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遠,生于20世紀40年代。中國科學院研究人員,人文學者,長期從事中西方文化交流,詩人。
從現代個性心理學的角度,深入透視名人的心理奧秘。
老舍是我國20世紀杰出的小說家,戲劇作家,滿族。他是運用標準北京話寫作的“京派”代表人物。老舍的個性,是謹慎的實干型務實主義者。
天性倔犟,自尊自愛
內傾而自尊自愛,沉郁孤高,是老舍的基本心理特征。老舍的倔犟,是謙虛背后的倔犟。這稟性既給了他理智的反省精神,也造就了他的幽默心態和追求個人道德與社會責任相統一的人格理想。
重視“人”的意識,使老舍由對生的執著,升華為對死的禮贊,形成了具有濃重感化色彩的死亡意識,也就是中國傳統的士大夫氣節:可殺不可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現代中國作家很少有人像老舍那樣,出于本能地從生命的崇高、求生的欲望、被侮辱與被損害的意義上去認識艱辛的現實,在肉體的摧殘和精神的戕害中展現命運的威嚴。
軟而硬,戀母情結
老舍回憶母親說:“從私塾到小學、中學,我經歷過起碼有百位教師,其中有給我很大影響的,也有毫無影響的,但是我真正的教師,把性格傳給我的,是我的母親。母親并不識字,她給我的是生命的教育。”
老舍說:“母親這點‘軟而硬’ 的個性也傳給了我。一切人和事,我都以平和的態度對之,把吃虧當作當然的。在做人上,我有一定的宗旨和基本法則,什么都可將就,但不能超過自己劃好的界限。我怕見生人,怕辦雜事,怕出頭露面。但是到了非我去不可的時候,我便不敢不去,正像我的母親。”
對于“好臉面”的母親和老舍自己都難以承受的“末世人”境遇,即使他本能地反抗著社會的不公,但終于還是以“末世人”自認了。
穩健、內秀而多思多慮
老舍內向,他穩健、含蓄、內秀,蘊含著深沉的批判目光。
梁實秋回憶說:“老舍的才華是多方面的,長短篇的小說,散文,戲劇,白話詩,無一不能,無一不精。而且他有他的個性,如他自述的那樣‘把力量蘊蓄在里面而不輕易表現出來’,絕不俯仰隨人。”
盡管老舍沒有直接參與五四運動,但他曾反復強調說:“感謝五四,它叫我變成了作家。”他受五四思想啟蒙,善于冷靜地以中西文化、新舊文明比較的宏觀視角,來批判傳統文化,挖掘國民劣根性。
他緊緊抓住傳統專制宗法社會的縮影——北平文化,解剖社會弊端的根源。
堅韌,憑本事掙錢
老舍的勞動觀更接近普通大眾,即憑本事掙錢,“流自己的汗,吃自己的飯”,老舍是一個作家里的“駱駝祥子”。老舍一生都在關心自己的寫作數量和種類,經常算創作賬,包括稿費。
老舍很懂得作家應該由社會養活而不該由大學養活的道理,所以七八年來無論哪個大學請他教書,他都婉言謝絕,寧愿忍饑挨凍。
20世紀50年代他特別高興,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終于可以不用擔心養家糊口的問題而縱情高產了。他不但自己成為“作家勞模”,而且衡量別人時也以此作為一個標準。
勤苦盡責,任勞任怨
老舍和胡風曾共同在周恩來的授意下,參加并組織抗戰文藝活動。1938年3月,“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在武漢成立。“文協”不設主席,不設理事長。老舍以高票當選為理事。周恩來是全國文協的名譽理事,他通過理事馮玉祥的關系,邀請老舍擔任總務股(部)主任,總管會務工作,胡風是研究股副主任。后來胡風回憶說:“舉老舍這個有文壇地位、有正義感的作家當總務股主任,這是符合眾望的。”
