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習特會”及時校正中美關系航向

文︱劉世強

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中國應繼續保持中美關系的總體穩定，同時進一步深化對內改革和對外開放。

在經歷了數月的貿易對抗后，中美雙方正嘗試尋找化解緊張關系的出路。

當地時間12月1日晚，全球矚目的“習特會”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如期舉行。兩國元首就中美關系和共同關心的國際問題進行了友好、坦誠的交流，雙方一致同意停止加征新的關稅，并指示兩國經濟團隊加緊磋商，朝著取消所有加征關稅的方向，達成互利雙贏的具體協議。

可以說，此次會晤及時校正了中美關系的航向，為雙方不斷升級的經貿對抗再次剎車，有助于安撫兩國乃至整個世界的焦慮情緒，同時為下一階段中美關系的發展指明了方向。

頻繁磋商、互釋和緩信號

“習特會”的成功舉行是一段時間以來中美不斷互動的結果。11月1日，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應約與美國總統特朗普通話，雙方確認將于G20阿根廷峰會期間舉行會晤。11月6日，中國國家副主席王岐山在出席新加坡舉行的彭博創新經濟論壇上表示，中方愿與美方展開磋商，達成雙方都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11月8日，習近平與來訪的美國前國務卿基辛格舉行會談，強調中國希望通過友好協商妥善解決兩國關系發展中出現的問題，但美國也應尊重中國尋求自主發展道路的權利。11月9日，中美第二輪外交安全對話在華盛頓舉行，意在推動兩國加強危機管控，減少戰略誤判。雙方頻繁磋商、互釋和緩信號，為“習特會”預熱加溫。

此前不斷升級的貿易摩擦使雙方都感受到了巨大壓力。自7月兩國正式互征關稅以來，中國對美貿易順差不降反升，吸引外國投資也逆勢上揚。然而，貿易對抗的持續不僅使得中國出口企業困難增加，而且也帶來了股市、匯率的急劇波動。今年第三季度，中國經濟增長6.5%，為國際金融危機以來的新低。10月31日，中央政治局召開經濟工作會議，明確指出“當前經濟運行穩中有變，經濟下行壓力有所加大”。

美國也品嘗到貿易對抗的苦果。由于中國輸美產品數量龐大，且短期內難以替代，美國消費者正在為政府的關稅加征行為多掏腰包。中美貿易對抗的陰影也使得一路高漲的美國股市“跌跌不休”，特別是科技股的市值縮水明顯。貿易對抗負面效應的凸顯使得兩國決策者進一步意識到中美經貿關系互利共贏的本質，進而為恢復雙邊高層對話提供了可能。

當然，一次元首會晤遠不能解決中美之間的貿易分歧，兩國立場仍然存在明顯差距。

中國希望擴大進口以平衡中美之間貿易逆差，持續放寬市場準入為包括美國在內的外國企業提供更多商業機會，同時通過營造良好營商環境保護外資合法權益。然而，美國的目的顯然不只是平衡貿易逆差和實現對等開放如此簡單，更要求中國改變自己的發展模式，并且將中國的技術水平和創新能力鎖定至現有水平，而這是中國所難以接受的。更重要的是，在美國將中國明確定義為“戰略競爭對手”的背景下，貿易只是美國對中國極限施壓的一張牌。

未來四點“注意”

盡管如此，此次元首外交畢竟緩解了兩國日益緊繃的神經，同時有利于恢復全球市場的信心。兩國決定停止加征新的關稅，這為雙方開啟更具實質性的談判提供了重要前提。接下來，雙方經貿團隊將就擴大市場準入、知識產權保護、反對網絡竊密等核心問題展開談判，力爭達成協議。在這一過程中，中國要保持戰略定力，堅持以斗爭求團結，既堅定維護自身核心利益，又要盡力避免中美的全面戰略攤牌，“共同推進以協調、合作、穩定為基調的中美關系”。

一是要積極落實元首共識。美方盡管存在立場反復的可能性，但其轉向對話的主觀意愿明顯增強。中國要以此次會晤為契機，以兩國元首的共識為指引，爭取同美國達成雙方都能接受的具體方案。在美國關切的核心議題上，中國需要有所回應，除了通過擴大進口以實現中美貿易平衡外，要在知識產權保護、產業發展補貼等方面深化改革，盡力按照國際通行規則推動國家轉型升級。當然，在這一過程中，中國必須堅守底線，防止因急于與美國妥協而犧牲自身的發展權利和戰略利益。

11月30日，美國波音公司向中國交付第2000架飛機，波音公司當日在西雅圖的交付中心舉行儀式。

二是要努力管控好危機。中美之間深層的結構性矛盾，使兩國之間新一輪的貿易談判不排除出現反復甚至再次破裂的可能性。一旦對話失敗，中國要盡量控制雙方貿易對抗的規模和烈度，特別是要避免兩國之間的貿易問題延伸至技術、投資、人員交往、政治安全等領域，從而形成中美全方位對抗的態勢。當前，美國存在通過“全政府方式”應對中國的戰略考慮，中國必須要做好心理準備，但我們不應主動將經貿摩擦與其他議題掛鉤，不主動升級兩國之間的對抗，從而避免中美之間的競爭走向難以控制的地步。

三是不斷擴大合作增量。過去40年，中國對美工作的一大經驗就是大力拓寬中美之間的合作面，以合作增量來消化、稀釋矛盾存量。放眼全球，貿易摩擦遠不是中美關系的全部主題。作為世界前兩位經濟體，雙方負有維持世界秩序、穩定全球信心的重要責任。防止核擴散、治理移民難民、打擊恐怖主義等全球問題為中美合作提供了廣闊空間。即便是看似矛盾重重的問題，中美也可以化競爭為合作。比如，當前WTO爭端解決機制正面臨全面停擺的風險。中美雙方應加強政策協調，共同推動 WTO的現代化改革，既保證規則的公平和非歧視性，同時充分保障發展中國家的發展利益和政策空間。再比如，中美在亞太地區客觀上存在著競爭，但完全可以通過打造雙方的共同“朋友圈”來開拓市場，實現共贏和多贏。

四是厚植中美關系的社會基礎。中國一方面要保持同特朗普政府的溝通協調，積極回應美方的合理關切，另一方面要拓展同美國中西部州和地方政府的合作，加強對美國媒體和社會輿論的引導，擴大中美合作的社會基礎。

回顧歷史，中國的改革開放與中美關系互為表里、相互促進，中美雙方都從這一歷史進程中獲益良多。站在新的歷史起點上，中國應繼續保持中美關系的總體穩定，同時進一步深化對內改革和對外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