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在燈火闌珊處

從1997年大學畢業進入北京電臺工作，至今業已超過20年。做了20年一線工作，每天都在和最實際的節目內容打交道，借此文倒是很想談談理論層面的思考。在媒體融合的時代背景中，“互聯網+”、新媒體、大數據……這些元素的集結出現，給以聲音為生命線的廣播留有多少發展空間？而這種傳播理念和環境的變化，又對廣播釋放出什么樣的信號：是等待被遺忘還是重裝再亮相？

2017年，北京電臺曾和北京時間進行過一次并不十分出彩的合作，交通廣播《十點談心》也在合作節目名單中。以我淺見，這次聲音觸網合作之所以不夠成功，就是因為沒有找到痛點，未能將廣播、互聯網、視頻產品的優勢疊加，而是劣勢互補。

假如不是因為那次合作，我大概不會思考一檔廣播節目到底應該如何和視頻網站結合起來。我不喜歡引人注目，也沒有絲毫表演欲，在舞臺上燈光下我都會覺得很不自在。所以，和視頻網站合作對我而言確實談不上享受。但是，我仍然要感謝這次“試錯”，或許生活中的每個錯誤都是發人深省引人反思的力量。那么，我們究竟為什么要擁抱互聯網呢？

這是個汰舊換新的時代，全球化拐點到來的時代。互聯網和全球化使資本跨國跨地區流動更簡單，財富更多地被少部分人集中攫取，而風險卻被大多數人集體承擔。當下，變化迅猛，時間壓縮，很多人都處在極度焦慮中。不賺錢的人焦慮，覺得自己被時代拋棄了；賺錢的也焦慮，因為不想錯過下一個風口。散播焦慮是一門生意，被焦慮感染的人越多，生意就越好。可是，如此一來，社會運行成本卻大大增加，而且加速了社會心理的失衡。

這個時候，社會需要的是什么？是焦慮的反面——穩定和療愈。可是，療愈是生意嗎？幸福和平靜可以變現嗎？誰又會來投資這門和民眾幸福有關的“生意”呢？

到底應該輸出怎樣的價值觀，媒體還需要社會責任感嗎？我們的回答是肯定的，因為我們是黨的媒體。黨的事業需要有創造力的民眾，而人只有在幸福平靜的時候，才最有創造力。從這個意義來講，不能馬上變現的東西也許隱藏著巨大的價值，而且是巨大的社會價值。

正是因其隱藏的屬性，致使社會價值的呈現和爆發需要時間成本，需要能量累積，需要耐心等待。在我們國家，為了讓受眾切身感受到社會變革和發展成就，忠實記錄、客觀傳播，不動搖信念，不急功近利，黨媒當仁不讓。這也正是黨媒的初心使然，情懷所在。

時代的浪潮奔涌不息，一波又一波推背感引發傳統媒體的版本升級。

我們熱愛技術，但不應迷信技術。科技進步固然有力助推了社會發展，但是科技的力量卻不足以讓人性變得通透明白。我們看到，互聯網在讓知識的獲取和分享變得容易和便捷之余，也難免催生出更多人性的貪欲和非理性的沖動。互聯網中噪點很多、槽點爆棚，輿論場隨時刮起臺風，桃樂絲們或許會找不到來時的路……

這時候，樹洞中傳來娓娓之音。廣播，這種天然而原初的媒體形式，在新媒體的叢林中逆襲而來，體現出質樸而堅定的傳播力度。作為聲音傳播者和心靈療愈者，我們更關心的是，人是否能夠首先改善自己。有人認為，改善生活方式甚至飲食習慣就能改善世界，地球與人道主義運動“蜂鳥”創始人、阿爾及利亞哲學家和農業生態學之父皮埃爾·哈比認為，這不過是一種錯覺。他經常對人們說，你可以吃有機食物，利用太陽能取暖，但這并不意味著你一定沒有剝削身邊的人。他認為可取的方式是懷有對生活的熱愛，用心保護大自然，關注生命本質的表達。

汪冰和我經過三年的合作，收到了很多聽眾的真誠反饋，講述發生在他們身上不可思議的改變。我們相信每個人都有夢想的燃料，只是點火的方式不一樣。于我們而言，擁抱互聯網，就是盡最大可能借助大數據，使我們的節目以更豐富的方式抵達聽眾，點燃希望。誠然，這必不能即刻兌現真金白銀，但我們相信，無數個有趣的更好的“自己”聚合在一起，終究會成為推動社會進步和發展的巨大而正向的動力。我們希望廣播和互聯網能夠攜手實現這個夢想，我想，這應該不僅是我們《十點談心》節目的家庭夢想，也是有正義感和責任感的媒體人的共同愿景。

