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爹被牛頭鎮派出所的老谷給抓走了,臨上車的時候,我跑過去扯住老谷的右手咬了一口。老谷想打我,看我是個小孩子,他只是揚了揚胳膊。我說:“老谷,要抓就抓我,和我爹沒關系。”老谷說:“你爹捅了高粱的兒子,都是你惹的事兒。”
前天我爹說:“小旦,你不上學了就去高粱的燒餅攤幫工吧!不上學了讓村里人說閑話。”我就去了高粱的燒餅店。我說:“高粱叔,我爹讓我來你這里幫工,你管飯吃,給多少錢都行。”高粱的兒子在旁邊,手一揚:“去去去,誰家做生意用個小偷呀!”我說:“誰是小偷?”高粱的兒子說:“你就是,桑樹屯都讓你偷遍了,還想到我家這里幫工,快滾吧!”我氣急了,我說:“我在村里就是閑著玩也沒偷過誰呀,你這是造謠。”高粱的兒子說:“反正我們不要名聲不好的人。”我哭著回家告訴了我爹,我爹就急了,我爹晚上本來就喝多了,拿著鐮刀就找高粱去了。我早晨醒來的時候,發現我家大門外擠滿了人,老谷穿著警服,腰里別著槍直接把我爹從被窩掏出來帶走了。
平時看到老谷挺和藹的,抓我爹的時候一點兒人情也不講了,我上學的時候他到我們學校講法制課,頭頭是道,笑容可掬。有次我爹在牛頭鎮喝醉了,還是他開吉普車給送回來的。那天我感覺我爹和我在桑樹屯特別有面子,我偷著想,以后爹要是天天喝多,老谷能天天送回來,那該多好呀!
高粱一家把我爹告了,老谷也這么不講情面,那我也就不客氣,我今晚上要讓他們看看我的厲害。
牛頭鎮距離我們村五里地,頂著星星我連顛帶跑沒多長時間就進了鎮子街口。我先到了高粱家的燒餅鋪子,見大門關得嚴實,我蹲下身子貼到他家窗根底下,就聽高粱和他兒子在說著什么。高粱說:“我去給老谷送過去,他剛才催我了,你插門睡覺就行。”
我一聽原來老谷和高粱勾搭連環,高粱這是去給老谷送禮去呀?不一會兒,高粱拎著個包袱出了店鋪,去了派出所的方向。我沖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唾沫,然后躲進了角落,掏出彈弓對準高粱家的窗玻璃,給了一彈弓,就聽見玻璃嘩啦破碎的聲響,還有高粱兒子的叫嚷聲,我笑著轉身跑開了。
我的第二個目標是老谷家。我曾經和我爹來過老谷家,就是老谷送我爹回家的第二天,我爹是向老谷打保證的,保證不喝酒滋事兒。后來我爹確實遵守了和老谷的保證,但為了我沒有遵守徹底。
到了牛頭鎮干部宿舍,老谷家門前的兩個紅燈籠透著光亮,從遠處望去像兩只熟透的橙子。我咽了口唾沫,因為我兩天沒吃飯了。距離30米之外,我拉滿彈弓,嗖嗖射了兩顆石子兒。我真服了我的技術,兩個燈籠全被我打壞了,老谷家的大門頓時漆黑一片。我等著老谷的愛人出來罵街或者大呼小叫,這樣才讓我更加滿足。我等了十幾分鐘,也沒什么動靜,我有些沮喪,裝好彈弓向家走。
我才進家門,就聽到外面汽車的響聲,我想壞了,一定是派出所的抓我來了。我趕忙躲到了床底下,心里怦怦直跳。果然,老谷、高粱還有桑樹屯的村主任幾個人進了我家。就聽老谷說:“村主任,你這干部不稱職呀,這么貧困的家庭也沒有什么幫扶嗎?”村主任說:“幫,已經報到鎮里了。”高粱拎著個包袱,就是給老谷送禮的包袱,怎么拿我家來了?老谷說:“高粱,你把燒餅放到高處,別讓老鼠吃了,等人釋放了,讓他去你那里幫工,我打保證,行不?”“行,咋不行!那天也是鬧著玩的話。”“以后你管好你兒的嘴,這家孩子放到社會非得糟踐了,我也和學校說好了,安排孩子繼續上學,派出所負責學費,吃住村里負責。這小家伙跑哪里去了?村主任你明天再過來看看,我們先回去。”
老谷、高粱還有村主任出門上車走了。我在床底下想,這到底怎么回事兒?聞著燒餅散發出來的香氣,我回想起五年前死去的娘,我娘是病死的也是窮死的,我和我爹現在這個樣子真對不起她。我流著淚從床底下爬出來,解開高粱的包袱,拿起燒餅吃了起來。我想先填飽肚子,再認真考慮其他的事情,例如高粱和老谷,例如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