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前教育的“兩條腿”

楊東平

近日，《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學前教育深化改革規范發展的若干意見》（下稱《意見》）發布，《意見》為補齊幼兒園“入園難”“入園貴”等民生短板開出了“良方”，特別是提出普及與普惠并重，短期與中期目標明確，為幼兒園教育指明了發展方向。

學前教育目前所要解決的問題，與基礎教育領域如何處理民辦教育的問題是相似的：既要鼓勵社會資本進入義務教育和學前教育——包括要向外國資本開放，又要限制義務教育和學前教育的過度商業化，保證其公平性和公益性。

因此，《意見》一方面指出大力發展公辦園，充分發揮公辦園保基本、兜底線、引領方向、平抑收費的主渠道作用，另一方面也要求政府加大扶持力度，鼓勵、引導和扶持社會力量更多舉辦普惠性幼兒園。

這種“兩條腿走路”、多種形式辦學的方針，在上世紀中國普及國民教育的過程中曾實施過。上世紀七八十年代，企業辦園、機關辦園、街道辦園、高校辦園等多種渠道，極大地緩解了學前教育的供求關系;上世紀90年代末普及義務教育時，因資源有限，有的地方把一部分學前教育責任推向社會，產生了一些問題;后來在企業改革的過程中，又出現了“一刀切”地取消企業辦學、辦園的做法……這也間接地造成了后來幼兒園“入園難”的現象。

而“入園貴”則是近些年出現的新情況，特別是在當前經濟下行壓力加大之時，教育行業因維系著不少家庭人群的剛需，相對來說有穩定的現金流，于是不少資本也盯上了教育這塊“蛋糕”。如不設防，教育一旦被資本綁架，其公平性、公正性就將不復存在。此前資本通吃的學前教育贏利模式在一些地區、一些領域造成的影響，已有現實教訓。

總體來看，學前教育面對的基本問題是供給不足，尤其是面向公眾的低價的普惠園短缺。當前，大城市面臨“二孩”壓力，以及數量巨大的非戶籍人口的教育需求，學前教育滿足基本需求，而不是追求高標準、“高大上”的示范園，是題中應有之義。

因此，遏制資本對幼兒園的過度商業化介入，與開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引導扶持多方力量辦學，是學前教育政策的兩個方面，只有堵偏門和開正門雙管齊下，才能有效解決當下幼兒園“入園難”“入園貴”的問題。

此次出臺的《意見》，已經從總體要求與目標任務、人財物保障和幼兒園保教質量等方面，提出了具體和明確的規定。就落地實施來看，有兩個方向值得從操作層面予以重視。

一是因地制宜、多種途徑開放辦園。前些年上海市在解決流動兒童學前教育難以滿足的問題時，創造性地提出“看護點”的概念，即不是用難以企及的民辦園的辦學標準，而是用變通的方法使這些數量眾多的幼兒園合法化。看護點只要求滿足兩點：房屋安全和食品安全。由于合法化了，使得它們“浮出水面”，政府得以“看見”它們，避免出現不可預料的風險。這個經驗，今天仍然值得重視和發揚。

二是倡導平民教育的理念，即陶行知所說的“粗茶淡飯”“家常便飯”的教育。平民路線的開放辦學，一是由于門檻很低，可以大量地滿足實際需要，包括0到3歲幼兒的保育需求;二是尊重和維護了家長的權利。這種平民教育的理念還有利于教育家辦學，使得有情懷、有理想的人士能夠方便地進入教育，而不是僅有高投資、高成本的豪華園、豪華學校。