上一次的嘗試沒能如愿。我們的合作沒有實現預期，成了經驗值+1的“試錯”。我們認為，不成功的合作就像沒談成的戀愛一樣，雖然沒有通往婚姻，但仍然有它的價值。如果對于“試錯”總結得當、汲取教訓，或許能啟發更多的智慧。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時時不忘總結反思，就能讓這種“失馬”的福氣成為可能。個人淺見：在互聯網時代，技術進步一日千里，但如果沒有同等水平的認知相匹配，其所形成的失調性發展就像不當放生，外來物種的侵入造成的可能是絞殺，而非進化。媒體融合前路漫長，非思慮周全、解決痛點，便不能贏得效益。無論是社會效益，還是經濟效益，皆是如此。所以，合作的前提是保持各自獨立的價值，以及能在新的合作平臺實現自我增值。

而此前的做法是簡單地把攝像機推進直播間，實現直播節目的實時視頻傳送。直播節目，可以簡單地理解為主持人及嘉賓在直播間現場制作的一個聲音產品。無論其與在錄音棚里制作的流程有何區別，有一點始終一致：最終播出的音頻節目才是產品，而且必須是符合播出要求及達到播出水準以上的產品。相對于廣播中單純的收聽概念，互聯網的視聽感受更多元、更立體，也更復雜。這就衍生出“圍觀”—這一似乎是互聯網專屬的鮮明特點。那么，在把廣播和網絡結合起來的傳播模式中，假若只是簡單地直播廣播節目全過程，除了節目內容，直播間里主持人的一舉一動都將毫無保留地呈現在受眾面前。試問一句：這還是文化產品嗎？你的不自律終將慢慢毀掉你。這不僅是對普通網民的忠告，也適用于媒體自己。引發無價值圍觀滿足獵奇心理是主流媒體的必需嗎？向下迎合客戶能夠激勵出真正有價值、有深度的內容創造嗎？

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在一個“無圖無真相”的時代，看到的和聽到的，到底哪一個更接近真實？把三維世界轉換成平面形象的過程中，雙眼尋求的真相并不真實，它更像眼力的某種欺騙。而當你生氣了，你可以面無表情，或者壓低聲音，但是你掩蓋不了喉頭肌肉的顫抖。所以，很多時候，或許聽到的更接近真相。節目是用語言來表達一件事情，并傳送到聽眾的耳朵里。所以，聽覺是具有邏輯的，是更加理性的。

如果只看到熱度，只看到投資，只看到變現，卻忽略了主流媒體的社會責任感。那么，這種“看到”非我所愿。對任何媒體而言，擅長、專業才是立身之本。作為主流媒體，更不能通過簡單拼湊的辦法去一味迎合市場、追求經濟效益，而逃避社會責任、忽視社會效益。我們的責任是引導受眾對價值的認知，對世界的觀感，角度當屬全面客觀而不是單一偏狹，更不能促成人們的武斷和偏狹。倘若煽風點火、拉低智商，那就是喪失職業道德，媒體行為失范，違背主流價值。

感知、接納和開啟變化，須認真學習，去嘗試消化那些自身并不擅長且天生笨拙的領域。自以為是不過是固步自封的另一個注解。它不會帶來進步，相反，只會妨礙進步。也有不變的道理，就是無論在哪個時代，做人做事都要腳踏實地，迎難而上的耐力顯然不是通過簡單的照抄和模仿就能得到的。要擁有應對新時代的信心和實力，同時保持開放的心態，以及在做你擅長的、你喜歡的之余，接納那些需要通過刻苦訓練才能由笨拙而圓熟，一點點掌握的新東西。

即便到了31世紀，假若人類還在，也唯有認真做人、踏實做事，才能遇見更好的自己，擁抱更美的世界。

作者簡介：

劉思伽，1974年11月生于北京，北京人民廣播電臺首位首席主持人；資深媒體評論人；暢銷書作者。隨筆集《閑著》倡導不被焦慮裹挾，活出獨特自己。蟬聯7屆北京電臺最受歡迎主持人，北京好聲音。廣播代表作：《夾敘夾議》《一路暢通》《十點談心》。北京市青聯委員、北京青年互聯網協會主任委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