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正統”的新西蘭吉普賽人

李成鑫

很多人可能想不到，在新西蘭也有“吉普賽人”的身影。

在新西蘭南島東海岸的蒂瑪汝，我第一次接觸到這群人。聽見車聲，四、五個小孩連忙竄出樹林，走到我們跟前來，怯生生地打量著我和朋友。其中較年長的小孩率先應了我們的問候，說了自己名字并簡單地歡迎了我們，沿著一條林徑為我們領路。

里面一方極其開闊的平地上停放了三輛大卡車，一輛是紅色，已經很破舊，另兩輛繪有粗糙的涂鴉。紅色的車很長，貨箱的上方擴建了三個木制的屋頂，貨箱側面裝上兩道門，箱尾一扇打開的窗戶上晾曬著床單，還有一個鐵皮煙囪——這里就是這些吉普賽人的家。

附近還有幾“戶”人家。靠著進來的林邊停了一輛白色的車，大小剛好可以容下一家三口。車頂上接了天線，門口還有個太陽能電池板。另一輛遠遠停在在院子的另一頭。

院子的正中央有一個小小的木屋，幾個成年吉普賽人在門口的簡易廚房前站著。女主人圍著塊花頭巾，著一身碎花連衣裙和一件牛仔外套。男主人一襲黑色皮裝，夾克下有一些文身。詢問稱呼的時候，他告訴我們叫他“吉普賽”就好。另外兩戶的大人們也都聞聲而來，簡單地歡迎了我們。

帶領我們進來的小孩欣然應了媽媽的指令，帶我們認識他們的家。廚房附近有幾塊標了名字的大小菜園，西紅柿、土豆、蒜苗和辣椒，都是小孩們在父母的指導下耕種的，也由他們負責照料。離廚房不遠，一排低矮的樹叢里放置著一個白色的浴缸，半滿的浴缸里有一些鵝卵石，還有一些沙土沉淀，等雨水把浴缸裝滿，他們就可以生火洗澡。

吉普賽人生活的中心是一個火塘。這是一個裝有炭火的大坑，周圍橫七豎八放著一些柴墩。每一個晴天的晚上，大人們都會在這里生火，三戶人家都會聚攏，在火塘邊交流彼此的一天，或明天誰去擠奶和喂食，又或是周末穿什么衣服去參加鎮上的集會。

火塘也是孩子們的課堂。新西蘭政府特許這些吉普賽人實行“家庭教育”，不用強制接受義務教育。孩子們從小就跟著父母學習春種秋收，學習動物的生活習性，采摘蔬果。篝火旁，便是父母年輕時環游世界的地理人文，還有簡單的數學算術和正統的英文表達。雖相對隔絕于世，可吉普賽的孩子們也稱得上“知書達理”。

新西蘭還有很多選擇類似生活方式的吉普賽人，絕大多數并非羅馬尼亞裔，而是地道的新西蘭人。他們特立獨行，基本上都住在老舊的百福牌卡車里。

大多數新西蘭吉普賽人一年中大概有九個月都在旅行。他們帶著自己的家用，開著改造房車，在南北兩島以販賣手工藝品和做季節工為生。每個周五前，他們抵達大小城鎮、布置好攤點，在周末擺攤;工作日又繼續旅行，尋找下一個城鎮。香皂，手鏈，玻璃皿具等手工制品，還有文身貼紙、塔羅牌占卜，都在此類攤點上很常見。

有趣的是，這個廣受新西蘭政府和民眾接納的群體，在“正統”的羅馬尼亞吉普賽人看來，只不過是住在房車里的嬉皮士。“正統的吉普賽人”起源于印度東北部，在過去因為迫于生存不斷遷徙，在此其間形成了獨特的生活方式和文化。現在，歐洲大概有一千二百萬左右吉普賽人，其中約70%生活在東歐。歐洲的吉普賽人時常與貧困、落后聯系在一起，飽受歧視。

在新西蘭，大約有1200到3000羅馬尼亞人，大多是從英國來的移民，和最近才從歐洲過來的難民。他們稱，吉普賽人的身份不能通過生活方式獲得，而是與生俱來的。因此，所謂“新西蘭的吉普賽人”，是對吉普賽文化的錯誤呈現。

傳統的羅馬尼亞吉普賽人也讓孩子在家中接受教育，并參與家庭各項日常事務。他們認為，學校里太多的規章縟節與吉普賽家庭中以自由和家庭為核心的傳統觀念背道而馳。大人們都會把他們的畢生所學所知傾囊相授給孩子們，男孩大多學習貿易，女孩學習家務以及女紅。

雖然新西蘭的吉普賽人和東歐的吉普賽人沒有太多血緣或者派系上的聯系，但是這遠隔重洋的兩派民族卻驚奇地有著極其類似的生活方式和觀念。他們自由、善良、知足，在最低的物質需求和基礎之上，活出了常人難以企及的簡單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