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了

張愛玲的《半生緣》寫得最動人是最后一章。相隔14年未見的世鈞和曼楨在街頭重新相遇。曾經設想過多少重逢的場面，等到那一刻到來，卻仍然沒有準備好。

14年未見，他過著富足溫吞的生活，她受人欺凌結婚再離婚。上海繁華的街角，曼楨快速跑開，誤以為世鈞匆匆的步伐是在追她，卻不料他追的是公共汽車。她忐忑不已，按捺激動，而他根本沒在人海中認出她來。時光不能改變愛情，卻改變了很多。

年少時看《亂世佳人》，不明白為什么瑞德最后不能接受已經改變心意愛上自己的思嘉，長大才知道這種“回不去了”的感情比恨更蒼涼。不是不愛，而是不愿撿起那些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的過去，所以只能朝前走，對你說聲抱歉。

曾經單戀張艾嘉未果的李宗盛多年后在臺北舉行世界巡回作品音樂會，身為嘉賓的張艾嘉在臺上忽然發問：“你有沒有愛過我？”當時臺下坐著李宗盛的前妻朱衛茵，前妻林憶蓮，還有他的知己陳淑樺。李宗盛被問得頓時口吃，最后用一首《愛的代價》來回應。

在茶館的隔間，曼楨對世鈞說：“我們回不去了。”書里說，她那種顫抖的眼神是一種穿透歲月的決絕。是啊，在決定性的三年五載他們錯過了，便錯開了一生，人生能有多長，誰又能經得起幾次錯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