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墨渝 志冰雪抒情

王淑杰

北宋著名畫家、繪畫理論家郭熙曾說：“山以水為血脈，以草木為毛發，以煙云為神采，故山得水而活，得草木而華，得煙云而秀媚”。這里的活、華、秀媚，是山石、水木、煙云，然而欣賞北極畫家李春雷的冰雪山水作品，讓我們感悟的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同樣一方水土，在不同時令產生的美感氣韻也是不同的。

在作品中，冰天雪地里的山石、水木、煙云，不再是形式和營構，不再是地理上的概念，也不是北方的荒寒蕭條的景象，而是作品呈現出的“風骨血肉”。對于一個畫家而言，“根”是很重要的，這里的“根”，它不但是一種生存狀態下的堅守，也是被一種情感撫育。這是一個很大的概念，是美學方向，是畫家確立的價值觀、美學觀。興安北極地處我國高寒地帶，獨特的自然環境和自然景觀，讓這片土地的廣袤超越了一般文化的審美范疇。然而就是在這樣季候的畫面中雪肌冰骨、玉樹瓊枝的銀色世界里，依然有生命的鮮活與生動。作品中無論是飛舞嬉戲的喜鵲，還是枝頭棲息覓食的松鼠等這些北方寒冷季候下生存生長的生靈，帶給觀者的是無限遐想的空間。

我認為，賞李春雷的畫不在讀形談意，而是讀他畫中的生命之魂，仿佛能讓觀者觸摸雪山的呼吸、冰河的低吟。在作品中，一株株冬眠的樹，衍出的枝丫，托起潔白的冰雪，這一抹白的表現，既安靜也超然。它不僅給人以精神上的支撐，還可以讓靈性穿透，鑲嵌，流連甚至四溢。于是，在他筆下的山河冰雪就具有了很強的符號意義，這種意義是在“大文化視野”上俯瞰北方家鄉的神奇壯美風光與人文精神相結合，從而成為自己的藝術語言。

題材是藝術創作的基石，同樣的題材有不同的表現力。可以說李春雷的作品以精神原鄉里的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原生、原景、原態為載體，如果沒有精深的題材攝取和提煉能力，沒有寬闊的視野和準確的聚焦，就不會有今天的色彩明朗潤透的冰雪山水。冰雪畫作品本來就極少用色，甚至多以黑白灰作為創作的主基調，這就要求創作者對光學的透視原理及“白”色的運用有較強的掌控能力。其實，白色是很難表達的，白色的背景白色的景致，其技法上的難度比用其它顏色更為高深。色調協調而不灰暗，要薄中求厚，又要均勻秀潤，既要按方向用筆，又要用筆肯定，干凈利索，同時還要有書法用筆的強調線性痛快淋漓從而一筆成型。多年繪畫的基礎讓他非常注重平面藝術的立體感，再以用墨的濃淡皴擦涂抹中表現出既清談又復雜的質感和層次感。

對于傳統的山水畫作來說，我想可能在產生之初，也是僅僅出自某個畫家的一種內心的傾訴罷了。從李春雷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出他沒有讓自己背上太多的包袱，一切畫面的語言都是以自然純美的方式表現著。在他的山水作品中，不管是群山、冰河、雪樹還是遼闊的大地，都處理得恰到好處，可見他的每一幅作品都是用心選定好位置，從不同的角度構圖，視覺上給人以“遠取其勢，近取其質”。在這里水墨不單是簡單的水墨符號，更是畫家超越心靈的獨語。

他以常年工作生活的北極興安為基調，以冬季冰封之山、雪松樹掛等寒冬景象為載體，以恩師于志學先生的冰雪畫派的筆墨為特點見長，其作品壯觀、博大、安寧、潔凈、清新。

北方的自然景觀不同于南方的氤氳旖旎，只有生活在這里的人才能深切體會它的雄渾壯美。作品中勢態恣意的冰溜樹掛給人以冰清玉潔的美感，這種美他是以“滴白法”即在白宣上先用礬水畫，依靠礬水濃淡深淺不一的流淌作用，表現出雪掛冰溜的形狀。因礬水落紙的每一筆周圍都會形成一圍水痕線，干后亦不消失，所以之前的落筆每一筆都影響后來落墨的效果。說起來容易，但實際是要求畫家要有成竹在胸的筆墨功夫，也要注意掌控礬水的濕重和墨色濃淡相合。

銀裝素裹的北國雪鄉，有畫家的深情厚意，有融心魂于冰清玉潔的雪鄉大野，李春雷以家鄉寒冬雪域景觀來體現自己的審美價值。藝術的價值，說到底就是精神的價值。積雪滿山的境界，山舞銀蛇，莽莽雪野吞吐大荒的壯觀，這是北方地域特征的再創作，淋漓盡致地表現出了寒冬。多年來，為了畫好冰雪，他的足跡踏遍了家鄉的山山水水，北極的一樹一石，都是創作的源泉主題，這是多么的難能可貴。

可以說，李春雷的藝術成就，離不開生于斯長于斯的北方大地。他無數次地盤桓于家鄉的青山綠水之間，在自然中體會前輩古法從寫生到創作，在筆情墨趣中探尋寫山水之真寫北方冰雪山水之法。以傳統技法為寫真實山水，變古為新，在筆情墨韻中抒胸中性靈逸氣，這是他繼承北方冰雪畫派技法的同時以真山真水為師，搜盡奇峰打草稿，將感人的如畫江山經過寫生提煉創作出比大自然更生動真實的山水藝術形式。其感人之處是他的作品源自生活，強調了不同地區、不同季節、不同景色具體物象的結構特征，選取不同的繪畫語言加以表現，不僅讓我們領略最普通的自然景觀，還讓我們在生動的山情水境中，體悟冰雪藝術所達到的精神境界。

李春雷的作品表明，憑著筆墨、憑著對藝術生命的厚厚沉淀，以自由的心態，以造化為師、以傳統為本即能達到心手共暢。冰雪的世界里悠遠的時空和充沛的精神內涵，既激蕩人心又發人深思。

在他平淡、寧靜而又不事張揚的性格里，溢滿了對藝術追求的堅定。不管工作多忙，一有時間就會畫畫，經常因為畫畫而忘記時間。可以說他一邊看書，一邊看山，一邊畫畫，終日與山水為伴，與筆墨為友，訴說著冰雪藝術的絢麗，記錄著冰雪之美的痕跡，也使他的繪畫水平得到了長足的進步。

看事物只用眼是不夠的，還得用心去感受，品讀一幅作品更是如此。一幅優秀的作品應該是形式與內容完美的結合，內容質樸平淡，而內涵非常深遠，這樣的作品才能打動人。

李春雷在歷史的長河中在司空見慣中去挖掘一種美的現象。如果說這塊土地賦予了畫家一切，那么畫家在提筆“為家鄉造像、為風物寫真”的同時，也充分反映出人和土地和自然生態相互依賴的關系，從自然生態到自然生活。這些作品不單是畫作本身，而是一種向往，激發人們對這方土地及土地上默默耕耘的人民的熱愛和敬仰。本欄編輯 韓學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