記者采訪。慎海雄臨危不亂，在短時間內借助廣播電視總臺新聞媒體平臺的網絡活動與普京彼此之間熟悉地、真誠地交流起來，并且相互適應對方。

（一）提綱設置巧妙，問題連貫

人物專訪提綱的設計要因人而異。像專訪普京等外國領導人，既要有中俄兩國之間的話題，又要有復雜的國際關系內容，還要有中國青島上合峰會的具有時效性和時機性等關注度極高的話題。采訪內容之廣、難度之大、時間之緊湊，空前絕后。如何能夠做到涵蓋多個重點，又能滿足不同層面受眾的需求？提綱設置是解決難題的關鍵。

慎海雄的第一個問題，回顧了今年5月7日普京的第四次就職演說，之后引出了第二個提問——關于今年普京的“國情咨文”中“俄羅斯夢想”的話題。這與“中國夢”異曲同工，并可以讓中國的觀眾產生共鳴。這個話題交流過后，慎海雄與普京的心理距離逐漸拉近。趁熱打鐵，他拋出了“您對習總書記的印象？”這樣一個非常私人的提問。這個問題的提出，讓普京流露出內心的波動，從他害羞的笑容可以看出，他對習近平總書記的深厚情感，進一步反映出中俄兩國之間的密切關系。就像普京回答的：他與習近平總書記的往來是獨一無二，其他元首不可取代的。

研究這段交流讓筆者聯想到了意大利著名記者奧麗亞娜·法拉奇在1980年8月21日訪問鄧小平時，一開始也營造了一個十分融洽和諧的談話氣氛。談話是從祝賀鄧小平的生日開始的。（鄧小平簡稱鄧；奧麗亞娜·法拉奇簡稱法。）

鄧：我的生日，我的生日是明天嗎？

法：不錯，鄧小平先生，我是從你的傳記中知道的。

鄧：既然你這樣說，就算是吧！我已經76歲了，76歲是衰退的年齡啦！

法：鄧小平先生，我父親也是76歲了。如果我對他說那是一個衰退的年齡，他會給我一巴掌呢！

鄧：他做得對。你不會這樣對你父親說的，是嗎？

這段對話的高明之處，在于法拉奇用生日的話題把兩人的心理距離拉近了，使得整個采訪的氛圍既輕松又禮貌，從生活話題轉向政治話題。慎海雄的這個提問與法拉奇的提問有異曲同工之處，他把中國觀眾心目中的俄總統普京，瞬間拉回到普通人的“身邊”。作為普通人的普京是如何與習近平總書記作為朋友相處的，是如何作為同事相處的？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慎海雄讓觀眾看到政治人物的多面性，讓觀眾體驗到敞開心扉、平等交流的感覺。這個巧妙話題的設置提升了觀眾的興奮度，達到了預期所要產生的傳受雙方心理共鳴效果。

慎海雄提出的關于普京對習近平印象的對話，雖然將采訪推向了一個小高潮，但是這只是氛圍營造、由表及里的過程。真正的核心話題，在后續一一啟動。

（二）連續核心話題，追加興奮度

慎海雄的提綱設置，善于按照提問的技巧，由易到難，由表及里。營造了良好的談話氛圍后，也開啟了連續的核心話題：“您覺得如何讓（青島）上合（峰會）更具行動力？”“今年是一帶一路倡議提出的第五年，習近平總書記曾說：‘提出一帶一路倡議，就是要實踐人類命運共同體?！趺蠢斫馊祟惷\共同體這一關乎全球福祉的理念？” “您認為中國和俄羅斯在這些領域還有什么可以拓展的更為廣闊的空間？”“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經濟制裁，以及其他方面的一些壓力，您認為俄羅斯與西方國家的關系走向，下一步會如何？” “在解決國際爭端方面，俄羅斯希望擔任什么樣的角色？中俄兩個大國之間有什么樣的合作空間？”

在短暫緊張的現場采訪中，連續的5個核心問題關乎中俄兩國關系、國際政治和區域矛盾的狀況，中間只穿插了一個過渡性問題——“中國青島是一個美麗的海濱城市，那里的啤酒和海鮮都挺不錯的，您有興趣品嘗一下嗎？”連續的高強度提問，難免讓采訪對象認為記者有咄咄逼人之感。但是慎海雄緩慢而不失節奏的語速，以及面帶微笑的傾聽表情，為現場嚴肅的氣氛添入了親切感。

三、雙線索設置提綱，注重新媒體互動

在采訪前，慎海雄向普京展示了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旗下的新媒體平臺推出的網絡互動活動“誰是普京粉”和“我想問普京”的畫冊。這既是在采訪前營造融洽的氛圍，也是為下面的提問內容，給普京總統以心理預期，并且成為本次專訪的第二條線索，貫穿始終。

隨后慎海雄代表中國網友向普京提出了4個問題。第一，作為本屆世界杯賽的東道主，您希望俄羅斯隊能夠取得什么樣的成績？第二，中國網友都知道您很喜歡運動，現在您一般做哪些運動？每天會鍛煉多久？第三，經常在新聞中看到您，開戰機、下潛艇，網友們說您是一位被總統耽誤的超級網紅。如果您不選擇從政，您會從事什么職業？最后，2016年您到中國杭州參加G20峰會的時候，帶了一箱俄羅斯冰激凌到中國，把它帶火了，今年到中國準備帶什么東西去？

這4個問題都來自于央視新聞自媒體客戶端網友的留言。在節目播出的同時，央視新聞客戶端主推的3條微視頻《豎版微視頻：有一種“網紅”叫普京》《克宮采訪相冊》《這是一份來自普京總統的簽名禮物》播放量5小時即破百萬。專訪現場沒有觸及的內容，新媒體平臺可以有大量的版面提供。

在采訪過程中， 提問是出發點，提問是報道順利完成的關鍵，所謂“七分采、三分寫”。記者的提問有三層境界，勤問、會問、問得好。提問能體現記者的功力，實現采訪的目的，所以記者要善問。優秀的記者都有自己的提問特色。邵飄萍善調查，將“鐵肩辣手”作為信條；法拉奇善爭辯，她將采訪看作激烈的交鋒；慎海雄具有大國風范氣質，具有真誠包容的提問態度，能夠機智巧妙地設置提綱，同時注重新媒體互動的社會擔當，為我國改革開放40年來，新聞采訪實踐領域的重要環節——提問的藝術，詮釋出了更豐富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