1938年以來,實際上就由老舍主持全國文協。老舍的“入會誓詞”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他在誓詞中說:“我是文藝界(中的)一名小卒,十幾年日日夜夜操勞在書桌上和小凳子之間,筆是槍,把熱血灑在紙上。可以自傲的地方,只是我的勤勞(苦)。小卒(的)心中沒有大將的韜略,可是小卒該做的一切,我確實做到了。以前如是,現在如是,希望將來也如是。在我入墓的那一天,我愿有人贈(給)我一塊短碑,刻上:文藝界盡責的小卒,睡在這里。”
六年之后,文化界如此評論老舍的義務工作:“從抗戰發生到現在,他一直實際主持抗戰文藝運動的大本營——‘中華全國文藝界抗敵協會’總會的工作,忠誠地,任勞任怨地,做著他所能做的事情。他所處的地位不轟動,不熱鬧,有時還不免遭遇冷淡;然而他有他的戲,歷史與時代賦予他的戲他要徹頭徹尾地做完。他是一架橋梁,使千萬人踏著他的背脊從此岸走到彼岸的橋梁,而他,在重荷之下緊緊地咬著他的牙齒。”
同事胡風對于主持“文協”的老舍贊揚道:“他是盡了他的責任的,要他賣力的時候他賣力,要他挺身而出的時候他挺身而出,要他委曲求全的時候他委曲求全。”
交友誠懇、謹慎
胡風說:“舍予非常歡喜交友,是最合群的人,同時,他富于藝術家氣質,能夠享受孤獨。”臧克家回憶:“老舍愛朋友,廣交游。他重交誼,不論地位、聲名的高低。老舍,對人生是樂觀的,興趣是多方面的。他搞文學,也愛藝術。”
老舍對待朋友特別誠懇。對于他,似乎沒有朋友即不能生活。他常說,抗戰以來,私人方面最大的快樂是會見了許多熟朋友,認識了許多新朋友。無論他到什么地方去,最主要的目的是看朋友。日常除寫作休息外,其余的時間大抵用在看朋友方面。如果是在集會或幾個友人一起談天時,他一定用各種方法娛樂朋友,務使朋友們不感到寂寞、不感到沉悶。而當他和友人們喝酒猜拳時就更有風趣了。
1942年,重慶文化人自香港陸續脫險歸來。徐遲先回到重慶,老舍安排他在“文協”住下,同時高興地為歡迎其他脫險作家的歸來做準備。他力促張道藩派汽車到黔、桂去接那些作家。不久,胡風、于伶、鳳子、宋之的、王蘋、王瑩等一大批作家、藝術家也到了重慶,國民黨方面由張道藩舉行了歡迎會,大家客客氣氣,卻冷冷清清;而“文協”方面由老舍組織的歡迎會上,則一個個談笑風生,歡暢熱烈,與張道藩的歡迎會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由于幼年境遇的艱苦,情感上受過傷害,他總拿冷眼把人們分成善惡兩堆。疾惡如仇的憤激,和對善人舍命的熱情一樣發達。這種相反相成的交錯情緒,后來隨時在他的作品里流露出來。
質樸的幽默感
有人稱老舍是“悲觀的幽默大師”。在老舍看來,幽默“首要是一種心態”,是“一視同仁的好笑的心態”。老舍個性中質樸的幽默氣質和藝術風格,可說是一種“含淚的笑”。老舍的幽默個性形成的原因有三:一是“一半恨一半笑地去看世界”;二是老舍所在的旗人生活圈里,通俗文藝流行,他染上了幽默的習慣;三是受狄更斯等外國作家的影響。
1943年秋,老舍的夫人胡絜青來到重慶北碚之前,老舍是孤身一人在重慶。因此,老舍到訪,冰心總要叫北方人出身的傭人黃志廷夫婦做一些地道的北方面食,讓老舍大快朵頤。餐后,老舍、冰心飲著香茗,對坐清談。冰心活躍開朗的風度,和老舍詼諧幽默的話語,兩相配合,常令滿座笑逐顏開。后來,冰心在一篇文章中寫道:“老舍和我們來往最密的時期,是在抗戰時的重慶。他是我們朋友中最爽朗、幽默、質樸、熱情的一個。我常對他說,你來了,不像‘清風入座’,乃是一陣熱浪,席卷了我們一家人的心。”
生活有規律,清潔整齊
他喜歡生活有規律,清潔整齊,他住的房子無論哪里都沒有灰塵,紙片、痰涕之類,書籍、文具、衣服、茶杯等,都有一定的位置。而他的房子的清潔整齊,完全是由他自己整理的。
老舍愛清潔、愛秩序、愛花草,保持與自然的親近, 既是個人習慣也是文化情思,與他對高潔人格的尊崇融為一體,也反映著城市庶民對恢復傳統社會生活秩序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