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系”的以色列人

在以色列工作、學習和生活，如果不能克服強迫癥，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可能是看慣了生離死別、風云變幻，以色列人已經(jīng)形成了一套特有的心理機制：行啊、無所謂啊、看著辦吧。懷揣著這種隨遇而安、差不多就行了的人生理念，仿佛天塌下來了他們也不著急。

以色列人這種“無所謂”的“佛系”精神，在司機身上體現(xiàn)得特別明顯。雖說是“佛系”，但是以色列司機開車也很猛，估計是年輕時戰(zhàn)斗機、坦克和拖拉機開得太多的緣故，平時開著小小的馬自達也敢別公交車。還有很多素質(zhì)欠佳的司機，為了一己之私把車停在馬路中間，后面堵了一大排車不停地鳴笛，他照樣氣定神閑、不慌不忙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完，比如下車去馬路邊的小賣部買東西。有一天，我乘坐的公交車竟然也隨意地停在路邊，司機慢悠悠地下車去買了一盒無糖口香糖。那一刻我的內(nèi)心是崩潰的，然而車上的其他乘客仿佛都司空見慣，刷手機的繼續(xù)刷手機、發(fā)呆放空的繼續(xù)發(fā)呆放空……這真的很“佛系”。

在以色列，新手公交車司機或剛剛被分配了新線路的公交車司機經(jīng)常走錯路。走錯了之后有時被死死地卡在水泄不通的車流中，無法原路返回，乘客只能下車自己走到附近的車站去，而且這種情況也不會給乘客任何賠償。在走錯了路但是還可以補救的情況下，車上的乘客就會七嘴八舌地充當向?qū)В嬖V公交車司機應該走哪條路。乘客們不會生氣，反而覺得非常好笑。有一次我乘坐的公交車的右側(cè)后視鏡撞在了路邊的站牌上，發(fā)出一聲巨響，但司機并沒有立即停車，而是又開了十幾分鐘才終于停下來，下車把撞歪的后視鏡掰回原來的角度。我當時很想沖他大喊：“開了十幾分鐘的車，難道左右變道時完全不看后視鏡嗎？”

根據(jù)以色列的交通法規(guī)，如果開車時轉(zhuǎn)向燈壞了，司機可以把手伸出窗外來示意轉(zhuǎn)向。一次，在從特拉維夫到耶路撒冷的城際公路上，我還看到過一輛喇叭壞了的私家車，司機嘴里叼著一個哨子，開著前車窗用吹哨代替鳴笛。比這更夸張的是，有一次，在我居住的小城市狹窄的道路上，前方有一輛私家車的車頂放著一把古董椅子，搖搖欲墜。仔細一看，那椅子根本沒有任何固定，司機右手扶著方向盤、左手伸出窗外扶著椅子，龜速前進……可能是因為這些讓人看了腦子短路的“佛系”開車瞬間太多了，直到現(xiàn)在，我仍然心有余悸。

我和當?shù)嘏笥呀涣?，問他們?nèi)绾文茉诳吹竭@類行為后完全不發(fā)飆、不崩潰。朋友們紛紛表示：“生氣有什么用呢？你無法改變他們。他們這些損人利己的行為，如果不會在原則問題上影響你的生活和生命財產(chǎn)安全，大多數(shù)時候除了被人嗤之以鼻之外，都會被人們原諒、忽視和遺忘。當然了，在高速公路上忽然從前車車頂飛來一張古董椅子肯定是非常危險的，但小區(qū)里相對沒有那么危險。如果事事都較真的話，生活該有多累?。俊边@回答也是很“佛系”了。

我的以色列駕車教練也是一個很“佛系”的老爺爺，從來不發(fā)火、不罵人，一直心平氣和，總是一上車就開始和我拉家常，主題從如何做人到城市發(fā)展變遷，經(jīng)常因為拉了太多家常而忘記提前告訴我在路口應該左轉(zhuǎn)、直行還是右轉(zhuǎn)。臨時變道，真是壓力很大。

在以色列工作和生活，有很多人教導我：Done is better than perfect.翻譯成中文應該是“完成比完美更重要”。而實際上，以色列人哪兒有什么完美主義，根本就是“差不多就行了，不用吹毛求疵”。距離這種境界，我還差了幾百年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