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念一條條

顧鷹

有一個小家伙，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誰。他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他在出生三天后學會了飛翔。

有一天，他飛過一條小溪，看到許多小魚在里面自由自在地玩。

他跳入水中，變成了一條紅鰭小魚，和那些小魚們一起快樂地游著。

他問身旁的一條小魚：“你是誰啊？”

“我是一條小魚。”小魚告訴他。

“那我一定也是一條小魚咯。”他開心地說著。

“不，你不是一條小魚……”

小魚的話還沒說完，一張漁網就把紅鰭小魚網住了。

“我好喜歡這條小魚！”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小男孩告訴漁夫。

“這條小魚送給你啦。”

小男孩把紅鰭小魚養在一個魚缸里，給他喂好吃的，還把自己喜歡的玩具放到魚缸里。

但是，紅鰭小魚不喜歡整天待在魚缸里，有一天早晨，他變回從前的樣子飛走了。

“啊，原來他是一條……”

他飛得太快了，沒有聽見小男孩后面的話。

他飛到一個有山有水、有花有草的地方，看到一群人在飲酒吟唱，還有人在一旁潑墨揮毫。

他覺得那些字特別好玩，就趁著那伙人不注意的時候，悄悄地跳到了一張宣紙上。

“看！這個‘龍字，特別精神，就像一條真正的龍！”大家都對這個淘氣的“字”贊賞有加。

就在大家對著這個“字”品頭論足的時候，他從宣紙上一躍而起，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地哈哈大笑著。

“啊，原來他真的是一條龍啊！”人們驚嘆著。

“原來我是一條龍。”這時候，小家伙終于知道了自己是誰。

小龍飛啊飛，飛到了一座山上。

在這座山上，住著好多條龍。他們整天鬧哄哄的，因為他們缺乏一個首領，做事總是無法統一行動。

那些龍正為一件事爭得不可開交，有幾條龍在噴火，有幾條龍差點兒打起來。總之，場面亂得很。

“你們別吵啦，請聽我說！”小龍覺得那個問題不難解決。

所有的龍都安靜下來，這是他們第一次聽到這么響亮有力的聲音。

“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的鱗片閃閃發光，像清晨草尖上的露珠。”

“他的龍須神采飛揚。”

“他的龍爪尖銳有力。”

“他一說話，大家都安靜了。”

“一切都符合我們對首領的要求！”

“首領，請接受我們一拜！”所有的龍都對著小龍匍匐在地上。

“不不不，我不是你們的首領，你們也不需要首領。”小龍說。

“這么多年，我們待在這座山上，就是為了等一個首領來領導我們生活。”所有的龍一起說。

“可是這么多年，你們沒有首領，不是過得挺好嗎？”小龍說。

“我們過得好嗎？”所有的龍都思考著這個問題。

“我更喜歡自由自在的生活。”小龍說著，告別了那些龍。

在風里自由自在地飛翔，可比在山上當首領快活多了。小龍一路飛著，一路想著。

“那個人啊，他的魂已經被龍勾走了。”

“他家里的酒杯上刻著龍。”

“他的衣帶鉤上刻著龍。”

“他家里的擺件上也刻著龍。”

“我從沒見過如此迷戀龍的人。”

小龍在半空中飛行的時候，隱隱約約地聽到人們在這樣議論一個人。

“人間還有這么喜歡龍的人，我應該去拜訪一下。”小龍想。

他翻過了幾座山，越過了幾條河，飛到了傳說中那個好龍之人的家。

小龍從半空中降落，把頭從窗戶探進去，還調皮地揚起尾巴，準備給那個人一個驚喜。

一位白頭發白胡須的老者從屋子里走了出來，他戴著一頂繡著龍的帽子，拄著一個龍頭拐杖。

“嗨！”小龍輕輕地揚了揚尾巴，跟他打了個招呼。

“啊！”老者抬頭看見窗口的小龍，發出一聲驚恐的慘叫。

“快來人哪，這里有龍！”老者一邊呼喊，一邊飛也似的逃出了屋子。

老者的呼聲也嚇壞了小龍，他趕忙騰空一躍，跳上云層，離開了。

“他不是喜歡龍嗎？”小龍一邊飛，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

幾乎快把腦袋想破了，小龍也沒想明白這究竟是為什么。從那以后，小龍就不愿意再去人間玩了。

幾百年后，小龍忍不住又想去人間看一看。

這時候，他已經長大了，變成了一條大龍。

“鼠、牛、虎、兔、蛇、馬、羊、猴、雞、狗、豬。”一個小女孩在背十二生肖。

“漏了一個。”媽媽提醒她。

“鼠、牛、虎、兔、蛇、馬、羊、猴、雞、狗、豬。”小女孩又背了一遍，還是想不起來漏了什么。

“龍！漏了龍！”媽媽再次強調。

“可是，龍是什么呢？在哪里可以看到龍呢？十二生肖里的動物，我唯獨沒有見過龍。你能帶我去見見龍嗎？”小女孩問。

“我們是見不到龍的。”媽媽找出一本圖畫書，給小女孩講了一個關于龍的故事。

但是小女孩不相信，她覺得既然作家能寫出龍的故事，畫家能畫出龍，那么，龍在這個世界肯定是存在的。

“我真希望能見一見龍，不是在故事里，不是在書里，而是一條真正的龍，一條威風凜凜的龍！”臨睡前，小女孩對著黑夜，許了一個心愿。

正在黑夜里飛行的大龍正好飛過小女孩的窗口，聽到了小女孩的話。他敲敲小女孩的玻璃窗。

“誰在敲我的窗戶？”小女孩的家在十三樓，從來沒有人敲過她的窗戶。

“我是你希望見到的客人。”大龍說。“但是，你會害怕嗎？”大龍又問。

“我可是全宇宙最勇敢的女孩。”小女孩咯咯地笑著。

小女孩打開燈，仔細地審視著窗外的客人：他的頭上有一對犄角，長長的身體上長著鱗片，四只腳上有著尖尖的爪子……一切看起來都那么眼熟。

“你是龍！”小女孩興奮地喊起來。

“大家都說我是一條龍。”大龍溫和地笑著。

“你看，書上也是這么說的！”小女孩打開窗子，并把家里所有關于龍的圖畫書都搬了出來。

大龍從窗戶鉆了進來，他仔細地看著那些圖畫書。那些龍看起來挺威風的。

“你覺得……他們真的跟我一樣嗎？”大龍問。

“你比他們帥多了！”小女孩開心地尖叫著。

“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愿望。”大龍對小女孩說。

“我想去摘一顆星星。”小女孩調皮地說著。

“沒問題！”大龍帶著小女孩飛到了天上，他們在星空穿梭。

小女孩摘了一顆最亮的小星星。

“龍，我會想你的。”臨別的時候，小女孩告訴大龍，“想你的時候，我就在心里默念一遍你的名字，然后你就會打一個噴嚏。”

后來，小女孩背十二生肖的時候，再也沒有漏掉過龍。

后來，大龍會時不時地打一個噴嚏。大龍打噴嚏的時候，心里就會有一種暖暖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