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過去的自己道別

張恒

12 月18 日，山西太原，影院工作人員正在拆除IMAX銀幕。它曾經是全球第1000 塊IMAX銀幕，之后，影院將啟動激光升級。（ 視覺中國 圖）

2018年12月底的那幾天，忙得都忘了還有圣誕節這回事，直到有天晚上兒子開心地說，平安夜快到了，圣誕老人又要來送禮物了，接著他就貪得無厭地列了長長一個禮物清單。他真誠地相信，那個白胡子老頭，每年都會趕著小鹿，來給他送禮物。純真得令我的錢包縮成一團。每個人應該都有這樣一段純真時代，美國密蘇里州的小戴維·貝里年幼時一定也幻想過馴鹿拉來的禮物——畢竟，他生活在圣誕文化更濃烈的美國。但今年圣誕節，能不能收到禮物就很難說了，他要在監獄里度過。在此之前，貝里和家人偷偷獵殺了上百頭鹿。他們殘忍地把鹿頭砍下，把鹿的身體拋擲荒野，任由其腐爛。法官在審理之后，判罰貝里一年監禁，同時，為消除他的殺戮心，喚起久違的同情心，法官還罰他在服刑期間反復觀看迪士尼電影《小鹿斑比》，至少每月一次——電影講的是一只叫斑比的小鹿，失去了親人和家園后，克服困難不斷成長的故事。

成長的過程，總是伴隨著純真的消逝——尤其是經歷了那些悲慘、痛苦、魔幻、荒誕、虛假的現實之后。12月21日早上，四川大學錦城學院在微博上發了一條宮崎駿說過的話，溫暖人心、歲月靜好——“我想告訴孩子們，這個世界值得我們活下去。我一直是這么想的。”微博下面，很快有網友回復：“這和停水電網又有什么關系呢。”也許是有點關系的。網上傳出，這家學校大冬天施工，要把很多樹挖掉，不小心把燃氣管道挖斷了。為了修燃氣管道，開始挖坑，又把電纜挖斷了，學校附近一家電信運營商的基站供電也因此中斷，于是這家學校陷入了斷電斷氣部分人斷網的悲慘生活里。有媒體記者致電四川大學錦城學院求證，工作人員不但拒絕回應詳情，還反問：“你問這些做什么？你們還想追究誰的責任嗎？”看到這些消息，再來看宮崎駿那句話，多像是那些與世界斷絕來往的學生們打氣啊。

成人的世界里，沒有鈴兒響叮當的童話，柴米油鹽醬醋茶是每天不得不面臨的問題。哪怕躲進虛擬世界，沖殺突圍，像國王一樣榮耀，終究都要面臨饑腸轆轆時，該點哪家外賣的困境。在加拿大，皇家騎警一直在為運營成本上升而苦惱。過去兩年里，他們一直在尋找填補資金缺口的適當方法。最近，網上有消息說，皇家騎警決定試水外賣業務。“我們有這么多警察，經常坐在警車里，無所事事”，皇家騎警發言人特雷西·波拉克說，皇家騎警送外賣，一定比其他公司更有優勢。且不說安全放心，速度也更勝一籌，“我們的車輛不受道路或交通規則的限制。因此，我們可以提供并保證食物比其他人快30分鐘送到。”這當然不是真的，它由加拿大廣播公司一檔“洋蔥新聞”欄目杜撰出來。但語言通過細節，構建了真實的感覺。它也迎合了人們面對枯燥生活，內心深處波濤暗涌的反叛——誰不希望生活里出現點新奇的玩意呢——一個身著猩紅色上衣、頭戴寬邊帽、騎著黑色駿馬的男人，款款向你走來，紳士地鞠完一躬，再優雅地遞上一份韭菜雞蛋餡兒的餃子和精致的蒜泥料包。

十年前，我終于決定離開原來生活的城市到北京來，也是出于內心對枯燥生活的反叛。12月20日那天，看到女藝人阿嬌在香港舉辦婚禮嫁人，我再次想起了自己的那些往事。十年之前，我和阿嬌并不認識，但都處于命運的一場巨大轉折點上——和過去的自己徹底道別。當然，她要更慘烈一些，那場“艷照門”風波，到現在都不時有人提及。不過，阿嬌婚禮消息傳來，社交媒體上，我所看到的，大都是祝福的聲音。有媒體說，阿嬌用了十年，終于擺脫了“艷照門”的陰影。反過來，也可以說，我們的社會，經過十年，終于從那場網絡暴力中逐漸走向了成熟。這十年里，雖然我們同樣也遭遇了無數悲慘、痛苦、魔幻、荒誕、虛假，但至少這件事情，讓我看到了這個人間值得的一面。現在，過去的十年已經過去，新的一年馬上開啟，祝福阿嬌，也祝福讀者諸君：新年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