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東塔的陽光

顧曉娜從西塔出來，仰望正對面那幢在建大廈，內心才透出一絲久違的陽光。這些天來，顧曉娜不知是什么原因，心里總會泛起微瀾，揮之不散似的。經理跟她說話時她老是心不在焉，像掉了魂一樣游離在晦暗的辦公室里，煩瑣而乏味。

顧曉娜是一家廣告公司的文案策劃，她入職的時候這家公司并不在西塔辦公，至于東塔，更是處于紙上談兵的階段。可以說，顧曉娜是看著東塔一天一天建起來的。這在別人看來似乎很平常，但對顧曉娜來說卻意義深遠，那是她夢寐以求的工作地點。她想象自己有朝一日能搭著飛速上升的觀光梯，在坐擁一線江景的辦公室實現她的夢想。這個偌大的世界，沒有人知道顧曉娜的夢想是什么，也許這并不重要。顧曉娜覺得每個人的夢想都是隱私，就像手機號碼不能公之于眾一樣，她也不想窺探別人的夢想。

前幾天，顧曉娜的母親來廣州了，這次是長住，因為她要照顧顧曉娜的女兒。顧曉娜的女兒才剛滿月，每天鬧來鬧去的，弄得顧曉娜焦頭爛額。顧曉娜的丈夫也不是省油的燈，對照顧女兒的事情十分抗拒，仿佛女兒與他毫無關系。顧曉娜實在沒轍兒，只好逆來順受，這次請母親過來也屬無奈之舉。不過顧曉娜的母親沒來幾天，便感到力不從心了，但她很明白后生的難處，不想給他們添亂，只好硬著頭皮干下去。顧曉娜似乎與母親心有靈犀，她對母親說：“周末還是由偉斌來看吧，我帶您游游廣州……”

顧曉娜領著母親來到東塔的在建工地。母親感到愕然，說：“這也是景點？”

顧曉娜說：“幾年后說不定它就是廣州的‘地標’。”

母親說：“沒啥興趣，我還是喜歡原生態一點兒的東西。”

顧曉娜說：“您天天看到的都是田野、大山，我帶您看些新鮮事物！”沒等母親答應，顧曉娜就牽著母親的手出門。

她們沿著新中軸線走了半天，看了很多宏偉的建筑，廣州塔、海心沙、中信廣場……顧曉娜邊逛邊拍照，她那臺“單反”還是前幾天在網上買的，為的是給母親留個回憶。然而母親卻不為所動，滿腹牢騷：“怎么廣州這么多奇形怪狀的東西啊？”顧曉娜指著相機里的照片辯解說：“這就是大城市的風格，這座城市的人都為這些建筑自豪！”母親似乎有些怨言，但臉上還是擠出勉強的笑容，像一個功力深厚的演員。

其實當初顧曉娜南下打工的時候，母親死活不同意，擺出一副義正詞嚴的樣子，甚至還偏執地說：“你要出去了就永遠不要回來！”但后來不知什么原因，母親竟沒多加阻攔，反而每年都來廣州探望顧曉娜，并且每次過來都大包小包的。顧曉娜曾勸過母親不用帶這么多東西，家里有的廣州都有。母親卻說：“廣州的東西肯定不如家里的好！”

母親這趟過來沒說住多久，只要母親不提回去，顧曉娜是不會輕易讓母親回去的，她想住多久就多久。顧曉娜的房子是她丈夫花了十多年的積蓄買來的，他們結婚的時候正好遇上樓市旺季，而且過了幾個月房價都沒有回落的跡象。顧曉娜的丈夫躊躇半晌也決定不了是否要買，房子就像一株瘋長的常青藤一樣纏繞著他，但他已沒有回旋的余地了，當時他的年輕同事不是在市區買了公寓，就是在郊區買了別墅，總之是買了房子。身邊的朋友茶余飯后的談資也是關于房子的。這讓顧曉娜的丈夫下定決心，要在市區買一套二室一廳的房子。然而世事難料，沒到半個月情況就發生了變化，買房的事被擱置下來。

顧曉娜對此心有不甘。她想到了一個折中的辦法：到郊區買房。當她向家人提出這個想法時，卻被潑了冷水。母親嚴肅地說：“買郊區的房子還不如回鄉下買，那里環境清幽、山清水秀，最重要的是每天都能見到你們。”

顧曉娜搖頭說：“可是我更愛城市，舍不得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